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蘄。”
他回答了他兩個字。
那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跟嬴熙一樣的,嬴家人的名字。
這個叫做“嬴蘄”的,可不是什麽靖王的“門客”,又或者是所謂的“黨羽”。
他是嬴熙的弟弟。
不同母,不同父。
但他們都姓嬴。
按照華夏對氏族內各個人員之間關系的定義,嬴熙和嬴蘄應該算是表兄弟。
但從血緣問題上講,他們是堂兄弟。
但實際上,他們倆卻要比親兄弟的感情還要濃烈些。
這都是得益於他們上一輩的關系——他們的母親,是親姐妹。
而老東皇這輩子一共有七個孩子,頭裡五個,都是女兒。
好不容易,在他快五十歲了,國母娘娘才給他又誕下了兩個兒子。
可不幸的,他那大兒子偏偏喜歡跟著當時的大將軍四處征戰,最後也隨著那位當時的大將軍去了陳塘。
而陳塘之戰,可以說是華夏百年來吃過的最大的虧——
大將軍李靖戰死。
太子嬴奕恆失蹤。
而老東皇的二兒子,卻是個天生隨性的,早就雲遊四方,做了個遊俠義士去了。
而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又讓老東皇大病一場,當時的華夏王朝內憂外患,岌岌可危。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老東皇的女兒們站了出來:
老東皇的五個女兒通力合作,於危難之時挽大廈之將傾,直到老東皇身體康復,再度君臨之後功成身退——
這也就是為什麽,嬴熙在他這代子弟當中是被當作“下一個東皇”看待的原因之一:
論起來,老東皇的兩個皇子都沒有明確的子女,那麽嬴熙這個老東皇的第一個外孫,便充當起了嫡長孫的角色。
而另一個能讓嬴熙如此被看重的重要原因,則是因為他的母親是王朝出了名的鐵腕——二公主·嬴沐輝。
嬴熙很完美地繼承了母親的所有優點:彬彬有禮,博學多識,平易友善卻又殺伐果斷。
所以,從小到大,嬴熙就享受著王朝之中無出其右的無上榮光。
可嬴蘄就沒那麽幸運了。
他是個生來的倒霉蛋兒。
他的母親,王朝四公主·嬴南離在懷著他的時候,便收到了丈夫以身殉國的戰報——沒錯,他的父親就是那位王朝的大將軍·李靖。
而後,內憂外患之下,她卻只能挺著個大肚子於華夏版圖之上四處奔走,糾集江湖上的各路豪傑,接過了亡夫的使命——陳塘,是四公主守下來的,是四公主帶著她肚子裡的孩子守下來的。
所以,嬴蘄就連名字都見證著生離死別。
“蘄”是“求”。
那麽,她在“求”什麽呢?
沒人會去注意這個名字的含義究竟是什麽。
而是擁有著這個名字的孩子是還個先天絕脈!
他只能活到七歲。
七歲之後,經脈寸斷!
王朝的太醫們對此束手無策。
於是,這個可憐的,剛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便又帶著孩子離開了她的家——她要去找一個能救這孩子性命的人!
而小嬴蘄在生命的最初六年裡,卻也是快樂的。
他的那些個哥哥姐姐們總是會來看他,陪著他玩。
他們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便是比他要大上幾歲的嬴熙。
嬴熙現在還記得,當他問這個苦命的弟弟知不知道什麽是“死”的時候,
當時只有個豆包大的嬴蘄回答道: “當然知道,我七歲就要死了……死了,就不能再跟哥哥玩了。但是,我不怕,我只是覺得,沒了我,娘會難過……大家都會難過的吧……”
這句話,深深地印在了嬴熙的心裡。
之後,便是這孩子被他母親帶走。
直到幾年前,嬴熙才又見到了他——他沒死,甚至還跟著那個名動江湖的葉緣一先生學了一身好本事。
除了……這孩子的脾氣性格終歸市井了些。
可現在,他還是死了。
原因,竟是因為自己……
所以,當嬴熙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整個人呆若木雞。
“死了,就不能再跟哥哥玩了……”
“沒了我,娘會難過……大家都會難過的吧……”
那些話現在像刀子一般,在嬴熙那顆滾燙的心上一刀刀地割了下去。
而他,嬴蘄,那個可憐的孩子。
他的心被人剜了。
“趙·翌·傳……”
嬴熙的憤怒肉眼可見。
很難想象,那個溫文爾雅的靖王,在憤怒的時候也會像一頭受傷的獅子一般恐怖!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名字。
而他的嘴角,也被他咬緊的牙齒割出了血。
“好了靖王殿下,他沒死,不然她就不會躺在這兒了……”
那個“醉魁惑首”當真是討厭,剛才他特意地勾弄著嬴熙的怒火,現在又是一盆冷水潑下來,
“你要是冷靜不了的話,接下來的正事我可就沒辦法跟你聊了——這可是關乎到你那個倒霉蛋兒弟弟性命的大事兒!”
奇怪的是, 這家夥這話音剛落,嬴熙心中的憤怒就被好像被什麽東西卸去了大半。
這讓他再一次地能夠做到冷靜的思考。
“怎麽樣?靖王殿下,現在我們能談談正事兒了嗎?”
嬴熙不喜歡面前這個唐突的家夥這樣唐突的問法。
但他又盡力地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點了點頭:
“什麽正事?你需要我做什麽?”
面具人沒有再看嬴熙,而是帶著些不舍地又看了一眼紗幔裡睡著的女子,然後說道:
“你啊……現在能做的還真就不多……”
“不用你可以提醒我這個!”
嬴熙打斷了他的垃圾話。
“你費勁周折地把我帶來這,總是有什麽事是要我去做的——或者,有什麽事是只能我去做的。”
那張面具終於轉過來,再次看向嬴熙。
面具下面的那雙眼睛,卻沒來由的有些熟悉的感覺。
“靖王殿下不愧是靖王殿下,果然聰明哈!
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有辦法幫你恢復你的武功,甚至你的特殊能力,怎麽樣?”
嬴熙聞言,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家夥,他並不懷疑他說的是假的。
但他也絕不相信,天上會掉餡兒餅——
“代價呢?或者說,你的條件是什麽?”
“果然聰明——”
“罪魁禍首”鼓著掌說了出來,
“我要你做皇,這個人間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