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挨著新衍工業公司是一家做特鋼模具的公司,在那家公司外面有家東北小菜館。濱北工業區附近的幾家企業的員工如果有聚餐或者閑聊喝酒,都喜歡到這裡來。
車裡的蟲草和犛牛肉干好像還有存貨,德吉央宗給位嘉也拿了一份,是一份比較精致的禮盒裝。
“你這太客氣了,禮物太貴重了,我這不能收啊!”
“來了這裡,以後還要你多幫忙照顧我跟我師傅。很多事不少麻煩你的,就是一點土特產,一點點心意…”
比起來自己,德吉央宗要強的多,起碼她在社交人情世故上比自己強太多了。用句時髦的話,就是社交牛人,半天的時間,她幾乎用蟲草跟犛牛乾把新衍工業公司的中高層打點了一遍。
“你家是青海那邊的,那麽遠,怎麽想到這裡來上班了?寶鋼,武鋼還有包鋼都離的近點啊!”
手裡是個被玩的包漿的雷擊木雕刻手把件,是一個道教的八卦牌,很精致。從兩年前到公司,蕭晨就看到位嘉拿著那個東西,一直拿著,幾乎是天天不離手。
“我就是想來看看大海,咱們公司離海多近啊!一兩百米就到海邊了!”
語出驚人,蕭晨覺得德吉央宗是真的敢說。再不怎麽著,位嘉也是車間主任,一點虛話都不說嗎?例如想實現點什麽理想之類的…
“是嗎?我看德吉姑娘不像是普通人,你的面相不凡…”
這個位嘉,走到哪裡都喜歡琢磨人。車間不是天天來,研究奇門遁甲和面相之類的興趣倒是熱情高漲。
“位嘉?你想給德吉姑娘看看面相啊?卜一卦?她是少數民族,不信這個吧?”
給位嘉倒好酒,蕭晨想起來,他自己的四套工作服應該有三套沒洗了。吃完飯還要回去洗下工作服,不然公司做核酸排隊就沒有一件可以穿的工作服了。
“我聽以前的一個同學說過,中國傳統的道教是很厲害的!”
“中國傳統的道教?你聽什麽地方的同學說的?”
一下對德吉央宗產生了好奇,位嘉有點微胖,他的頭髮似乎是想留起來長發,以便於扎那種道家的發髻。
“德國的,現在我的那同學正在BJ修習中醫呢。他很喜歡我們國家的道教文化。”
看起來下午忙的太很了,德吉央宗看起來有點餓了。蕭晨點的菜不是太多,剛好夠三四個人的量。他是扣算著自己兜裡的錢來點的菜,然後把帳結了。。即便是位嘉說他請客,自己也不能讓他去結帳。
實在是受夠了這幾年來無休無止的負債生活,什麽都得謹小慎微。這也是蕭晨一般不參加同事平時聚餐的原因,一個男人,生活被自己搞成這樣,也是活該。
還有七天發工資,一個月一萬三千多塊錢,這樣再有四個月,蕭晨就可以把剩余的四萬多塊錢全部還清了。對於下一步,蕭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兩年來,妻子馬米齊提出了四次離婚請求。最後一次,蕭晨回老家時與馬米齊辦理了離婚手續,但是要等一個月的冷靜期。冷靜期是到了,但是蕭晨忙著上班,又沒了時間回去補辦手續。
整個的都是一團糟,蕭晨不怪任何人,他隻責怪自己當初投資期貨的失敗。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於事無補,只能是一步步去熬過來。蕭晨想,好在已經渡過了他人生中最暗的時光了,其余的時間就是在積澱,多想想以後的人生之路吧。
位嘉跟德吉央宗說起的那些關於道教的文化淵源,
蕭晨絲毫沒有心思去聽。他在想,鄭瑞彬的社保問題,作為班組長,他抽空要把鄭瑞彬的特殊工種保險報上去。 “你這是坤艮謙卦,謙卦的上卦是坤地、下卦是艮山,山處於地下,意味著持卦之人為人謙遜謹慎、德行高尚,無論做什麽事情都能低調地完成,未來在事業上的發展很順利,在婚姻中也會和伴侶相處愉快,未來的身體健康和財運都不會出現意外變故。除此之外,謙卦也是六十四卦中最為完美的一種卦象。你這厲害啊,德吉小姐!我從來沒有合算出這樣的卦象。”
實際上驚詫的是位嘉,他有點意外地看著自己給德吉央宗排列好的卦象。他篤信他自己的那些信仰。所以他認為自己由之推算出來的,皆是宇宙之真理。
給蕭晨夾了些菜,德吉央宗好像不知道是該怎麽回答位嘉了。
“我一個女孩子家家,有什麽德才,會有什麽事業?以後能找個人嫁了,好好過日子就行了。我很知足,也是一個知足的人。”
“認識你很高興,德吉小姐,以後工作中還需要你多幫忙!你真的是太專業了,對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一眼就能看出來。”
“位主任,我就是瞎說,其實我覺得吧,作為車間主任, 你還真的要有很多工作要做。其一,你們的翻砂工沒有一個人戴防護口罩。這樣下去,不到一年,不得塵肺病我把我的名字翻過來寫!”
德吉央宗,宗央吉德……不管有沒有什麽意義,都還是四個字。不過她說的確實是有道理,車間裡那群憨貨,乾活的時候真的是不管不顧。勞保用品除了手套跟鋼板鞋安全帽是標配,其他的在他們眼中真的是可有可無。
“謝謝,這個我一定要去專門開會強調,一定要注意個人防護問題。人的身體沒有了,還有什麽?”
實際上位嘉去車間的時間真不多,他就是保證能正常出鋼就行。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無關他的任何事。
姐姐董明霞熱愛生活,喜歡旅遊美妝游泳和投資。弟弟位嘉喜歡研究奇門遁甲和道教文化。這就是新衍工業公司高中層管理者的現狀。
給德吉央宗研究完道教後,位嘉沒吃幾口飯,他接了個電話就被他的司機於大輝接走了。
長籲一口氣,德吉央宗像是完成了某種任務一樣,一下變得輕松一樣。
“師傅,這個位主任不簡單啊!他是怎麽能推算出來我媽媽沒有了,而且是在我十三歲那年出的事的?”
沒有認真去聽剛才她跟位嘉的對話,蕭晨這才發現自己走神走的離譜了。
“位嘉那人嘛,他就那樣,癡迷那個奇門遁甲,我具體也說不清楚……”
母親去世那麽早,德吉央宗也是夠可憐的一個孩子。不過從她有過留學背景來說,這孩子又是足夠優秀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