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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夜歌》第10章・解脫?
  視角再度回到被業火吞沒的街道上。

  劉毅瑾雙膝跪地,渾身的力氣仿佛被卸去一般的癱軟著。

  他的雙手再也提不起手中的那把長劍,只能抱在他自己的頭上。這壓得他的頭很難再抬起來。

  而他的雙眼,已經模糊得再看不清面前火海裡的種種。他的耳朵裡也已經塞滿了嗡鳴聲,聽不到周遭的任何聲音——

  或者說,他是在逼迫自己,不要去接收那些可怖的信息:

  他們,那些個他朝夕相處,同吃同住的玄甲衛兄弟們,此時已經在那片火海裡被燒成了灰燼。

  盡管他已經十分用力,十分克制著自己不要去想,但他的腦海裡還是不住地閃過他們曾經一起訓練,一起燒飯,一起在夜色裡暢想未來的畫面。

  他想起了那晚,那個叫鐵蛋小子跟他說,等他再攢出些軍工,就能給他娘蓋個大點的房子,再買上兩頭豬過日子了;他也想起了,有個叫寶柱的憨直大個子,每天卻會在吃飯的時候為他偷藏一點什麽,有時候是一整條蘿卜乾,有時候是一條雞腿;他還想起了,他們當中還有個叫書行的讀書人,前些日子才剛成了親,做了新郎……

  可如今……他們都化作了這火海中的燃料和塵埃,再也回不去他們放不下的家,見不到他們心心念念的人了……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壓抑著劉毅瑾,他這時候真的覺得,如果當初自己死在那座山裡,會比現在要好過得多!

  突然地,他感覺自己的領口被一雙手揪住,他那脫力癱軟的身子也隨之被人拎了起來——

  “這感覺怎麽樣,劉統領?”

  劉毅瑾耳邊的嗡鳴聲並沒有擋住那人的聲音,或者說,是他自己特意要去聽聽這個他永遠忘不了的混蛋說的話。

  而他那雙噙滿了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眼眸,怨毒而憤恨地盯著面前的黑袍少年。

  可他的嘴裡,卻沒有吐出半個字。

  他只是用那種吃人的眼神看著他,看著那個令他下出那道糊塗命令的家夥,那個“醉魁惑首”。

  那黑色面具上猩紅的,如血管一樣的紋路不住地刺激著劉毅瑾的神經,而面具後的那張嘴裡吐出的語言讓劉統領更加地崩潰——

  “很難過?哦也是,那可是你朝夕相處的兄弟們,卻因為你的一道命令……嘖嘖嘖……”

  那雙紫色的眼眸特意看了看劉毅瑾的反應,而他甚至還故意停頓了一下,用一種貓哭耗子的眼神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可是,這也沒什麽……

  一將功成萬骨枯!你現在還有機會給你的兄弟們報仇呢!”

  說罷,劉毅瑾就被那黑袍少年再度扔回了地上,同時,那少年踢出一腳,將那柄長劍踢到了劉毅瑾手邊。

  “拿起它,殺了我,

  或者,陪他們一起死!”

  那黑袍少年的話再次挑逗著劉毅瑾的神經,而劉毅瑾的手也確實顫抖著去摸向了劍柄。

  “很好,就這樣,站起來!”

  這個蠱惑人心的混蛋竟然還在鼓勵著我們的玄甲衛統領。

  “拿起它!像個男人,給你那些兄弟報仇!”

  黑袍少年的聲音裡開始透著一股興奮,瘋狂而焦急。

  “呃啊!”

  劉毅瑾終於怒吼了一聲,一把抓起身邊那把他最為熟悉的長劍,應激一般地從地上彈起來,而後兩腳用力一蹬便朝著面前的“惡棍”衝了過去!

  那口長劍的劍鋒直指那少年的心口,

劉毅瑾丹田起力,將渾身的起勁都凝聚在那雙緊握著劍柄的手上,狠狠地刺了過去……  可是,劍與少年的距離,被什麽東西固定在了一尺之間,再也無法前進半存——

  那是一堵看不見的牆,或者說是一種每一個修武者窮極一生都想得到的,練就的精純氣勁:

  他們給這東西起了個名字——罡氣。

  唯有內力無比精純,肉身及所修法門皆通達大成者,才能做到將渾身內息從周身大穴釋放出來,用來作為戰鬥的手段。

  這便是護身罡氣。

  罡氣純厚程度,自然要與施用者的內力純厚程度呈正相關。

  劉毅瑾是個武道中人,自然知道這傳說中的護身罡氣一物。

  但如今,他卻親眼見到了這種只有在史書上才出現過的神秘氣勁,甚至還像一堵牆一般厚重堅硬!

  而使出這種手段的,竟然是面前這個黑袍少年?

  劉毅瑾瞪大了眼睛。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這個披著黑袍,戴著面具的,或許並不是什麽少年,而是某個修煉了不世神功,有著深不可測的高深修為,甚至做到了固本培元,返老還童的先賢大能嗎?

  “呵呵,別那麽驚訝……”透明牆壁後面的“少年”笑了笑, 像是會讀心術般地解答了劉毅瑾心中的疑問,“我可不是什麽土埋半截兒的糟老頭子,只不過是運氣‘好’了一點……”

  他故意地,像是把那個“好”字咬著說出來一樣。

  而這時的劉毅瑾似乎已經徹底破了防,他的嘴巴裡開始嘟囔著:“魔……魔鬼……”

  而後,這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竟渾身打著冷戰,哆嗦著吼出了對著那少年吼出了一句話:

  “你是個魔鬼!”

  “謝謝……”

  那雙紫色的眸子閃爍出了更為耀眼的光澤。

  接著,劉毅瑾便感覺到他面前的那堵看不見的牆越發的厚重,開始逼迫著自己後退。

  而他的確在後退,而且速度也越來越快——

  可他的身後,也是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奇怪的是,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一般地,除了被那堵牆壓迫著,竟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動作。

  他馬上也要同那些兄弟們一樣,變成這片火海中的燃料,成為這塵埃當中的一員……

  可他此時的心情卻突然輕松起來……

  是的,或許,劉毅瑾是真的想變成那隨風飄揚的,起碼,那是自由的,是不用面對眼前這個家夥的——

  “醉魁惑首”,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漸漸地,他閉上了雙眼,一副已然接受了自己命運的樣子。

  “夠了!別被他騙了!”

  一個威嚴卻又透露著溫柔的女聲響起,劉毅瑾又一次睜開了他那雙已經準備永遠閉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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