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京,天熱得可怕,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耐著性子問:“同志,我已經蹲一個小時了,什麽時候可以放我走?” 一個瘦不拉幾的警察瞪了我一眼,狠狠地說:“猥褻男,老實點,廢什麽話!”
“同志,我已經解釋過了,這是個誤會。”
瘦警察用嘲弄的語氣問:“這麽說,你的褲子是自己掉下來的咯?”
“我掉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對天發誓,當時真的有幾萬隻蜜蜂鑽到我褲子裡面的。”
“一邊玩去,我不吃裝瘋賣傻這一套。”
我既氣憤又委屈,鬼天氣似乎要吞掉我整個身體,熱量籠罩在我周圍,我必須不停地擦汗,以免汗水流進我的眼睛。
“同志!”我舉著手喊。
“又幹嘛?”
“我蹲太久了,好像……好像要拉屎了。”
“真事多,憋著。”
“憋不住了,蹲太久了,屎快掉下來了。”
“吸回去。”
“你牛,你能把屎吸回去啊?”我怒不可遏地站起來,對著他大喊。
突然間我眼前一黑,晃了幾下,一頭摔在地上。我知道我是蹲太久了,突然站立造成的腦部缺氧。我的意識依然清晰,聽到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猥褻男又耍花樣了?”
“不太像,他的臉慘白慘白的,不會死了吧?”
“好像真的嗝屁了哎,是被屎憋死的。”
我不關心我是不是真的死掉了,我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憶兩小時之前發生的事情。
輸入密碼後,我盯著自動取款機的屏幕,當屏幕上顯示我的卡上只剩下29塊錢時,我衝著針孔攝像機比了下中指,然後進入銀行大廳準備取錢。
銀行裡一片祥和的氣氛,等候區坐著一個小女孩,手裡攥著幾個粉紅的氣球,她媽媽坐在旁邊,嘴角帶著微笑,似乎在想象晚上做一桌豐盛的晚餐,然後一家三口可以享受天倫之樂;前台谘詢處坐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職員,她翹著二郎腿,悠閑地發著短信,時不時捂著嘴嗤笑兩聲,也許她正處在熱戀之中,她和她的男朋友正在通過手機傾述對彼此的愛慕;辦公窗口坐著一個中年女職員,她手裡抓著一疊厚厚的人民幣在默數,數完之後,她還跟隔壁的同事侃侃而談,她似乎提前完成了自己的業績,心情顯得很好;銀行門口站著一個彪形大漢,他是銀行的保安,他好像沒把心思放在巡視上,不停地拍拍胸前的口袋然後眺望遠處的天空,他今天應該拿到了工資,正準備把錢寄給家鄉的父母。
我取了排號票,坐在等候區,此時我心裡在罵娘,29塊錢還能湊合多少天?我一想到這個問題就煩躁,於是我閉上眼睛,管的明天會怎麽樣。突然間我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小徐,還差你一個,快來吧!”
我猛然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周圍一切正常,沒等我思考,又有一個聲音傳來:“到時間了,到時間了。”
我慌張地站起來,開始尋找神秘聲音的來源。保安注意到了我,他警覺地把手放在別在腰間的手槍上,我感覺他隨時可能向我射擊。
“先生,你在找什麽?”保安小心翼翼地走向我。
我沒理他,仍然到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舉起手來!”保安拔出槍激動地大叫。
銀行裡頓時亂成一團,小女孩的粉紅氣球飄到了天花板,她媽媽蹲在地上緊緊地抱住小女孩的頭。銀行職員訓練有素地關閉辦公窗口,
然後趴在桌子底下。銀行裡的客戶全部趴在地上,呼天喊地的叫喊聲不絕於耳。 我急忙舉起雙手,哆哆嗦嗦地說:“別開槍,別開槍,我是好人!”
保安沒有放松警惕,依然把槍口對著我,謹慎地說:“好人是不會搶銀行的。”
“你誤會了,我隻是來取錢的,本來想在自動取款機那取的,但是卡上隻有29塊錢,我拿卡給你看。”
“別亂動,你包裡是什麽東西?”
“這是我的……飯。”我吞吞吐吐地說。
“飯是什麽東西?”
“就是吃的。”我一邊比劃一邊把手伸進包裡。
保安見我把手伸進包裡,一下子就哭了,啜泣著說:“求你了,別亂動,別拿飯,我不想開槍,我不敢殺人。”
“淡定!淡定!這是我的午飯,雞蛋餅!”我舉著雞蛋餅對他說。
“餅又不是飯。”
“對不起,能不能把槍收起來再說話?”
保安一邊收槍一邊嘀咕:“明明是餅,騙我說是飯,討厭!”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銀行裡抱怨聲四起,銀行職員罵罵咧咧地把窗口重新打開,客戶忙著拍去身上的灰塵,小女孩哭著喊著要氣球。
我無奈地笑了笑,我居然被認為是搶銀行的了,我要是有那個膽,早就發財了。還沒等我緩過神,那個神秘的聲音又傳出來:“我們來接你了。”
緊接著,黑壓壓的蜜蜂群向我撲面而來,我躲閃不及,摔倒在地上,蜜蜂群有組織有紀律地一窩蜂地從我的褲管飛了進去。
“啊!”我恐慌地大叫一聲。
平靜的銀行再次陷入混亂,保安再次拔出槍,所有人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覺得我的褲襠快要炸開一樣,蜜蜂們攻破我的內褲向森林深處挺進。我下意識地解開皮帶,把手放在褲邊上。
羞恥心讓我清醒不少,我顯然注意到了周圍人詫異的目光。銀行職員皺著眉頭,他們沒見過一個要光屁股的搶劫犯。保安咬緊牙關,似乎我一脫褲子,他就要開槍。
我的那玩意疼痛無比,感覺蜜蜂正在努力擠入我的體內。銀行大廳裡的氣氛極度緊張,正當我準備脫下褲子的一瞬間,小女孩掙脫她媽媽的環抱,慢慢走到面前。
小女孩的媽媽已經淚流滿面,搖著頭懇求我:“求求你,不要啊!”
保安慌了,急忙說:“冷靜,你沒必要這樣做,我放下槍,你釋放人質。”
我雙腿夾著褲襠,提著褲子,辛苦地說:“我的……那裡疼,我要……”
“好,我們答應你的條件。”保安打斷我,並指著銀行職員說:“快,拿個包,把錢全給他。”
我剛想解釋,但是見到紅紅綠綠的鈔票,複雜矛盾的想法讓我一時不知所措。我面前的小女孩一臉天真無邪,她顯然不清楚將要發生的事情。
我難過地對她說:“Sorry!”說完之後,我一狠心拉下褲子。
銀行裡亂成一團,叫喊聲和哭泣聲響成一片。保安大罵一聲禽獸,飛撲過來地把我壓在身下。我意識開始模糊,隱約看到外面的警察從四面八方衝向我,小女孩的媽媽抱住她的女兒,一臉憎恨地瞪著我。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派出所了,再接著我就被屎憋死了,死掉之後,我做夢也沒想到我來到了一個神奇的世界。
我的周圍全是水。
我知道自己不會游泳,所以我鼓著腮幫子,使勁地憋著氣。憋了好久,我實在受不了,張開嘴吞了一口水,鹹鹹的,這時我才明白這是一片海洋世界。
我感覺自己在海裡甚是舒坦,水的溫度適中,不冷不燙的,更舒坦的是,我在水裡居然能自由呼吸。
這時遊過來一條魚,相當魁梧,跟我個頭一般大。我看過《動物世界》,這麽大的魚,怕是要吃人,我趕緊胡亂撲騰起來。
“哥們,別玩了,快逃吧。”那條巨魚居然開口說人話了。
我停止狗刨,好奇地看著它。
巨魚遊到我身邊,慌張地說:“沒時間玩了,後面追來了。”
我朝後面一看,黑壓壓的一片,不知道是什麽生物,它們整齊劃一,張牙舞齒地向我衝過來。
“兄弟,那些是什麽東西?我們往哪跑啊?”我急忙向大魚求救。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別愣著了,快跑吧。”
“哎呀,我不會游泳。”
“去你的,別裝孫子了,哪有魚不會游泳的?”大魚呸了我一臉。
我遲疑了一下,搖了搖尾巴,原來我是一條魚,不但會遊,而且游泳的本領是天生的。
那就跑吧,我跟著大魚後面,一頓狂刨。
“兄弟,怎麽稱呼?”我問大魚。
“我叫遠藤,你呢?”
“原來你是來自日本的魚,我是中國的,本來是人,現在是魚,你就叫我小徐吧。”
大魚速度慢了下來,他看了看我,問我:“什麽是日本?什麽是中國?”
我心想,恐怕這是條傻魚,剛想給他補充點地理知識,突然我感覺身體被一股外力向前推,我試圖轉頭向後遊,但這股力量太強大了,我隻好認命,順著洋流的方向飄去。
不久之後,我看見一個洞口,黑洞洞的,一群群魚先後被吸了進去。
“不會是黑洞吧?”我自言自語地說。
“什麽是黑洞?”遠藤問我。
原來真是條傻魚,我懶得理他,不再說話。
我和遠藤也被黑洞吸了進去,裡面很黑,我看不到任何東西,不過我明顯感覺到那股外力還存在,而且更加強大,我的身體飛速向前,海水打在我臉上有點疼。我大聲喊,遠藤你還在嗎。遠藤沒有回應我,周圍靜悄悄的。
過了一會,我眼前豁然開朗,我從洞口衝了出來,這個地方寬闊了些,光線也沒那麽暗,我眨了眨眼睛,等眼睛適應光亮之後,嚇得我差點背過氣去,周圍全是魚,數都數不清,大多數一動不動地躺在海床上,已經死了。
我穿梭在這些屍體中間,尋找遠藤的蹤影。
“小徐,我在這!”
我順著聲音遊過去,遠藤躺在珊瑚旁邊,他臉色蒼白,嘴巴一張一合。
“你沒事吧?”我關切地問。
“我感覺呼吸困難,這裡的水好難聞。”遠藤有氣無力地說。
“我也感覺到了,這裡死了好多魚,周圍全都是屍體。”
“你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我以前生活在中國,那個地方空氣也不好,習慣了。”
“我怕是熬不過去了,你快走吧,跟著魚群走。”
“我……”我的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樣,沒想到我會為一條魚而難過。
“快走!”
“我不,我要帶你回去,我們一起遊回去。”我在遠藤的身邊轉來轉去。
“你好傻,你沒聽過那個傳說嗎?”遠藤的眼皮越來越重,他連張眼都開始費勁了。
“遠藤,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我頂著你往回走。”
“小徐,你來自中國,可能沒聽過我們這裡的傳說,這裡住著有一個海神,他統治著我們這片海洋,他隔三差五要發一發脾氣,他一發怒,就會把我們部分同胞帶到一個神秘的地方,我們稱其為死亡之海,隻要到了死亡之海,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難道我們已經來到了死亡之海?”
“恐怕是的,那些魚的屍體你也看到了。”
“反正都要死,我就待在這裡,陪你一起死。”
“你還有機會,據說死亡之海的深處有一個避難所,隻要你到了那裡就能存活。”
“那我帶著你一起找,我們去找那個避難所。”
“咳咳……別管我,那個避難所隻能進一條魚,一旦有誰進到避難所裡,所有的入口都會關閉,到時候剩下的魚都會死掉。”
“遠藤!我不想你死。”
“快去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就在這裡等著我,千萬別閉眼睛,我會回來救你的。”我難過地說。
遠藤點了點頭,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知道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麽,他想給我留個念想,讓我心安理得地走,也許他從來沒想過讓我回來找他,隻要我一轉頭,他會立刻死去。
我在哭,雖然我是一條魚,沒有哭的功能,但我真的在哭,心在哭。
我拚命地擺動尾巴,我踏上新的旅程,我要去尋找那個傳說中的避難所。
也許我真的與眾不同,在旅途中,越來越多的同伴死去,而我卻一點事都沒有。我越遊越快,漸漸地把所有同伴甩在後面,我孤獨地遊著,穿過無數海草,越過無數珊瑚。
我前面屹立著一個碩大無比的球,表面有點坑坑窪窪的,並且長著一些細草。我繞著圓球遊了一圈,找不到類似艙門之類的入口。我在遲疑的時候,遠處一群魚急衝衝地向我衝過來,他們把我擠開,一個個撲向圓球,張開嘴拚命撕咬著球的表面。
我大聲喊:“這是什麽素質,不帶推人的啊。”
他們沒理我,可能他們腦子裡沒有“人”這個概念,我應該說不帶推魚的。
過了一會,魚越聚越多,他們爭先恐後地栽到大球上,有的甚至把頭探進去一點。
我遊到一隻魚旁邊問:“請問,這是避難所嗎?”
那隻魚抬頭看了看我,然後說:“不是,你能幫我咬開這些細草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告訴我,為什麽要咬這個大球?”
“隻是好玩,來,快幫我一起咬。”
“去你大爺的,你以為我傻啊,這就是避難所。”
我心裡篤定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避難所,於是我遊到大球的最頂上,伸展身體,齜開牙齒,衝向大球。
我越咬越起勁,中途我瞄了一下其他魚,他們的效率遠不如我,好些魚在鑽洞的過程中相繼陣亡,屍體慢慢沉下海底。
我在做人的時候,非常喜歡嚼口香糖,所以練就了一副威力無比的尖牙。憑借著我強健的牙口,我順利在大球表面咬出一個缺口。
我發覺身邊多了幾條魚,他們正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我急忙用身體擋住缺口,抬頭驚呼:“呀,有飛碟!”
那幾隻笨魚齊刷刷地抬頭找飛碟,趁這個功夫,我刺溜一下鑽進大球內部。
我剛進入避難所,那個缺口迅速地閉合起來。避難所裡面什麽都沒有,不過這裡的海水很舒適,味道也好,就像住慣了城市的人突然來到了空氣清新的鄉村。
避難所中央有一個房間,門上有個指示牌:請入住。
我頂開那扇門,剛把頭探進去,裡面有個黏糊糊的小球包裹住了我,無論我怎麽動彈都無法擺脫。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身體開始腐爛,因為我看到魚皮正慢慢褪去。腐爛的過程一點都不疼,我的肉體在分解,漸漸地和小球合二為一,我挺欣慰的,好像這個小球就是我的能量之泉,我明顯感覺到我正在變得強大起來。
突然間整個避難所震動起來,我被翻來覆去地來回折騰。我猜這有兩種情況:第一,避難所正在被外面的魚攻擊。第二,避難所在滾動,它正把我帶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我無法分辨是哪種情況,希望是好的情況。這個時候,我隻能聽天由命。
震動停止之後,我這才穩定住情緒,好好看看周圍環境。房間裡多了好多氣泡,排得非常密集,像馬蜂窩一樣。這些氣泡緊緊地貼住我,我一度懷疑這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緊接著我被彈出避難所,到了外面,我沒有看到那些笨魚,這裡是一片更加寬廣的海域,異常寧靜,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我一條魚。把我形容成魚可能不太準確,我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就是一坨肉,形狀也不好形容,有點圓,富有彈性,仿佛可以變幻成任何形狀。
果不其然,我的身體開始變幻,慢慢拉長,變成蝦狀。一條結實的繩子捆綁著我,繩子的另一頭不知道在哪,我看不清盡頭。
我知道我的身體在發生變化,但是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我隻想知道我還能不能活著出去。下面就是漫長的等待,我孤獨地活著,寂寞的時候我就唱歌,唱自己的歌。
別問我是誰
我曾經是人
剛才是魚
現在不人不魚
黑夜作伴
與我共患難
我懷念做人的日子
尤其是那些吃雞蛋餅的日子
蒼天啊,大地啊
快讓我變成人
啦啦啦
……
由於我呆著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所以沒有時間概念,總之過了好久好久,突然有一天,我發現自己變得巨大無比,不再是那條瘦弱的小魚了,我可以站立起來,拳頭可以握了起來。
可能是經常唱那首歌,感動了蒼天和大地,我終於又變成了人,我貪婪地撫摸著自己的身體,光滑粉嫩,沒錯,這是人類的皮膚。
不僅如此,我的身體在進化,越來越完美,越來越像人。到了一定時期,身體突然停止生長,這讓我很慌張,因為我一直在注意著身體的變化,我的小雞雞遲遲沒長出來。
我不斷地祈禱,拜托蒼天和大地,快把小雞雞還給我。要是時間倒退幾百年,我還不那麽擔心,至少我可以去皇宮上班,如今新中國了,根本沒有皇帝這個職務,我連老板都沒有,誰給我發工資。
我的擔心變成了現實,小雞雞最終還是沒有長出來。我憤怒極了,拚命地跳上跳下,要不是繩子拴住我,我肯定把這個地方給拆了。
這幾天,我心情越來越差,太憋屈了,先是把我從人變成魚,現在好不容易又變成人了,還把我最寶貝的東西奪走了。我要抗議,在海裡折騰的動作越來越大,幾次想把繩子咬斷。
這一次,我正在抗議,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我豎起耳朵仔細聽,那些聲音的確是人類聲帶發出來的,不過更明顯的是,有個女人在痛苦地叫喊。
沒多一會,一束亮光照了進來,那個女人叫的聲音更大了,把我的耳朵震得生疼。我的眼睛好久沒見過亮光了,所以很難睜開。
我被某種力量推向亮光的地方,到了一定程度,我的腳被一個力大無比的東西夾住,慢慢把我拖向亮光,在這個過程中,周圍摻雜著女的叫喊聲和紛亂的說話聲。
終於,我被拉出水面,我能聞到空氣的味道,這種氣味很熟悉,像是消毒水的氣味。眼睛雖然閉著,但我能感覺到光很強烈。
叫喊聲和說話聲驟然停止,我眨了幾下眼睛,面前晃有幾個人影,等到視線完全恢復後,我發現那幾個人影原來是醫生,他們個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口罩。
他們戴著白口罩,我看不全表情,不過從他們眼睛瞳孔放大的情形來看,他們應該處在吃驚的狀態。
我也處在吃驚地狀態,因為我看見這幾個醫生長得很奇怪,額頭上都長著一個角。
“先別發愣,快剪臍帶。”一個醫生說。
另一個醫生,應該是一個助手,他慌張地去拿剪刀。然後我聽到哢嚓一聲。
“醫生,孩子怎麽樣?”我耳邊傳來一個溫柔地聲音。
“這……你還是自己看吧。”醫生把我抱起來,走了一段路。
我被一個女人抱著,她長得好漂亮,雖然額頭也有一個角,但絕對是個大美女。她滿頭大汗,我看見她脖子上有好多汗珠流了下來。
她的臉上有一瞬間表情很難看,但很快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
“醫生,這是怎麽回事?孩子的角哪去了?”
“我們也不清楚,可能要再深入檢查一下。”
“孩子的父親在外面,能叫他過來一下嗎?”
“好的,他叫什麽名字?”
“湯姆。”那個女人說。
此時我全明白了,這個所謂的女人其實是我的媽媽。我以前也不是什麽魚,我是我爸爸的一條精蟲,那片海洋世界可能是我媽媽的。
“艾米麗,你和孩子還好吧?”湯姆急衝衝地走過來說。
“湯姆,你答應我,你要冷靜點,這就是我們的女兒。”我被媽媽捧到爸爸的面前。
“為什麽沒有角?”湯姆遲疑了一下,然後抱著我。
“我也不知道,醫生說要檢查一下。”
“這不是我女兒,這個小雜種根本就是一個異種人。”湯姆生氣地說。
我不知道什麽是異種人,不過從湯姆的語氣來看,我的爸爸非常討厭我。之後他們又爭吵了一番,我太困了,一直在打瞌睡,偶爾聽到異種人、紅杏出牆、雜種的字眼。
在醫院裡,我被做了一套檢查,又是抽血又是驗尿的,中間我爸和我媽吵了無數次,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吵架,直覺告訴我,可能跟我有關。
過了幾天,我被帶出醫院,回到自己的家。家裡不大,不過我有個自己的床,看來是我爸媽早就給我準備好了,我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爸媽經常把我關在房間裡,然後他們去客廳吵架。
又過去好多天,我大概能聽明白了,我因為沒有長角,所以我爸爸懷疑我媽媽偷漢子,說我是異種人的孽種。
我爸爸這麽說我,我當然很生氣,想一輩子不再理會我爸爸。有一次,我爸爸在抱我的時候,我故意在他懷裡撒了一泡尿,算是對他小小的報復。
我媽媽對我很好,她抱我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她的手很舒服,摸的腦袋的之前,總是先把她自己的手捂熱。我餓的時候,我媽媽還會抱著我,解開自己的衣領,把她的Ru房對著我。我知道我不該有那種邪惡的思想,畢竟這是我的媽媽,她在給我喂奶。但我不得不承認,有好幾次,我邪惡了。我也恨自己不爭氣,現在是女娃了,怎麽還改不了當男人的色狼本性。不過這也有意外收獲,我終於可以理解大學老師所教的佛洛依德關於戀母情結理論的解釋了。
我爸媽的關系越來越僵,我爸爸現在很少回家,總是找借口,說監獄的工作很忙,就算偶爾回趟家,都喝得酩酊大醉,還和我媽媽吵架。說實話,我不太喜歡我爸爸,我覺得他不像個男人。
有一天夜裡,我在睡覺,聽到門開了。首先,我聞到一股酒味,我知道是我爸爸。他走到我的床邊,蹲了好一會,我不敢睜開眼睛,怕他看我不順眼,揍我一頓就太冤了,現在我可是嬰兒,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接著他輕輕地抓起我的手,我能感覺到這個動作和以往不太一樣,怎麽形容呢,這個動作蘊含了愛,我並不反感。所以我回敬了他,握住了他的食指。我們體溫彼此傳遞,我能體會到血緣的奇妙。
突然我爸爸甩開我的手,我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揍我,哇哇大哭起來。我媽媽趕了過來,她讓我爸爸放開我。之後他們又吵了起來,內容還是大同小異,我都聽煩了。
吵架愈演愈烈,差點升級要動手打架。我哭個不停,其實我隻是想讓他們別再吵了,但是我說不了話,一開口就變成了哭。
後來我被我爸爸舉過頭頂,我眼角瞄了一眼我媽媽,她捂著嘴,大喊“不要啊”。那一瞬間,我意識到了,我爸爸要殺死我,人生的片段不斷在我腦子裡閃現:我第一個媽媽帶我去放風箏;第一個爸爸教我學騎自行車;我孤身去南京求學和工作;我在第二個媽媽的肚子裡遇到了遠藤,他是我做精蟲時候的好朋友,他死的時候我很傷心;我第二個媽媽解開衣領,露出潔白的胸膛讓我吸奶;當然還有我第二爸爸咬牙切齒地罵我是雜種。
我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好疼,渾身的骨架像撒了一樣。我那時候還沒死,意識依然清醒,我迅速地開始分析:如果我立馬動彈,我爸爸估計還要摔我一次,死不死是另一回事,關鍵是太疼了。如果我不動彈,假裝死了,我爸爸可能會放了我,但我媽媽怎麽辦,會不會改摔我媽媽,我太愛我媽媽了,我不想她被摔死,我應該睜開眼睛,立馬動彈起來,讓我爸爸繼續摔我。
我分析完畢之後,做了個重大決定,舍己救母。我剛把眼睛睜開一半,瞄到我爸爸癱坐在地上,毫無攻擊性。於是,我立刻又做了一個重大決定,裝死。
之後的事情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我媽媽又去和我爸爸打架去了。我不能想太複雜,既然要裝死,那就要專業一點,忍著巨痛,任由血噴個不停,我一動不動,直挺挺地趴在地上。
趴了好久,我睡著了,朦朧之中,聽到有人說話。
“博士,準備完畢,可以開始了。”
“送來的時候有人看見嗎?”
“我們很小心,沒有人跟蹤。傑夫部長發話了,讓博士安心在研究所工作,我們會照料你的家人。”
“你們不要傷害我家人,我聽你們的吩咐。”
“那就有勞博士了。”
“怎麽是個嬰兒?”
“這個女嬰是重大發現,她的基因是我們星球的,但外形是異種人的,至於原因,那要靠博士你去發掘了。”
“太殘忍了,她還是個才出生的小嬰兒。”
“博士下不了手,那我隻能如實轉告傑夫部長了。”
“別……我做。”――――――――――――――――――――――――――
我的背景介紹
姓名:保密
諢名:南京小白
性別:在地球上是男的,在貢洛星球上是女的。
家庭成員:地球爸媽、貢洛星球爸爸湯姆、貢洛星球媽媽艾米麗
聯系方式:在書評裡留下QQ號,我有時間會聯系你。
裝備:暫時沒有,以後會有的。
特技:暫時沒有,以後應該很難有,除非寫得太誇張。
特長:踢足球,踢得比國足還爛,所以可以定義為我踢得非常爛;會寫點小說,隻是被憋的時候寫;拍過DV電影,所以算會點導演的活;烹飪,水平一般,反正吃我菜的人都還活著,上帝保佑他們。其他的等我以後想到了再補充。
備注:前面幾章以第三人稱寫的,到了第五章我想換個思路,以第一人稱試試看,這個“我”是小說裡的我,我不是我,我是“我”,我也講不清了,你們隨便怎麽看我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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