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要是有思想與沒有特別思想的人比較起來，那是千差萬別不一樣的。馬浩大概屬於前者，所以，既然有思想那苦惱或煩惱就多啊。比如近來意外暴富，也拍到了房子，但怎麽也高興不起來。這在一定程度上，與他的情感、與他的臉面缺失有關系的。當然背後是少不了女人的，女人與女人也不盡一樣，譬如胡璐璐和艾峰與他的關聯那是天壤之別的。按照比較文學的概念去分析比較的話，愛與恨自然清溪般的清晰清澈。胡璐璐至少給他變現上千萬，而艾峰居然讓他多透支了幾十萬啊。愛的天平傾向哪一頭?是不言而喻的。早上醒來起床後，他與她袒露心扉，她“呵呵”地說了一句“吃飽了撐的”。仔細想想也是，如果他不張揚自己的沉香珠、帝王綠翡翠鐲子，或許也真不會生出內心的不快，要怪就要怪自己，心結不攻自破了。見他心情緩和，她就去熱了兩杯牛奶、煎了四個雞蛋和幾片麵包端來，開始享用兩人世界的早餐。他知道，接下來還要跟法院、債權戶、不動產機構進行對接，法拍房拍賣確認書、全款繳納、過戶、騰房等，都要進行一一協調交涉。她與他仔細算了一筆帳，拍下這套房子滿打滿算還能少花百十萬元，關鍵那房子位置好、海景佳、升值空間大。他聽後心情自然好多了，她不僅經濟上能幫助自己，精神上還能安慰自己，說不可多得的貴人不為過啊。他內心不再萎靡而要振奮起來，抓緊去協調房屋的過戶手續。按照拍賣流程規定，他又去銀行向法院的指定帳戶支付拍賣房剩余成交款的尾款，才到法院辦理了《成交確認書》。接下來，最關鍵的是騰房這一關。如果騰房戶那男的明事理、不糾纏的話，痛快利落地搬走，就不需要動用法院警力執行了。所以，他從法院那出來路過碧海花園，順路開車去自己拍到的房子樓下處停好車。正在想著是否上樓再去探一探那人的態度時，那人耷拉著腦袋從不遠處走來。倆人的目光對焦時，彼此愣了一下，那人先是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問道:“你不會是來看我的笑話吧?”

　　馬浩急忙說道:“你別誤會，我剛好路過，心想要能遇見你，就跟你好好嘮嘮。”

　　“你已經善意地跟我聊了兩次了，是我思想簡單、一意孤行不開竅，沒有聽進你說的話，所以，嘗到了苦果也是自找的。”

　　“你什麽情況啊?難道……”

　　那男的喃喃地說道:“一切都晚了，但是你放心，我會按時搬走，也不會損壞糟蹋這房子的。”頓了頓，“你想上去看看房子就跟我來吧。”

　　見他誠心誠意，馬浩就跟在他後面坐電梯上去了。他打開防盜門進去，說道:“進來吧，心情不好，房子有些亂。”

　　看著客廳裡酒瓶子在地上，吃剩的飯菜在飯桌上，也沒有收拾亂糟糟的。正在馬浩疑慮時，那人說道:“放心吧，我搬走之前，會收拾乾淨的。”頓了頓，“沒有想到啊，我也有被雞搗瞎眼的這一天。”

　　馬浩這時候一句也不想問下去，靜靜地傾聽他娓娓道來，比什麽安慰的話都好。

　　“我是在百和網戀平台認識艾峰的，她騙得我好慘。居然趁我醉酒，用我的手機、通過我自己的手機網上銀行轉走四十多萬，就逃之夭夭。我項目失敗偏‘屋漏又遇連陰雨’啊。你之前提示得很對，我誤解你沒聽你的咎由自取。”

　　馬浩也帶著氣憤說道:“她用轉走你那錢，在法拍網上與我較勁、跟我叫板，

讓我拍賣這房子也多支付七十多萬。對了，你可以報案通緝她啊。”　　“你想想她是在我的手機網上銀行、用我設置的密碼轉走的，手機留下、手機卡卻帶走了。再說了，她也陪了我幾個月，自認倒霉吧。”

　　馬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教訓啊，交友不慎真能釀大禍啊。我這慎之又慎，也因此付出沉痛代價。”頓了頓，“不過，這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不到、早晚的事。”

　　既然彼此之間有統一戰線的概念，那馬浩與他相見不失為一次友好之見。這讓胡璐璐知曉後，對其刮目相看。本來晚上想約他繼續在會所見聊，但馬克要坐市郊地鐵回家，他從法拍房裡出來直接去市場買了蔬菜、海鮮、肉食回到家裡。吳莉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在茶幾上包餃子，他進屋已經聞到了一股韭菜海鮮餡的鮮味兒。這讓他真沒有想到她在這麽短的時間適應得這麽快啊。看來，這人就不能慣著，或者時間時光、條件環境改變人很快。他默默地進了廚房，開始洗菜、洗了海鮮，又用高壓鍋燉煮在市場買的羊排。

　　等馬克開門進來見他倆一個在包餃子、一個在廚房裡。驚呼道:“哎呀，你倆什麽情況啊?”

　　馬浩從廚房出來，淡淡地說道:“你大呼小叫什麽啊?革命靠自覺的道理你不懂嗎?”

　　“那就再接再厲吧。”馬克說著上前坐在吳莉的旁邊玩笑地說:“你不做資產階級小姐、成為無產階級革命者了?”

　　吳莉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個小紈絝子弟，是不也要學著點啊?”

　　“那等我高考完了，我就跟你們學。做飯其實是不難的，我看關鍵是想不想做的問題。”

　　馬浩聽了伸出大拇指點讚道:“還有個自覺的問題……”忽然覺得不妥急忙轉移話題說:“你今天怎麽不坐校車了?”

　　馬克說道:“我和同學今天在班裡出牆上黑板報誤點了，市郊地鐵風景也不錯，到家時間也快啊。”頓了頓，“我餓了，啥時候開飯啊?”

　　馬浩一句“等著”去了廚房，見高壓鍋“嘶嘶”響著，就關了灶火端鍋放在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朝出氣閥衝水，漸漸地出氣閥的氣減弱直至沒聲了。他打開高壓鍋蓋往外盛了一盤羊排端來，說道:“馬克同學先手抓羊排、再羊湯餃子如何?”

　　馬克歡呼著接過他手裡的一盤羊排、坐到沙發上，拿起一塊羊排遞到吳莉的口裡，自己才吃起來。

　　馬浩端起盤子裡包好的餃子去了廚房，將高壓鍋裡的羊排撈出來，擰開打火灶閥門開始下餃子。接著，又打開另一個閥門煮著海捕大蝦。而吳莉則無事似的，與馬克在客廳裡有說有笑地吃著抓羊排。馬浩見此心裡寬慰了許多，她能坦然面對現實，開始新生活是他特別期望的，但願她比與自己在一起有更多的幸福與快樂。這樣，自己也告別過去、嘗試新的生活。就這麽遐想著中，鍋裡的餃子和海捕大蝦熟了，他撈出放到盤子裡、端到客廳飯桌上，說道:“我們正式吃飯吧。”

　　“我讓羊排頂著了，恐怕吃不了多少餃子和大蝦了。”馬克拉著吳莉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

　　馬浩又端來兩盤餃子，說道:“你那胃屬彈簧松緊帶的，見好就開、見鮮就脹，不是嗎?”

　　馬克拍了拍胸脯說道:“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半大小子，正是瘋長的時候。你在我這個時候，高中放學回家吃個七八十個餃子，不也小小意思嗎?”

　　“那我幾個月一下子躥高十幾公分，你能嗎?”馬浩有點自豪地說道。

　　“這可不敢說，我要躥高的因素首先是營養跟上，其次有遺傳因素吧。”

　　吳莉見此，就對馬克說道:“你快營養吧，又不是作報告，什麽首先，其次的?”

　　馬克壞笑著說道:“你放心吧，古代都子不嫌母醜，我一個現代人還能嫌你個子矮啊?”

　　“你……”吳莉被馬克這一句話噎住了。便狠狠地瞪著他，“你爸都沒有嫌我個子矮，你居然說出這混帳話。”

　　“媽媽，我這不是逗你開心說玩笑話嗎?你怎回事啊?怎麽‘六月天孩兒面’，說翻臉就翻臉啊?”馬克不解地問道。

　　馬浩自言自語道:“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馬克見勢不妙，急忙站起來對吳莉說道:“我還是趕快鞠躬盡力而後已吧。”便給她鞠了一躬，“我們這周剛學了諸葛亮裡的《後出師表》，活學活用在這裡怎麽樣?”

　　吳莉和馬浩聽了忍俊不禁地笑了。這稚氣還是給這個複雜的家庭帶來了一絲笑意。

　　“小諸葛亮，我們還是學孔聖人‘食不言、寢不語’吧。”馬浩提示他說道。

　　一時間，三個人默默無語地吃飯，直到馬克先吃完說了一句“我做作業去了”。倆人頓覺索然無味，幾乎同時放下了筷子，馬浩看著她起身回了臥室，收拾飯桌端盤子洗碗進了廚房。

　　手機微信“嘟嘟”了兩下，馬浩點開看著是胡璐璐發來的:“吃完飯了嗎?晚點來會所宵夜?”

　　馬浩發了一個合十的表情，回復說道:“明天吧。”

　　胡璐璐回復道:“呵呵，你可別像有的人，有錢跟沒錢判若兩人啊。”

　　“你100%放心，我就是我，永遠是我，就算我有十個億，我還是我。我也不是沒有錢過，你我走到今天，已經不是錢的事了，‘三觀’決定我們的未來。”馬浩回復道。

　　胡璐璐發了一個“因為有你，開心”的表情，回復道:“我信任你，對了，借我周轉錢的親戚，聽我說你有藏品，也很感興趣，你給他推薦一件如何?”

　　馬浩想了想，回復道:“你讓我想想。”

　　“我也沒有讓你馬上答覆我，不急的。那你好好在家陪兒子吧。”胡璐璐回復道。

　　馬浩收拾完廚房回到客廳坐沙發上打開電視、卻似乎沒有心思看的意思。突然有一種閃念在腦海:胡璐璐對自己心思的風向標轉向了收藏品?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自己得多個心眼，畢竟自己當初收藏也是下大本錢的。拿到現在再去買的話，過去也只花了個零頭、可不一而語啊。

　　馬浩就是馬浩，就他的智商應該不在胡璐璐的話下。只是智商與情商融合有時候腦子一熱，還是會理智失衡、情商傾斜於智商的。或許當下的社會浮躁會自覺或不自覺地拋舍情感，但他堅守底線的初心不改、好而亦然。如果單純地與胡璐璐就情感而言，現在離婚姻還有一段距離。他這次可得想好了，“三觀”上絕對不能出一點問題，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寧願一個人單身，也不去為了婚姻而婚姻的湊付。盡管現在的家庭都在湊合著過日子，但自己既然從“圍城”裡出來了，那絕不能輕易地再“進去”。在“城外”有城外的自由自在，進了“圍城”就難得自由、但一定有“進城”的十足道理。至少得像偉人所言的“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那樣，理清利弊關系，才顯得值得而不委屈自己。他的這些想法也只能自己在腦海裡輪回過濾、不會輕易示人的。

　　夜深人靜了，馬浩想這進了臘月門，居然一點也感覺不出來，歲月不知不覺地又溜走一個輪回，自己的人生年輪也因此增加了一圈。由此看來，要抓住青春尾巴、把花甲當花季去做好一切了。他把這種感覺感悟如實地發到了朋友圈裡，引來了不少朋友的圍觀和同感。是啊，偉人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寫得何等精辟！不正代表著自己當下的心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