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視線往低,再低。”蜘蛛剛毛摩擦在石壁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萊茵強忍著,繃緊了自己的身體,半跪著,幾乎要將自己的頭低埋到領口裡。
被人面魔蛛俘獲,當做奴隸的萊茵,在這短短的幾天,留下了一段讓他畢生難忘的回憶。
人面魔蛛瑞貝爾,魔索布萊城某個家族權利爭奪的失敗者。不知道她口中的蜘蛛神後為什麽讓她以這樣的形態苟活於世間。但是很明確的是,瑞貝爾打心底不認為這是徹底的失敗,而是蜘蛛神後給予她的又一次苦痛試煉,是對她寄予了厚望。
如果是真的,那麽瑞貝爾不應該已經在卓爾社會外遊蕩已經幾十年。騙別人可以,她顯然把自己也騙了。
“武器!我提醒過你!奴隸!”又是一聲呵斥。
萊茵手心出汗,但還是在提醒之下左手垂在身側,手掌向上攥緊了匕首,右手則是撫在左肩上。
這個動作的含義是投降,或者弱者對強者的臣服和尊重。
至於為什麽要手握武器?這有多重意思,萊茵猜測也許是對於強者來說,弱者的反抗毫無意義,但是可以向上位者展示自己的能力,以期得到重用。倘若另一隻手也持握武器,那就得雙手都拿著武器展示出來。
而什麽都沒拿的那隻手,則放在能看見的地方,一般是肩上,示意自己並沒有包藏禍心。
接著又複習了一些內容,比如,如何向女性卓爾表達敬意,在合適的場合使用各種稱呼,在遇到地位顯赫的家族主母時如何選擇時機不引人注意的回避。
瑞貝爾對他於常識的缺乏非常不屑,以至於期望通過迅速補習,讓萊茵明白“一個低賤男性在社會該處於的位置”。
迫於武力壓製,萊茵不得不遵從瑞貝爾的教導來學習這些糟粕。
幽暗地域一些菌類熒光蘑菇更明亮時,通常就是瑞貝爾的休息和教學時間。而當它們光芒黯淡,萊茵會被打包放在一隻巨蜘蛛的背上帶走。
也許是想將他帶去所謂的魔索布萊城。
食物通常是魚,和各種其他生物的肉。蜘蛛們,或者瑞貝爾通常會把這些可憐的家夥暫時包裹起來,需要的時候分泌毒液在體外消化,然後吸食。
萊茵則打死不願意吃這些肉。如果不能吃生魚肉,他寧願在瑞貝爾的唾罵之下,申請放風時間,去找點藍蓋蘑菇來吃。
他已經開始懷念藍蓋蘑菇磨成麵粉做的孢子麵包的味道了。這幾天生魚肉和藍蓋蘑菇,已經把他的嘴唇吃得有些腫脹,腹部也偶爾痙攣。即使能夠忍受,這種滋味終究是不好受的。
放風時間,他也觀察過外界,只是周圍雖然還是幽暗地域的環境和風景。但是終究變得讓他認不出回去的路了。有時候放風需要走過漫長的隧道,有時候則是正好在某個谷底。一些時候,睡覺時水流打在岩石上蒸騰的水汽都能吵得他睡不著。
心底浮現出一股惆悵。
晚上他們行進的速度並不快。那隻經常背著他的巨蜘蛛似乎太笨拙了,自然給了它碩大的體型,卻沒有給其與之相匹配的智力。巨蜘蛛會經常念叨“蟲”“小蟲”然後分心,這使得他們這支由大小各異蜘蛛組成的隊伍行進緩慢,比萊茵走路還要慢,還經常因為各種原因停下。
比如穿過漫長隧道發現出口是峭壁,在谷底打轉結果被地下河水包圍,無法通過。
而作為這支蜘蛛隊伍的領導者,
瑞貝爾一天中有相當多的時間處於呢喃和瘋癲的狀態,這也使得她無法有效的指揮蜘蛛們,即使清醒時她能找到正確的路,不代表她失去正常意識時可以。 又過了幾天,蜘蛛們將要出發的時候。
“啊~我的寶貝,過來吧。”瑞貝爾今天的興致高昂的異常,這能這就是她對“低賤的男性”今天和顏悅色的原因。
女卓爾臉龐底下的蜘蛛底盤背過去,這使得瑞貝爾的臉龐不再倒轉,而是正向看著他。
這個距離,萊茵能夠看到瑞貝爾的白發髮根略微發黃,發質脆弱纖細。看來幾十年的野外流浪生活對於瑞貝爾而言,是一種不小的折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如果這種怪物身軀也算“肉體”的話。
瑞貝爾的嘴角勾起,含著笑,可能是想到高興的事情。
她的蜘蛛附肢從身底下取出了一團柔軟的蛛絲造物,並塞到了萊茵懷裡,蜘蛛附肢上的剛毛劃過萊茵的手臂和臉頰。
“快,快穿上,展示給我。”瑞貝爾有些迫不及待的激動,她的臉又近了些,整個臉斜著看面前的卓爾幼童。
萊茵將那團蛛絲展開。這是一件純蛛絲製作的鬥篷。
材質和用來打包他的蛛絲一樣,堅韌兼具柔軟,觸手冰涼,沒有絲毫褶皺,即使剛才是團成一團拿出來的, 現在上面也找不到任何折疊的痕跡。
這件鬥篷即使沒有任何其他材質,比如布、金屬,但是其製造者仍然用心編制以求它達到精美的程度。
上面是兜帽和特意留有的領口,領口上還有著重縫製,和其他絲線走向不同的蜘蛛圖案。下方則是披肩和鬥篷,輕薄得幾乎叫人感受不到存在,盡管蛛絲是黯淡的白色,但是這件不發光的蛛絲鬥篷實際上很容易讓使用者潛藏在黑暗中。
萊茵穿上蜘蛛鬥篷,領口設計得有些大了,松垮的露出他的鎖骨,有些透風。看來瑞貝爾可能考慮到他以後也會穿這件鬥篷,索性直接一次到位。
不止是領口,蛛絲鬥篷整體都設計得大些。肩膀處還行,至少鬥篷輕盈得像和藹的風,柔軟得幾乎感受不到,貼服在他的肩上,但是鬥篷披風下擺已經快要拖到地上了。
至少沒有完全拖到地上。
“記住,你現在是肯賽貝若思家族萊麗斯在外的私生子,被寄養到平民家庭暫時生活,現在,你已經獲知你的身世。你必須要回到你原先的家族,奪回本屬於你的正當權利!”
瑞貝爾的神情突然嚴肅,她的面龐貼緊萊茵的臉,猩紅色的瞳孔緊緊盯著他,似乎想要看穿他一切的小心思。
“你可以嘗試,去尋求幫助,去乞求憐憫。”
“但是,倘若你敢背叛——背叛你終生唯一效忠的女主人——”
她的呼吸甚至都撒在萊茵的身上。
“我會讓你見識,什麽是你寧願死亡也不願承受的終極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