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啟榮臉色蒼白至極，人已經陷入昏迷，身體一動不動任由人擺弄。

　　黎兆民和陳世襄兩人合力，將其抬上轎車，余山壽手下的副隊長劉高已經坐在駕駛位上。

　　將康啟榮塞進車裡後，陳世襄正要坐進後排，卻被黎兆民一把拉住，“你不懂急救，我來。”

　　說完，黎兆民便一步坐進了車裡，陳世襄見狀就要去坐副駕，但他還沒得及，劉高已經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看著直接把自己甩下開走的轎車，陳世襄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那點急救的皮毛知識這個時候有個卵用啊！

　　還有，艸，是哪個不長眼的瓜皮在開車?老子還沒上車呢！

　　陳世襄正在心裡暗罵，想要邁步追上去時，卻又被旁邊的余山壽一把拉住。

　　余山壽用幽怨至極的目光看著陳世襄，他剛剛已經知道，那幾槍是陳世襄開的。

　　“你不是說要一定要抓活的嗎?！”他幽怨說道。

　　“廢話，抓活的也得把人留下才能抓活的！我要是不開槍，他就要開車跑了！”陳世襄一點不認為自己剛才的行為哪裡不對。

　　“那你也該打腿啊！”余山壽這個老實人有些著急。

　　“廢話，你當我打的不是腿啊?”

　　陳世襄一下子漲紅了臉，惱羞成怒。

　　他把自己的GP35舉到面前，咬牙切齒道:

　　“還不是怪這破槍！

　　“你還說這槍精度高，它高個屁，子彈都是飄的。

　　“我明明瞄的大腿！”

　　“……”余山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強詞奪理的陳世襄。

　　明明就是你槍法不行，你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子彈都是飄的”這種話的?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趕緊的，傷員一輛車，死人和軍火一輛車，趕緊把人和箱子抬上去。”陳世襄一副羞怒模樣，不再和余山壽說話。

　　“你，趕緊去火車站叫幾個警察過來，把這裡處理一下！！”陳世襄隨手扯過一個行動隊員，大聲吩咐道。

　　“快快快，動作都快點，把傷員抬上貨車趕緊送醫院，軍火還有屍體都拉回區部。”

　　陳世襄高聲怒吼吩咐著所有人，似乎是想用大嗓門來掩蓋他開槍失誤的羞惱。

　　“余長官，你看我們……”賈忠和順子還有另一個歌舞廳的人湊了上來，剛才他們不知貓在那裡，竟是一點傷都沒受。

　　見識到余山壽剛才猛得一塌糊塗的樣子，賈忠此刻已經不敢再叫余兄弟，改口叫上了余長官。

　　“噢，賈老板啊，你沒受傷吧?”見到賈忠，余山壽才想起還有個好兄弟在這裡。

　　“沒沒沒，沒受傷，余長官，人已經抓了，你看……我們現在能走了嗎?”賈忠小心翼翼道。

　　見識到雙方剛才的交火，賈忠才意識他歌舞廳的人和這些穿軍裝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不由變得更加老實起來。

　　“這個啊……”余山壽沉吟了一下。

　　“賈老板，你們暫時恐怕還不能走，警察遇到事都還得帶證人回警局做個筆錄呢，你恐怕還得跟我一起走一趟。

　　“不過你放心，今天這事你配合的很好，後面肯定不會難為你的。”余山壽伸手拍著賈忠肩膀。

　　賈忠還想說什麽，陳世襄卻已經走了過來，他見狀立馬閉上了嘴巴。

　　陳世襄掃了他一眼，賈忠心肝一顫，立馬道:

　　“那個……我……我去幫忙搬東西。

”　　說完，賈忠立刻拉著兩個手下遠離陳世襄。

　　他一點都不想跟這個活閻王接觸，余山壽雖然猛，卻是個好說話的，可陳世襄在他眼中，真就是一個一言不合就會弄死人的主兒。

　　“一會兒你帶著人，坐軍火那輛車，把軍火送回區部，記得把動靜弄大點，然後再親自把軍火交到區長手裡。

　　“這可是在區長面前露臉的機會，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得把握住！”陳世襄低聲對余山壽道。

　　余山壽聞言一喜，果然是好兄弟！

　　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我送軍火回區部，那你呢?”

　　“我送傷員去醫院，姓康的現在生死不明，我不放心，我得親自去醫院盯著。”陳世襄實話實說。

　　余山壽聞言立馬明白陳世襄為何如此，只怕他是在為這事內疚呢。

　　姓康的要是被活捉，那今天他們這功勞就小不了，但現在對方生死未明，那功能可能就得打個折扣了。

　　功勞是大家一起立得，槍卻是陳世襄一人開的，是個人都會為此感到內疚的。

　　余山壽拍了拍陳世襄肩膀，沒有說話，他明白這種感受。

　　……那家夥到底死徹底沒?

　　陳世襄皺著眉頭，心裡想著這事，頗有幾分憂心。

　　他明明打中了左胸，按科學而言，對方應該當場就死了，但偏偏對方還活著。

　　這事不科學！

　　很快，陳世襄派出去的人帶著警察回來，陳世襄打發他們清洗地面，把先前被毀壞的東西該搬走的搬走，該修補的修補。

　　傷員和軍火收拾好後，陳世襄打發余壽山把軍火帶回去，自己和於少輝則開著車朝醫院而去。

　　南市，三泰碼頭不遠處，原積谷倉公地，陳世襄和於少輝開著貨車到此，旁邊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市立上海醫院。

　　市立上海醫院，於1904年由李平書創立，是國人在上海最早創辦的中西醫並治的綜合性醫院。

　　以前叫公立上海醫院，前兩年才改名為市立上海醫院。

　　陳世襄將車停在空地上，下車後一眼便瞧見了停在不遠處的，黎兆民乘坐的那輛轎車。

　　他稍稍松了口氣，還好，沒走錯地方。

　　黎兆民離開前沒說他去哪個醫院，陳世襄只能讓於少輝開車到最近的醫院，好在黎兆民他們看來也在這裡。

　　“於隊長，你招呼一下這裡，我去看看黎隊長那邊怎麽樣了。”

　　陳世襄急於知道康啟榮到底死沒死，交代完於少輝後，三兩步便衝進醫院，拉著一個護士問了問，很快找到了黎兆民。

　　在黎兆民旁邊，還有余山壽手下那個副隊長劉高。

　　很好，看來就是這瓜皮一腳油門把車給開走的！

　　“人怎麽樣了?”陳世襄走到兩人面前，著急問道。

　　他倒不用掩飾自己的著急，畢竟人是他開槍打的，他本就該為此著急才對。

　　“正在手術，具體情況還不知道，醫生說這家夥的心臟在右胸，子彈沒能打中心臟，但能不能救回來還得看他的運氣。”黎兆民說道。

　　陳世襄愣了愣，不禁重複了一遍。

　　“右胸?”

　　“對，”黎兆民點頭，“純屬運氣好，醫生說這種人萬中無一，整個上海都不一定能找出幾個這樣的人。”

　　陳世襄傻眼，他倒是知道世界上有心臟長在右邊的人，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遇上，而且，還是這個這麽重要的角色……

　　這一刻，陳世襄再一次有了先前發現康老板就是那個中年人的感覺。

　　陳世襄抬頭往上了看了看，沒看到天，他只能看到天花板，但這一刻，他似乎還是聽到了滿天神佛對他的嘲笑聲。

　　驚喜吧！意外吧！

　　“……”

　　陳世襄沉默，難不成這世上真有命運不成?

　　上輩子自己犯了法，所以就讓自己來這個世界做個對社會和國家有用的人來彌補。

　　那個姓康的，不應該死在自己手裡，所以當初自己剛動殺心，他調頭就跑，自己剛才又想殺他，結果他心臟長右邊?

　　呸，狗屁命運，老子不信命！

　　陳世襄想到了上輩子之事，當即推翻心中那個滑稽的猜想。

　　姓康的要是還能被救過來，大不了再弄他一次！

　　另一邊，余山壽開著車帶著軍火朝老西門區部而去，走到一半想到還在碼頭上的申貴祥，又打發一人去碼頭，讓申貴祥將人給帶回區部。

　　申貴祥得到消息，見著空蕩蕩沒有一輛車的碼頭，只能和另外兩個副隊長一起，押著那群歌舞廳的人朝老西門方向步行而去。

　　好在這邊晚上人沒那麽多，加上車站那邊行動已經結束，不用擔心他們這邊的消息再泄露出去。

　　這一夜，眾人難眠，當余山壽開著貨車，大搖大擺地進了區部，從車裡一箱又一箱地搬出那些軍火時，整個區部都震驚了。

　　即使是已經下值，回到租在法租界的房子裡的王區長，和兼任偵察大隊大隊長的翁副區長，都連夜趕回了區部。

　　軍火，還是大批威力不凡的軍火……

　　哪裡來的?

　　誰買的?

　　買來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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