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晚上,天開始下起了小雨,一直到下半夜還是不停。好在氣溫還沒到零下,早晨的馬路沒結冰,只是濕濕的、樹上落下金黃色的落葉點綴著路面。車來人往的喧鬧,使得這座沿海開放城市的人們,又日複一日地融入了新一天。馬浩也是其中的一分子,開車在路上車流中。手機響起,他瞄了一眼是胡璐璐的,也沒有理會繼續開車。豈不知這是她最後一次主動打來的電話,她也沒有想到一個自己摯愛的、活生生的人,就因為貪婪迷失了自己,也丟失了他。她心很不甘、又抱有一絲希望電話於他,他這麽一拒接,心頭那愛極生悲,也生恨一並湧上來。她決定將之前擬好的律師函和法院訴狀,交由律師去打理,追回自己第二次給他的那一千萬,絕不白白便宜他。這一切,他則蒙在鼓裡無從知曉。直到她聘請的律師先給他電話隻說了律師函的事,他則詫異地答應約見聊一聊。
“行啊,惡人先告狀啊,我倒要看看她怎麽收這個場?”馬浩見到律師遞上的律師函,帶著一種不滿的情緒說道。
那律師勸解地說道:“你先冷靜,現在只是由我們律師出面調解,還沒有進入法院訴訟階段。你有什麽願望也可以說出來,或者有什麽證據提供出來。”
“我想我和胡璐璐前前後後的情感、收藏品交易的過程,想必你也知道。如果她真要較真的話,我奉陪到底。本來我那一串沉香就夠便宜她了,因為那個翡翠鐲子找他親戚幕後交易了三千萬,我們那種關系,她居然隻給了我一千萬。之後,事情敗露了,她對我追要另外那一千萬定金也心照不宣啊。從我這動了動嘴巴、淨賺了一千萬、又加一串沉香珠,還不滿足啊?你說這有天理嗎?”
那律師說道:“我也勸過我的當事人,她可能懷有一絲僥幸心理,當然也可能為了出口氣吧。但我建議別把事情鬧大,大家都在這座城市工作和生活,傷了感情不值得,還是調解和好為佳。”
馬浩點了點頭,說道:“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彼此之間愛過,而因為‘三觀’不合也無可非議啊。”頓了頓,“其實,我心裡清楚她的目的,她還想和她舅舅打我那塊沉香的主意而已。”
“沉香?她沒有說、我也不知道啊。”
“你回去告訴她,她和她舅舅真有意的話,我也不是不明事理,可以優惠價轉讓給她,但得通過你們律師所簽合同、先付款、後出貨。再一個以後誰也不要糾纏誰,大家好聚好散不記仇。”馬浩說道。
那律師笑了,說道:“你啊,看事情、做事情乾淨利落。這樣,我給她電話商量一下,如果她同意的話,那沉香誰出價?”
馬浩說道:“當然她出價了,我那可是奇楠沉香啊。她要不懂、可她舅舅懂啊。”
“那我給她電話商量一下,你這人高端大氣上檔次,讓著她這個小女人吧。”那律師說完就去了樓下的院子裡。
馬浩站在窗戶前看著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著,但願胡璐璐識趣點,別節外生枝惹惱自己。否則,彼此都沒有好果子吃。
果然不出馬浩所料,胡璐璐的那點心思如他鑽到她肚子裡看得一清二楚似的。那律師坦言他猜測得沒錯,如果以轉讓沉香曲線措施補救的話,是可以商量的。他嘴上沒說、心裡卻在嘀咕:她怎麽這樣啊?寧願賺錢也不要愛情,悲哀啊。著名詩人裴多菲的《自由與愛情》詩歌“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他最崇尚“愛情價更高”這一句。記得在老家上學的中小學時,本村的小麗姐,就因為家裡反對她與地主的兒子戀愛未果,喝下一瓶農藥、結束了年輕的生命;鄰村一個叫桂花的也是因為家裡極力反對阻礙自己的婚事,與戀人一起跳進了山後的水庫裡殉情……而如今,他在懷疑這個社會“愛情價更高”的純粹性是否已經過去時了?難道人類進化中、跨入文明時代必須付出代價?他有些想不明白而茫然了。他把自己的這種感悟和律師函的事說與西米,她理解他的異想,讓他將計就計沉香交易之事。她分析說:胡璐璐一旦買下他的沉香,肯定還會由她舅舅與自己在上海的父親聯系。到時候就壓價再買下來,損失不了多少錢,就可平息這場所謂的愛情風波。這樣,他借助西米的人脈資源心裡自然有了底氣。心想:鬥智鬥勇自己不在話下,她一旦提出再購沉香的事,就將她翡翠鐲子交易剩下的那一千萬先作為定金吐出來再說。 胡璐璐聽律師一說驚喜不已,這正中自己下懷啊。她也心知肚明猜透馬浩惦記自己幾乎一夜暴富剩下的一千萬,但為那沉香再賺上一筆錢,決然冒一次風險。便與遠在BJ的舅舅說了此事。她舅舅問則大喜過望,當即與西米的父親通報了,得到的答覆當然是利好的。有道是:行高於人,眾必摧之,這個“眾”就是馬浩、西米、西米的父親。她隨後踏入這個“眾”所布下的不是陷阱的井,卻全然不知啊。
這一次,西米的父親沒有去BJ,而是西米的父親直接帶著雜項專家開車來的島城。一來西米看好一套房子想買下來。二來有機會來會一會馬浩、替西米把一把關。胡璐璐的舅舅也邀請了雜項專家,不想,彼此一見面頗感意外,原來專家是雙方邀請的同一個人。那雜項專家也發了毒誓:一定要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向任何一方。手捧著那塊沉香驚奇不已,坦承稀有的驚世上品。至於談到價格,卻沒有多言、讓彼此議定……事後,雙方商定還是以三千萬成交。馬浩也被胡璐璐通知購買需求,因為由律師所參與、並簽過合同,她又將之前剩下的那一千萬打到他的帳戶。
西米的父親回上海之前,按照西米和馬浩商量的意圖,轉帳給胡璐璐的舅舅五萬元訂金就走了,而胡璐璐和她舅舅自然蒙在鼓裡,不知道他們也議定價格不低於三千萬。這樣,她最終可能落個“賠了夫人又折兵”境地。而她失算就在於之前疏忽大意,沒有與馬浩最終議定好收購價格,導致自己進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他一開始獅子大開口要價四千萬元,她和她舅舅一而再再而三地據理力爭,他依然沒有松口的意思。到最後,她似乎有點歇斯底裡了。他內心算是出一口惡氣,讓步到三千萬元,再也一分錢不讓了。她則嚎啕大哭起來,要他看在彼此曾經愛過的份上、求情再加十萬元。他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答應了她……
馬浩不愧是馬浩啊!隨後就將自己銀行卡裡的三千多萬元轉給西米。西米再轉給自己父親的銀行卡,父親則按照之前與胡璐璐的舅舅約定、打款到胡璐璐的舅舅帳戶上。胡璐璐還是很守規矩,又將余下的款項打到馬浩的銀行卡裡,他才將那塊沉香交給胡璐璐。再由她轉交給西米代收了。當天晚上,西米將沉香交到馬浩手裡。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嗨,這沉香轉來轉去又回到我手裡,你和你爸爸功不可沒啊。如果我們有終成正果的那一天,再如果你爸爸喜歡的話,我就拱手送給他。”
西米笑了笑說道:“那等我爸百年之後,還不是我的啊。”頓了頓,“你算盤打得好、帳算得很清楚啊。”
“你直接說我睿智聰明不就行嘛。 ”馬浩壞笑著說道。
西米點了他額頭一下,說道:“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以後這樣的事,少找我和我爸。”
“那是,那是。”馬浩又問:“你哪天回上海的家裡啊?我給你爸爸帶件東西。青銅器,名字叫卣,古文獻和銅器銘文常有“秬鬯一卣”的話。反正我覺得諧音好聽,什麽也有?”
西米學著日本腔調說道:“你的大大的好。”
此時,他的手機“嘟嘟”兩下,打開一看是胡璐璐發來的微信:“我還是要謝謝你,保重吧。我至今沒有找到後悔藥啊。”
馬浩回復說道:“這世界上不會有後悔藥,永遠!!!永遠的朋友好嗎?”
“好。”胡璐璐回復完,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
西米問道:“誰啊?紅顏知己?看你表情怎這麽嚴肅?”
馬浩將手機遞給她,說道:“你自己看吧。”頓了頓,“我只希望平安無事。”
“這人啊,人算不如天算。我們不會重蹈胡璐璐的舊轍吧?”西米問道。
馬浩微微一笑,說道:“這得看你啊。我的心在這方面比較低調。”
西米“呵呵”地問道:“那就是我高調了?”
“你千萬別誤會,我無心,也無意說你。如果你真誤會,那就當我口誤好了。”
西米急忙擺擺手,說道:“我們說點別的吧。譬如你的夢想、你的理想、你對未來的‘那一個’期待什麽的。”
……
這一夜,兩人一直聊到凌晨,才各自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