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海示意陳川不要說話，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將眼睛湊向漏風的門窗破洞處。

　　門外已經有了積雪，偶爾能聽到樹枝被積雪折斷的簌簌聲，漆黑的天空被雪地映照的發白。

　　“沒人?”

　　李山海的眼睛在狹小的破洞處轉了又轉，可山神廟外全無人的蹤跡。他猛地推開廟門，風雪一下子湧了進來，飄飛的雪花在火光映襯下宛如點點星辰。

　　陳川和兩個孩子也跟著李山海跨出了廟門。

　　“李大叔，陳先生你們快看，你們快看啊，雪上面有一串腳印！”

　　小離興奮地喊了起來，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陳川此時才看到廟階上的腳印，不過卻不是人的，像是一朵朵梅花，從廟門處延伸到風雪的深處，看腳印的深淺應該是剛留下的，還沒有被新的雪花覆蓋。

　　陳川心想，難道這就是小學課文裡寫的“小狗畫梅花”?

　　不同於陳川的反應，李山海看到腳印的瞬間臉色就變了，慌忙把三人推了進去，反身關上了廟門。

　　等李山海轉身，陳川忍不住開口問道:“李大哥，這是何故?”

　　李山海此時才定下心神，聲音都多了一絲喑啞。

　　“陳先生覺得世上有沒有妖魔鬼怪?”

　　“子不語怪力亂神。”

　　陳川腦海中閃過了那隻改變他命運的巨鳥。

　　“晉武帝三十六年的秋天，我二十歲那年和總鏢頭接了一趟去往宛州淥水的鏢……”

　　“那天雨很大，我們只能在一間破廟裡暫時休整，和此時此刻頗為相像。”

　　火光把李山海的面容映的通紅，他臉上歲月的風霜仿佛也隨著他的敘述逐漸融化。

　　“那時候我年輕氣盛，一心想要在總鏢頭面前表現自己，所以便主動請纓去山裡捉隻野兔山雞來給大家打打牙祭。總鏢頭當時是不太願意我冒雨進山的，不過也沒有拗過我，隻得叮囑我不要走出太遠。我滿口答應，拿起弓箭和大刀就出門去了。”

　　“雨大了起來，山裡根本找不到什麽野獸，可海口已經誇下了，兩手空空回去太丟臉，我那時候一門心思要逞英雄，根本沒有把總鏢頭的叮囑記在心裡，不知不覺已經走出去了五六裡地。”

　　“一隻兔子出現在了我眼前，我本來煩躁焦急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給平複了，立刻挽弓搭箭，可就當我箭矢剛射出去，兔子一個跳躍躲了過去，直接鑽進了密林裡。”

　　李山海說到此處，摸了摸眉角的疤痕，歎息了一聲。

　　“如果當時聽總鏢頭的叮囑，也不會遇到接下來的事情。”

　　沒等陳川搭話，李山海就又講了起來。

　　“我沒有停頓片刻，直接追了上去，雨下的更大了，大到我的視野都開始模糊起來。就在我停下來四處觀望的時候，一聲尖利的虎嘯響了起來，我本能地往旁邊一撲，可還是晚了一步，鋒利的虎爪劃過我的眉角，血水瞬間就染紅了我的視野。因為那裡是個小坡，我失去重心順著山坡滾了下去，直到撞上一顆巨石才停了下來。”

　　李山海說到此處停頓了片刻。

　　“就在我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一個白衣女子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個女人，我看不清她的模樣，隻記得她腰間掛著一團毛茸茸的小球。等到我再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裡，天色已經黑了，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一堆還沒熄滅的篝火，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我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眉角的傷口上有一團不知道什麽草藥做成的藥泥，已經不再流血，只有碰到巨石的額頭腫了一塊還在隱隱作痛。”

　　陳川聽到此處忍不住開口問道:“是那白衣女子幫你敷的藥?可這大雨天的深山裡面哪來的女子啊?”

　　李山海聞言也是歎了一口氣:“自然是沒有什麽白衣女子，我當時起身尋找了好久也沒有見到什麽白衣女子，只有泥地上一串小獸的腳印，仿若梅花……”

　　陳川聽到此處渾身一顫，低聲重複道:“仿若梅花……”

　　這個故事如果是平時有人和陳川說起，他應該只會當作是山野趣聞，並不會放在心上，可就在剛剛，他還聽到了敲門聲，那一定是人才會做出的敲門聲，門外大雪紛飛，地上卻只有一串小獸的梅花腳印。

　　就在陳川還沉浸在震驚、惶恐、興奮等複雜到無法形容的情緒中時，他感覺到自己的懷裡突然多出了一樣東西，有些溫暖還有些硬，像是一本書。

　　陳川沒有立刻去摸，而是繼續和李山海攀談了起來，“李大哥是想說，你二十歲那年遇到的和我們今天遇到的都是～妖?”

　　聽到陳川說出來那個他曾經無數次猜測卻從未說出口的字，李山海仿佛是吐出了心中鬱結已久的濁氣，點了點頭。

　　“陳先生是讀書人，也不嫌棄我這樣的粗鄙武夫，我鬥膽問先生，世上真的有神仙妖怪嗎?”

　　如果是以前，陳川肯定會說一些虛頭巴腦的話來搪塞李山海，可經歷過穿越，然後再遇到現在的事，他已經改變了自己的一些固有認知。

　　“李大哥是想問那白衣女子是不是妖對吧?李大哥還未娶親?”

　　李山海聞言， 本來有些黝黑的臉似是有些發紅，“先生不要打趣我了。”

　　“李大哥覺得我們和動物有什麽不一樣?”

　　“人和動物自然不一樣，這肯定不一樣啊！”

　　“人和動物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同，我們都需要食物，都需要飲水，都需要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我們都有七情六欲，那為什麽動物不能有人的想法呢?”

　　李山海若有所思，小離則是嚷嚷道:“是啊是啊，我家大黃每次都會在鏢局門口等我回去，我還沒看見它，它就看到我了！”

　　聞言，陳川和李山海都哈哈大笑了起來，就連沉默寡言的東子也忍不住吭哧了兩聲。

　　李山海心裡本來已經有了答案，問陳川不過是想獲得讚同，此時心滿意足。

　　“時間也不早了，看樣子，陳先生的小兄弟今晚怕是不會回來了，不如趕緊休息。”

　　陳川點頭應是，便把之前用的草席從山神雕像後拿了過來，遞給小離和東子，“天氣冷，你們兩個就睡席子上。”

　　小離接過席子，甜甜地說:“謝謝陳先生，等陳先生來鏢局做客，我一定讓太爺爺給你準備一大桌酒席。”

　　東子也開口說道:“麻煩陳先生了！”

　　李山海又往火堆裡加了些木柴，與陳川一起靠著山神雕像坐了下來。

　　眾人無話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火光變得暗淡了一些，陳川慢慢睜開了眼睛，伸手到懷中摸了摸，拿出了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