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天亮了,今天是星期一,現在是早上七點,如嬌如煙如秋準備上學去。她們走時一直放心不下如顏,都來和如顏說兩句話。
“我會默默祈禱神明,陪著你的,不要擔心病情。”
“等你高考完,我會把好看的衣服都讓給你穿的。”
“我放學給你買你愛吃的薑母鴨,還是我存了好久的零花錢。”
“好,我一生病你們都變好了,看來生病還蠻好的。”
話完,大家都抱抱如顏,親了一口如顏的臉,給她溫暖和力量。
蘇如鴻喂完弟弟,又打電話給如顏學校請假,又喂如顏喝了碗稀飯配蘿卜乾,最後她們帶上弟弟一起,去醫院拿了檢查結果。
醫生看了看,過了好一會比較沉重說,你們要有心理準備,你妹妹是顱內惡性血管瘤,必須馬上辦住院手續,開刀動手術。
如顏聽到自己的病,一下大哭起來說,啊,離高考只剩十天了,我豈不是不能參加高考了。
蘇如鴻大驚失色,一手抱著弟弟,一手拿起那些病單看來看去,她看不懂那些圖和字的意思,但就是看,怎麽就病得這麽厲害。淚水一下流出來了,到底是自己沒有把妹妹照顧好,才會使妹妹生病。她很是自責愧疚。
這時如嬌滿身大汗剛從一家飯店跑來了,最近她一直在找兼職的事。如嬌格外心疼大姐的人生只能夠跟隨妹妹們的各種狀況活著。她見姐姐一個人賺錢辛苦,為了分擔家裡的壓力,便自己悄悄做主退學出來打工賺錢。有一個星期了。
但如嬌沒有和家裡說,依然每天假裝是上學,實際是出去找工作。
她還做了一件違背自己心意的事,一直都有很多男生追求自己,她都拒絕了。現在她答應了一個富二代的追求,想著可以找他幫忙,可誰知他是個二流子,隻想睡她,出去吃過兩次飯,就想帶她去開房,如嬌氣得打了富二代二流子兩巴掌,就走人。
當然如嬌也怪自己有所企圖,這樣下去永遠不會遇到好愛情的。也對未來的迷茫,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太傻了?但一想到家裡的狀況,就這樣做了。她就是看著大姐,心裡特別難受,那麽既然大姐都成這樣了,她也無所謂自己以後會怎麽樣。
如嬌氣喘籲籲問,醫生,那手術下來要花多少錢?
醫生說,病情比較複雜,大概要六萬以上。你們先交押金一萬元,今天就辦住院,要馬上手術,不能拖。
家裡本來就拮據,手術費需要這麽多錢。別說六萬了,連一萬都很難拿出來。
蘇如鴻看如嬌來了就問,你怎麽也跑來了?你沒有去學校上學嘛。
如嬌找借口說,我擔心如顏,就請假過來看看。
姐妹三怔在醫生室,蘇如鴻把能借錢的人都想一遍,最後還是想到阿責,她抱著弟弟走出醫院,如嬌扶著如顏跟在後面。
醫院門口外路邊有很多搭棚三輪車和摩的在搶生意,一邊問人去哪裡,一邊用手拉住人的胳膊,說實話這些很多都很會坑人,總是要多收很高的路費。不光是這些,周邊吃的也是,又難吃又貴。
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公用電話,蘇如鴻就到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張面值十元的IC卡,又走到公用電話,拿起電話,把IC卡插入打給阿責。
可阿責這個時候脫不了身,不能及時接電話,是他戰友接的,說等阿責回來就給回電話,讓蘇如鴻留個號碼。
蘇如鴻說謝謝,
不用了。 如嬌和如顏在旁邊聽著,掛了電話她們又走到醫院門口,有不少病人家屬都在醫院門口的露天椅子坐著,商量著家人病情狀況。還有一對夫妻,談到生病的母親,說幸好爸媽有退休金,年輕時還存了錢,買了保險,生病還能請護工,沒有任何壓力。
也有不少做各種推銷工作的人在醫院門口,發傳單和介紹產品。但這其中很多也都是騙子,不少鄉下來的老實人和老人就容易上當。這世界,有時候想起來就讓人不寒而栗,處處都是騙子。
蘇如鴻她們見有人從露天椅子離開,就過去坐,如嬌看大姐抱弟弟久了手也酸了,就接過弟弟抱著。
這時,旁邊來了個賣墓地的小夥子,然後有人罵,活著都吃不飽,哪來的錢買死人地。
也不知賣墓地的小夥子怎麽想的,還跑來問她們三姐妹要不要買?她們三差點想罵幾句,但想想還是算了,沒有理人。
如嬌說,這麽多錢,那我們去找學校,讓大家幫忙捐款。
如顏哭著說,不要,我不要我的病用了大家的錢。我不要,同學有幾個是家裡富裕的,他們能捐,也是用自己的零花錢,我蘇如顏不要拿人家那錢,過不去。再說要是病不好,以後還怎麽還這份恩情。而且這樣一來,不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麽話。
如嬌說,那我去我學校,找同學們幫忙,這錢我來還,我可以出去打工。
懂事的如顏還是搖頭,她說,大姐二姐,我不在這大醫院做手術了,太花錢了。我們去離我們家近,費用又比較便宜的那家私人診所動手術,反正該檢查的都檢查了。
這種懂事叫人最難受了。但蘇如鴻搖搖頭,私人診所不靠譜,萬一出事......她害怕各種不靠譜,這種不靠譜隨時隨地存在。
看著大姐很是猶豫不決,如顏倒是輕松說,好啦,大姐不要太操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沒有那麽脆弱。大姐就讓我去私人診所做手術,我不要大姐為錢發愁。這比我生病了還難受,而且我們鄰居有個病人,都快進棺材了,最後去了那私人診所醫院,又好起來了。
三個人考慮好大半天,就去了私人診所,先看看,再做決定。
於是又開車走了。
小診所是一棟三層高的小洋樓,其實是那醫生自己家的房子。一樓是看病,二樓是手術室加病人休息室。醫生的父親是當地的巫師,每次兒子給病人治完病,醫生巫師父親就給病人再做一場捉妖驅邪之事。
來看病的人真多,蘇如鴻她們還是得等著,其中一個老太婆說帶了有關菩薩的手環,那隻手都不腫不痛了,另一隻手卻腫得厲害疼痛。蘇家姐妹看過去,不可思議,還真是。
時間一下到了一點,中間如嬌跑去買了水和麵包,大家將就吃了一點。吃完,就到她們了。蘇如鴻把病歷拿給那私人男醫生看。
那男醫生戴著眼鏡,三十五歲左右,很有信心和蘇如鴻說,沒有問題,這類手術我以前也接過,病人都恢復得很好。
“那這做下來大概多少錢?”
“大概兩萬。”
聽了這句話,她們三互相看了一眼,如顏還是很肯定說,大姐,我就在做手術了,哪裡也不去了。
蘇如鴻和如嬌聽後,又看了看其他病人,好像也挺靠譜的,每天都有這麽多病人來看,應該是值得信任的醫生。
不過蘇如鴻還是猶豫不決,反正心中總是各種擔憂。
如嬌就拉著她的衣袖說,大姐,就在這給如顏做手術,再跑去其他地方也是一樣。跑來跑去,也會加重如顏的病情。
如顏也說,大姐,不要再猶豫了,快交錢讓我進去做手術,我實在疼痛得受不了了,哪兒也走不了了。
於是蘇如鴻趕緊從包裡拿出了所有存款一萬塊錢說,醫生,我們先交一半,另一半回家給你拿。
如嬌留下來等如顏,蘇如鴻抱著弟弟直接跑去阿責家,徘徊了很久,才好意思開口和阿責母親借錢。
阿責母親二話不說,就去把錢拿出來給如鴻說,趕緊去吧,救命要緊。又幫著她帶弟弟。
六個小時手術完成後,如顏滿頭包著紗布躺在病床上,她很堅強一點都不喊疼,事實上,她痛得很,只是不想在姐姐面前表現出來。
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看著如顏那樣,蘇如鴻心如刀割。
這時走來醫生巫師父親,手裡拿了一大把白色蠟燭點燃,圍在如顏病床旁,要給如顏做捉妖驅邪之事,他叫蘇如鴻她們都出去等著,不允許在病房裡看。
如顏看他穿著和尚服,還留著長發,一口齙牙,就拚命搖頭不,她害怕。其實如顏不說,蘇如鴻也不想弄這些。所以她們一刻也沒有留,就提著吊瓶,背著如顏回家。
第十天,高考終於來了,如顏就這樣錯過了高考,她想報考新聞記者也沒指望了,只能明年複讀一年。如果不是生病,她一定能考上,平時都是排在全年級前十名。
如顏沉默了,很少笑了。
可蘇如鴻之前擔心那些不靠譜害怕的事終究來了。如顏自從做完手術,還是經常犯劇烈頭痛,頭痛得厲害時。
疼得實在受不了,如顏就拿腦袋撞牆,撞死算了。每到這時,蘇如鴻趕緊拿來枕頭,用身子擋在牆面前,讓如顏撞,牆沒有事,蘇如鴻的肚子倒是被撞疼了。
如嬌趕緊給如顏塗風油精,兩手按摩。還在房間放了許許多多橘子,橘子味道比較清新,也能緩解頭暈想吐。
這期間如顏還會出現,口吃,反應遲鈍,閱讀障礙。
大家嚇得心驚膽戰。
趕緊跑去找那私人診所男醫生,男醫生有理得很,他說,你們那天手術完就走了,好歹也要多住幾天留著觀察。而且醫生治病不治命,病死了怪不得人。
平時不罵人的如嬌氣得罵起來,媽的,都是那些渾蟲病人把你們給捧出來的。明明是小診所條件太差,水平欠佳,手術沒做徹底,才留下的隱患。
那男醫生氣得不理人,直接關門不做生意了。
蘇家姐妹也氣,於是她們在馬路中間叫著,去他媽的,庸醫,庸醫,醫不好還不承認。
醫生巫師父親趕緊在樓上叫,別罵了,別罵了。
然後從樓上扔下些藥,和幾張護身符,就不見人影。
旁邊還有一家夫妻二人開的藥店,這夫妻二人一個隻讀到初中,一個隻讀到小學,就跟著當過赤腳醫生的父親學過一些,就開店給人看病打針,但不知道為啥,病人也不少,病人看了病,回去沒有好,也繼續來看病拿藥吃。其實這些病人多是在家帶孩子的老人,多是沒有讀書不認識字的。因此夫妻二人還開了兩家藥店,還在市區買了房子。
如顏知道大姐有多怕。眼睛腫得眯了起來笑說,大姐,沒事的,可能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過陣子我就好了,大姐,不要太擔心我了。而且明年複讀,我一定考上新聞記者。等將來當了記者以後,我還要采訪我們家每個人。
如顏說得自己什麽事也沒有,但她開始為自己的命運感到迷茫,如果病不好,將來真不知道做什麽。
蘇如鴻抿了一下如顏的頭髮說,我妹妹好樣的,自己心態好,病情就會好一大半。
“會好的, 我們天天都去求神明保佑。”
“神明也會煩的,也會說,就你們家事多,別來了。”
“沒事,那我們就天天去煩神明,神明見我們天天去煩他們,看久了,就不耐煩,索性就答應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如秋見了大姐的辛苦,她見大姐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毫無怨言,一心想著法子解決,這樣的好姐姐激勵了她。
如秋一下懂事了,於是自己默默提升學習,不再讓人操心,不和人過不去,不和人打架,隻專心學習,成績一直往上進步。
這期間,蘇如鴻聽說有一種象藏的香,因龍纏鬥而生,此香能令人百病不侵,她很想擁有此香給如顏治病,但她家沒有此香。
於是她們去沉香較多的惠安尋找,一連找了好些天,把眼睛都看花了,也蹲在廟口旁詢問,都沒有。有也是騙子想騙人,蘇如鴻經過那麽多事,人一開口就明白是不是騙子,是騙子直接不理。
所以蘇如鴻只能帶如顏去找中醫,先拿些藥回來熬著喝,喝了兩個療程,如顏才好轉一些,但還是身體虛弱得很,總是想睡覺。
睡醒起來,還是全身酸痛,頭痛,好像睡覺是在跟人打了一架一樣。這期間,換了幾家中醫,中醫和中醫也不一樣,藥和藥也不一樣,每次服用過後,如顏都感覺不一樣。但好在病情都是走向良性。
累到不行的時候,蘇如鴻衝進海裡問,天上地下海裡的神明們,能不能也發點好日子給我啊。
說完這句話,自己仿佛飄在空中看著人間,看著看著,日子也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