酒吧裡人異常的少,燈光昏暗。許喏和程昕昕坐在一張桌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許喏問:“所以你和是我一樣大嗎?”
程昕昕說:“是啊,今年剛滿十八。”
許喏奇怪的問:“這樣啊……你是哪個學校的?這附近就一所高中啊,你這麽漂亮,如果見過我肯定有印象的。”
程昕昕臉紅地抿嘴笑了一下,歪著頭靠近許喏小聲說:“嘻嘻,你覺得我漂亮呀?人家會害羞哦。”
程昕昕越靠越近,臉幾乎快要貼上去了。許喏緊張地結巴:“呃,你為什麽……靠得這麽近?”
程昕昕把嘴巴貼在許喏的耳朵旁,用溫柔的氣音,輕輕軟軟地說:
“當然是為了……完成我爸交代給我的任務任務啊。”
“……什麽?!”
許喏的手腳突然被機關鎖在了座椅上,動彈不得。轉過臉一看,程昕昕的臉早就變成了老板深情的笑容。
老板撅起嘴唇,臉越來越近。
“不要啊!!!!!”
臉上傳來暖洋洋的感覺。
許喏慢慢睜開眼,自己正躺在床上。早晨的暖陽透過窗戶紙,輕輕灑落在臉上。許喏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太美好了。
“老板昨天已經解釋過了,我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麽啊。”許喏自言自語著。
打開手機,微信赫然顯著十幾條消息。
夏日終末旅行:哈嘍!
夏日終末旅行:早上好!今天你幾點過來呢?
夏日終末旅行:hihihi,你起床了沒?
夏日終末旅行:(一個欠揍死豬的表情)
夏日終末旅行:下午早點來。樊仁和木頭他們的演出很厲害的!
夏日終末旅行:早點來早點來。
夏日終末旅行:(一個裂開的表情)
夏日終末旅行:你為什麽會睡這麽久,睡覺很有意思嗎?
夏日終末旅行:多麽美好的時間被你白白浪費了!
夏日終末旅行:(一個鄙視豎中指的黃臉)
夏日終末旅行:算了,你根本理解不了這麽深奧的意義。記得早點過來。
夏日終末旅行:【地址:激吻48h酒吧】
許喏揉揉眼睛,懷疑的看了看手機右上角的時間。
7:11。
“七點鍾……很晚嗎……”許喏欲哭無淚。又看了看程昕昕發消息的時間:
“5:52……”
“真的有人暑假五點多起床嗎?”許喏認為地球人不給程昕昕頒個獎,都對不起她的早鳥精神。
還有什麽……樊仁,木頭……是樂手的名字嗎?
總之下午去看看吧。
下午六點,老許的電動車穩穩停在了激吻48h門口。
“我說,”老許懷疑的看著許喏說,“你沒有在酒吧裡幹什麽不健康的事吧。”
“什麽意思?”許喏欲哭無淚。
“就是那個……你知道的,酒吧裡面可能會發生的那種事。”
許喏腦海中又浮現出夢中老板的笑臉。
“怎麽可能,爸。”許喏欲哭且淚,“想的太多了,你說的那種叫夜總會。”
“我回去理解了一下你們酒吧的名字,估計性質差別不大。”老許揣摩著酒吧招牌。“孩子,潔身自好,你還年輕。”
老許開走了,許喏站在原地獨自凌亂。
爬出洞口,廳裡空蕩蕩的沒什麽人。屋頂的氛圍燈也沒打開,
整個屋子昏暗一片。但許喏聽到了一些音樂聲,貌似是從舞台背後傳來的。 來到舞台前,聲音越發明顯。許喏左右張望,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門。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許喏面前是一個狹窄緊湊的排練室,程昕昕坐在最裡面,還有其他三個人拿著樂器,視線齊刷刷看向許喏。
“這裡沒有正常人。”許喏倒吸一口涼氣。
“吉他先生,您終於來了!“程昕昕誇張地朝許喏揮手,許喏尬笑著回應。
“他就是我給你們說的那個!彈吉他超級厲害的人,他叫許喏。”
許喏嘴上說著“沒有沒有”,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坐在架子鼓後面的瘦高眼鏡男孩先開了口:
“哈嘍,我是王木頭。大家都叫我木頭。我是打鼓的。”
“你好你好。”許喏笑著回答。
怎麽不正常了,很正常啊。
彈鍵盤的黃色長發,看起來年齡稍微大一些。許喏仔細一看,他有著藍色的瞳孔,高聳的鼻梁。
“泥,豪。……窩的名字是,Lee……”
靠,還真是個外國人!
“他叫亨利·李,我們都叫他小李子。英國人,比我們大三四歲。”程昕昕介紹說。“和我爸是關系不錯的朋友,去年剛搬到中國生活,鍵盤彈的不錯,主要是人很幽默哦。”
小李子自豪的拍拍自己,對許喏說:“沒,錯。我來,給你講,個笑話吧!”
“一隻鳥,問一隻雞:‘你為什麽不飛呢?’你猜猜,雞,它說什麽?”
“什麽……”許喏問。程昕昕在一邊憋笑,臉都憋紅了。
“雞說:‘因為……我不會飛。’”
小李子講完後開始瘋狂大笑。程昕昕也開始狂笑,如果不是因為這裡地方太小,許喏覺得她肯定要在地上滾幾圈。
“怎麽樣……我就說……小李子很幽默吧……”程昕昕快喘不上氣了,笑出了眼淚。
許喏無語了。他轉向唯一沒有介紹自己的男生,一個始終拿著把有些破舊的貝斯,在角落裡劈啪劈啪彈著的少年。
“你好。”許喏說,“我叫許喏,是新來的吉他手。”
少年的臉上似乎有些陰沉。他盯了許喏一眼,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低頭彈琴。
許喏有些尷尬,一邊的木頭小聲說:“他叫樊仁。呃,彈貝斯的,技術派。許啊,別見怪。樊仁這人就是性格有點孤僻,不喜歡和人說話。但是人很不錯的!”
然後又湊到許喏耳邊悄聲說:
“可能跟他家裡某些事有關系吧,我跟他是初中高中同班同學,但家長會從沒見過他的父母,也從沒聽他談起過……”
“該出場了。”樊仁站起來,面無表情的背上琴,看著周圍的大家。
“好嘞。”程昕昕揮舞著拳頭,向三人表示鼓勵。
“許喏,走,咱們坐第一排去。”
“哦,好的。”
老板送完酒水,也悄悄溜到兩人的桌子旁坐下。他顯得很激動,似乎比其他兩位更期待演出。
“不是我吹牛,許喏。”老板朝許喏使個眼色,“一會兒上台的每個人,保準都能給你驚喜。”
大廳逐漸暗下來,舞台燈光亮起,三人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嚓—嚓—嚓—嚓——”木頭敲了四下鑔片,演奏開始了。
“這是……輪流solo?一開始就這麽炫技嗎?!”許喏驚訝道。在木頭沉穩複雜的律動節奏中,小李子的鍵盤自然融入,開啟了搖擺模式。
“Funk!天呐,小李子的即興思路好獨特,手上功夫也很穩。”許喏不停讚歎道。
“Funk和Soul,Jazz等小眾風格一樣,會欣賞的人愛不釋手,不會欣賞的就……完全聽不懂了。”程昕昕示意許喏看後排。
許喏朝身後看去,一個叼著香煙,染著黃黑毛的男人,正在不停的搖頭撇嘴,嘴裡念念有詞。
“他不是第一次了。”程昕昕說,“之前就來店裡看各種不順眼,煩死了。”
鍵盤經過一段絢麗的華彩,回歸了普通和弦的彈奏。許喏看見台上的樊仁調整了一下肩帶,右手半握拳,比出一個大拇指的手勢。
“難道……?!”許喏快要站起來了。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老板微微一笑。
嘭——大拇指猛的擊弦,發出劇烈的碰撞聲。樊仁的左右手開始不斷的高速擊勾弦,製造出激烈有力富有節奏的貝斯solo樂段。
“!這位是真的神!”許喏高呼道。
台下懂行觀眾一並開始喝彩,樊仁也彈得越發順手,的速度越來越快。舞台上的他背著老舊的樂器,一改陰暗的模樣,強烈的散發著光芒。
“我操——”一聲大叫,中斷了激烈的音樂聲。
所有人朝著聲源望去——是那個黃黑毛,依舊叼著煙,臉上掛著鄙夷的神色。
“彈的什麽雞吧玩意兒,皮皮噗噗的,放屁呢。”他大聲的罵著,或許是酒喝多了,黃黑毛滿臉通紅,像個作惡的關公。
樊仁平靜地看著他,仿佛是可憐的看了幾秒,然後繼續了彈奏。
“我跟你說話呢,我操——別放屁了!”
“那誰——”老板起身,大跨步走到黃黑毛面前。“那誰,兄弟。咱這不是第一次了吧。你記得不?上次怎跟你說的,來了就喝酒聽歌,嘴裡少給我逼寫難聽的,懂不?”老板一字一頓的說著,臉上居然還掛著招牌的微笑。
或許是害怕老板壯實的手臂肌肉,也為了給自己搬回些顏面,黃黑毛一拍桌子,大聲道:
“娘的,不喝了,走了!”
“慢走您。”老板回復。
“老子下次還是來,”黃黑毛鑽入洞中,嘴裡還在不停地說,“來了老子接著罵。什麽鬼逼玩意兒……”
酒吧很快恢復了歡樂的氣氛,演出大獲成功。
後台排練室,大家慶祝著演出的成功。許喏和程昕昕顯得無比激動,不停誇讚著成員。
“木頭,鼓打得太穩了。穩如老狗啊!”
“小李,鍵盤讓你玩出朵花來了,真的牛逼!”
“牛……逼?”小李子疑惑地看向許喏。“牛我知道,是一種,動物。什麽……是,逼?”
許喏一時語塞,尬笑一聲,轉過頭誇起了樊仁。
“樊仁哥,那段!帥呆了!”
樊仁正仔細的擦拭著琴身,只是微微點頭道:
“謝謝。”
許喏不甘心。他最想認識的人就是樊仁,看著老舊卻乾淨的貝斯,許喏又問道:
“樊,你這貝斯不錯啊!有些年頭了吧。”
“我媽離家出走前留錢給我,自己買的。”樊仁頭也不抬,平靜的回答。
“離……離家。”許喏發現觸碰到了敏感問題,嚇得一身冷汗,連忙轉移話題:
“哦哦,樊哥。家住哪兒啊,你怎麽走,咱待會兒一起唄。”
“走路。我爸死了沒人接。我跟我奶奶住。”
“……”許喏快要被自己搞窒息了。
還是木頭出來解了圍。“許同學新來的,什麽都不了解嘛,好奇些是對的。”
“那木頭你也是今年畢業的了?”許喏問。
“啊,我高二念不下去,就輟學了。”木頭很單純的笑了笑,“本來我是想念的,我爸說念書也去沒用,不如乾點喜歡的事,也能早點把家裡連鎖酒店和企業繼承了,他也不用那麽累。”
“……什麽!”許喏看著眼前瘦高,有點冒傻氣的木頭,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富二代嗎?
“樊仁也是輟學。所以我們從四月份開始,已經在酒吧待了一段時間啦。”木頭補充道。
“原來你們已經演出三個月了啊。”許喏感歎,經驗確實比自己豐富了不少。
“所以我說嘛,這裡沒有正常人。”程昕昕再一次為許喏敲響警鍾。
“至少你還算正常。”許喏欲哭無淚。
“吼吼,那是你還不太了解我!”昕昕奮力的舉起拳頭,比了個秀肌肉的動作。
“了解我的人都說我有毛病!”
好吧。 許喏埋下頭,感歎這酒吧的不俗。
“但像今天這種合奏,還是第一次呢。”木頭突然說。
“什麽?”許喏疑惑地問。
“對誒。”程昕昕插了一句,“之前我在酒吧裡,一般只有一個人表演,最多是加上鼓兩個人。今天的表演,確實是第一次見呢!”
“沒錯。這也是為什麽我要把你們都集合到這兒來的原因。”老板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你們四個人,都是我挑選和信任出來的優秀人才。每個人都有不俗的實力。我認為,如果能夠同時登台演出,那效果將十分震撼。”
“你是說……我們四個人,組建樂隊?”許喏問。
“不,是五個!”說話的是微笑的程昕昕。“我來擔任主唱部分。放心,我唱歌很好聽的!”
老板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沒錯,所以接下來,你們五個人要組成一支樂隊,創作自己的原創作品,進行磨合排練,最後在酒吧進行演出!”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嗎?”許喏問,環顧四周大家的表情。
“我沒意見。”木頭第一個表態。
“窩,要來。”小李子也同意。
“……行。”樊仁也確定了。
“不錯……聽起來蠻有意思的。那好,我也會認真努力的!”許喏高舉起拳頭道。
“就等著這句話。”老板一拍桌子,仿佛一錘定音。
“那麽今天,我們激吻48h酒吧樂隊正式成立!”
“樂隊的名字是:夏日二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