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三年冬至

　　神禦道，宋州，文淵城

　　一個衣著襤褸，蓬頭垢面的小乞丐在應天書院大門旁擺上了一塊破布，只見他拿出一張髒兮兮的紙張放到了破布上，上面頂頭寫著一行大字“應天大舞台，有才你就來”下面則是用小一些的字寫著“有獎填詞”，字跡蒼勁有力，灑脫靈動。

　　小乞丐盤腿坐到了牆根，眼睛盯著應天書院的大門，他在等著書院裡面的文人才子們出來。

　　“也不知道陳大哥說的管不管用，這一張破紙幾個爛字還真能賺到錢?”

　　小乞丐名叫魚頭，是文淵城東李家村的孤兒，平時就在文淵城裡四處乞討過活。

　　冬至的文淵城格外的冷，魚頭沒一會就凍的渾身僵硬。

　　“陳大哥說要到晌午才會有人從書院裡出來”

　　魚頭喃喃自語著，起身做起了一套奇怪的動作，邊做邊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等到魚頭喊完“九二三四”停下來，就看到應天書院裡陸陸續續走出來了幾個書生模樣的人。

　　魚頭當即大喊道“應天大舞台，有才你就來！”

　　魚頭這一嗓子直接把剛出書院門的書生嚇了一激靈，其中一個面色黝黑的高大書生氣急罵道“小乞丐你發什麽神經?”

　　“我不是發神經，我是來做生意的，有獎填詞，一文錢一次，若是你們填出的詞比我的好，十倍賠付！每句詩詞滿十次開題。”

　　魚頭提胸抬頭，看著眼前幾位書生，“幾位官人看起來就詩書滿腹，要不要試試?”

　　書生們被魚頭這一套話術說得一愣一愣的。首先開口的還是那黝黑書生，只見他三兩步走到魚頭的攤位前，把紙上的遊戲規則讀了一遍，“一賠十?你個小乞丐賠的起嗎?”

　　魚頭聞言盤腿坐下，在身上摸了摸，隨後便在身前的破布上排出了二十幾枚銅板，銅板上寫“淳熙元寶”。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淳熙元寶。”

　　黝黑書生聞言一樂，“好小子，那我就來試試，輸了算我的，贏了我也不要你錢，今天冬至，算我賞你的。”

　　魚頭當即搖頭“擺攤做生意，錢貨兩清，輸贏都是生意，我不會賴帳的。”說著魚頭從身上拿出一張紙來，上面有十首殘句。

　　幾個書生此時也走到了黝黑書生的身後，其中一個身著狐裘的錦衣書生盯著魚頭拿出的紙張，低聲念道“不識廬山真面目……”

　　紙上第一句便是“不識廬山真面目，____身在此山中”

　　“一句一句來，前一句不開，後一句不做答題。”魚頭搓著雙手仰頭說道。

　　黝黑書生本來就是被魚頭的話勾起了興趣才想看看這小乞丐能寫出什麽詩詞來，也沒想著要贏這幾文錢，可此時看到這紙上的十首殘句，有些驚訝。

　　“處墨兄，你怎麽看?”狐裘書生看向略有沉思的黝黑書生。

　　黝黑書生姓李名秀字處墨，是文淵城武遠鏢局總鏢頭的孫子，家裡排行十二，外人也稱他一句“李十二”

　　李秀微微點頭，“這些詩詞肯定不是這小乞丐寫的，估計是他碰到了哪個大家討來的。”

　　“修權，你要不要試試?”李秀看著眼前滿是好奇的狐裘書生。

　　名叫修權的書生剛要接話，就看到李秀俯身放下十枚銅板，看著魚頭說道:“我和修權各五次，正好開你這第一句。”

　　魚頭當即把銅板收下，拿出一個小冊子和一支筆杆似的東西。

　　“這東西叫鋼筆，波斯那邊的物件，金貴的緊，你們小心點用，答案就寫這冊子上，寫完我拿出原句，各位都是才子文人，好壞你們自己能看明白。”

　　李秀拿起鋼筆看了看，點了點頭，隨即在冊子上寫了出來，字跡有幾處斷墨，“這胡人的筆真奇怪……”

　　李秀寫完把冊子和鋼筆遞給了狐裘男子，“修權，這筆不好用，你拿著點勁。”

　　狐裘男子仿佛是個好奇寶寶，拿到鋼筆後沒有落筆，而是仔細看了看，“這筆杆光滑似玉，筆尖亮黃如金，我以前從未見過，乞丐小哥，這筆賣嗎?

　　魚頭搖頭，“這是我大哥借給我的，我不能賣。”

　　狐裘男子也不強求，隨後就開始在冊子上寫了起來。

　　少頃

　　魚頭看完兩人寫下的十個詞的答案，搖了搖頭，在冊子的最下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

　　本來還充滿了討論聲的人群此時也安靜了下來。

　　包括李秀在內的幾人都盯著那兩個歪七扭八的字沉默了。

　　魚頭見他們不說話，就有些惴惴地說道:“我字不好看，就學了這幾個字，你們寫的詞和我寫的不一樣，你們要是覺得我這個不如你們的，我賠你們錢，不過要等我收攤，現在我沒賺到錢呢。”

　　李秀看了看魚頭，搖了搖頭，“好一個‘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是我以貌取人了，錢是你的了！”

　　魚頭聞言興奮地站了起來，“謝謝官人，今天冬至能吃到肉了！”

　　李秀低頭和狐裘書生悄悄說了幾句什麽，只見狐裘書生點了點頭。

　　魚頭也不管他們在合計什麽，只是兩個字就賺了十文錢，他開心的不行，想著回去一定要和陳大哥好好吃一頓，城東的炊餅和狗肉他是惦記了好久了。

　　一想到狗肉，他又想到了陳大哥特別討厭別人吃狗肉，不禁皺起了眉頭，沒等他想好怎麽樣才能吃到狗肉又可以瞞過陳大哥，就聽到李秀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乞丐，你這十首殘句，我都買下來，你出個價。”

　　魚頭聞言有點發愣，“都買下來是什麽意思?你們填詞不行了，指不定還能賺到錢呢。”

　　狐裘書生笑了笑，“我們還有事情，沒辦法再猜下去了，不過你這些詩詞都是佳句， 錯過可惜了。”

　　魚頭低頭沉思了起來，心想這十首詞最少可以賺到一百文錢，而且陳大哥也沒說不能直接賣答案。就是賣多少錢他是沒想明白，一百五十文，二百文?

　　狐裘書生似乎看明白了魚頭的心思，“今天是冬至，你錯過我們幾個怕是遇不到什麽顧客了。我出二百文買下如何?不過你得告訴我這些詩詞的來歷。”

　　魚頭開心地點頭，“成交！”。拿起鋼筆在冊子上寫了起來，不一會就寫好了，剛要撕下來交給狐裘書生，想了想又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隨手撕下，連帶寫著詩詞的紙張一並遞給了狐裘書生。

　　“這些都是我大哥寫的，他的姓名我寫在後面了，二百文錢拿來吧。”

　　李秀從懷裡掏出一小串用繩子串好的銅錢丟給了魚頭。

　　狐裘書生看著紙張最下面歪歪扭扭的“陳川”兩個字，衝著魚頭笑著說道:“乞丐小哥，下次有好的詩詞可以再來。”

　　李秀也拍了拍魚頭的肩膀:“你這個大哥不簡單啊，有機會要結識一下，我叫李處墨，那位是王修權，你下次來如果沒見到我們，可以和書院的門童提我們兩個的名字，你的生意不會虧錢的。”

　　魚頭剛做了一筆大生意，現在數著銅錢開心的緊，聽到兩人的話很高興地說道:“那就多謝兩位官人照顧我生意了！”

　　魚頭收拾完攤子就和幾位書生道別，小跑著往城東去了，隱約能聽到他念叨著“炊餅”“狗肉”什麽的。

　　淳熙三年的冬至，雪花慢慢從天空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