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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源之焰》第61章 往昔(7)
  事情開始變得不正常了,梅莉漸漸意識到了這一點,這些天她一直處於一種半夢半醒間的渾噩狀態,可仍能在意識清醒的片刻聽到來自樓下的動靜。

  越來越多的人造訪了自己的家,和詹妮嬸嬸一樣,他們拜倒在母親面前,狂熱地呼喊著她的名字,稱呼她為聖母,並由衷地表達對“聖子”的虔誠。

  可“聖子”是什麽?聽起來像是另一個神明的名字,可他們所能信仰的神明不是只有阿斯塔女王一人嗎?

  而且如果自己的母親是“聖母”,那不就是說明那個被稱為“聖子”的神明是母親此刻懷著的孩子嗎?這是多麽匪夷所思的事啊!

  心中越發濃重的不安提醒著她,不能再猶豫了,必須盡快將這件事情告訴大教堂的教徒們,不能再犯下像之前那樣的大錯——

  等等。

  自己之前......做錯了什麽?

  梅莉覺得自己的記憶再次出現了偏差,似乎遺忘了某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這種感覺如鯁在喉,仿佛隔著一層窗戶紙,明明輕輕一碰便能夠捅破,卻怎麽也無法觸及。

  到底是什麽呢......她難受得想要抓狂了,呼吸也因此變得急促,不一會兒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暫時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用祈禱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對了,祈禱......

  自己似乎,又很久沒向那位神明祈禱過了。

  一念至此,她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來到擺放在房間角落的聖壇前,點燃了幾根安神香,準備像先前那樣進行一次祈禱。

  可當她抬起頭,看到此刻擺放在聖壇上的,擁有著翅膀與部分鳥類特征的男性雕像時,隻感到一陣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這是——!”

  梅莉注視著那陌生的雕像,心中頓時升騰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這不是她平日裡供奉著的阿斯塔女王像,這是......誰?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她太久,當回想起那個暫時被她所遺忘的名字時,被“掩蓋”的記憶仿佛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她思維的迷霧。

  她想起了一切。

  聖骸的丟失,父母的遇襲,父親的告誡以及......母親懷著的“聖子”。

  她記起了這些天那個困擾著她的光怪陸離的夢,記起了在夢中聽到的那個聲音,記起了那個聲音在向自己求救,懇求自己能夠讓他解脫。

  一時間,眼前又浮現出夢境中看到的那一幕:

  聖徒索倫斯——索倫斯·威爾海德,她的先祖,變成了和母親送出的“聖子”雕像相同的模樣,被那生長出的翅膀和羽毛扭曲成了可怖的怪物!

  她忍不住想要哭泣,那位大人......那位為科納村帶來無上榮耀的聖徒,他怎麽能遭受這樣的褻瀆?

  “梅莉,一定要讓聖徒的靈魂得以安息。”

  恍惚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於耳邊響起,那語調陌生得幾乎不像是她說出的話,可她仍含著淚一個勁地點頭。

  她知道,這是她身為聖徒索倫斯的後人必須要盡的責任。

  她沒再猶豫,將那面目可憎的雕像取了下來,扔進了燃燒著的壁爐之中,隨後收拾好東西,推開門準備朝屋外走去。

  “梅莉?”身後傳來了母親慵懶的聲音,隱含著不容反抗的威嚴,“你要去哪裡?”

  “母親,對不起......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她小聲呢喃道,聽到母親房間裡傳來的腳步聲,

呼出一口氣,撒開腿朝樓下跑去,一刻也沒有回頭。  她要將聖徒的求救、傳教士艾華德的陰謀,以及母親肚子裡的“聖子”......一切的一切向大教堂全盤托出。

  她一定要救這個承載著索倫斯之名的村子於水火之中。

  ......

  “她成功了嗎?”

  艾爾莎下意識問道,可話一出口便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立刻改口道:“那......後來呢?”

  “我的女兒向教徒們說出了一切。”克萊姆回答,臉上露出冷笑:

  “結果如你所見,這被定性為一起異端作亂事件,以我的妻子為首,所有參與供奉‘聖子’的人都被當做與那位傳教士勾結的異端抓了起來。

  “聖骸遺失,黑暗降臨,魔物侵襲......所有的災難與不幸都被歸結為異端作亂,而我的妻子,則成了那位傳教士的‘替罪羊’,即將在異端審判儀式上被處以火刑。”

  “可她還活著,”艾爾莎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木屋內的老婦人神志不清的模樣,“也就是說……”

  “你想的沒錯,小姑娘。”克萊姆看向她,“大教堂就是在那個時候淪陷的。”

  ......

  “我宣布,異端審判儀式,現在開始。”

  大主教威嚴的聲音散布在廣場上的每個人心中,引來一片嘩然,前來參加審判儀式的人們難以置信地注視著審判台上那個被綁在火刑架上的身影。

  “聖靈啊,那是......瑪爾女士?”

  “她是異端?怎麽可能......她可是威爾海德家的後人啊!”

  “他們抓了村長克萊姆,現在連他可憐的妻子也不打算放過了嗎?”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可卻沒有一個人為眼前導致聖骸丟失、村子遭難的“異端”能夠得到審判而慶賀,反而對站在台上舉行儀式的教徒們投去憤怒的目光。

  教徒們自然注意到了這與預想截然相反的情況,面對村民們不時傳來的譴責,他們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紛紛看向中間的大主教,希望能得到進一步指示。

  可大主教顯然也對目前的情況感到困惑,蒼老的面龐皺成一團,遲疑了一會,仍決定繼續推動審判儀式的進行。

  “聖靈在上,瑪爾,願這火焰能夠淨化你身上的罪惡。”

  被綁在火刑架上的瑪爾微閉著眼,對大主教的話充耳不聞,她張著雙臂,垂下臉龐,如同睡著了一般,臉上恬靜的神情讓人動容。

  大主教注視著瑪爾此刻惹人垂憐的面龐,竟一時間感到心中充滿了罪惡,仿佛自己真的在審判一位崇高的聖母。

  他皺緊眉頭,強行壓下心中思緒,施展出燃火術,準備將火刑架下的木柴點燃。

  可這時,他隱約聽到耳邊傳來了一陣如同鈴鐺搖響般的叮嚀——

  “不!”站在後台看著這一幕的梅莉忍不住捂住了嘴,淚流不止。

  克萊爾在這時抱住了顫抖不止的梅莉,輕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沒事的,梅莉,一切都會過去……”

  對於眼前的少女來說,承受大義滅親的痛苦顯然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可她的母親身為異端的事實卻不容辯駁。

  為了村子的安全,審判是必須要進行的事。

  克萊爾只能用這樣無聲的方式安慰眼前的少女,祈禱神明能夠撫慰她心中的痛苦,而這時,前方又傳來了新的動靜。

  “至少放過孩子!”

  有人大喊,立刻贏得了一陣附和。

  “是啊,孩子是無罪的,至少放過孩子!”

  人們都看到了瑪爾隆起的腹部, 呼喊的聲音匯聚成流,朝台上湧來。

  “母親......”克萊爾微微一愣,認出了那個喊出第一聲的人正是自己的母親。

  而已經抬起頭的梅莉則更加驚訝,她認出了所有喊得最大聲的人的臉,分明是那些曾造訪過自己的家、願意同母親一起供奉聖子的人。

  “等等克萊爾,這不對勁......”她緊緊抓住好友的手,想要提醒她,可話才出口便立刻淹沒在一片聲音的浪潮中。

  “放過孩子!”“放過孩子!”“放過孩子!”

  “維持秩序!”克萊爾立刻站起身來朝愣在台上的教徒們喊道。

  身為懲戒修女的她必須維持審判儀式的秩序,眼看局面逐漸失控,她索性取出放在腰間的長鞭,朝審判台上走去。

  這時,大主教威嚴的話音再次傳來:“肅靜。”

  在神術的加持下,瞬間便震懾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神,讓他們的聲音戛然而止。

  “主教。”克萊爾在這時來到大主教身邊,握緊手中的長鞭,與其他教徒一起,一邊警惕著下方的村民,一邊等待著大主教的指示。

  “你們說的沒錯,孩子是無罪的。”

  聽到這句話,克萊爾又是一愣,忍不住回過頭看向身後。

  大主教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瑪爾身邊,用手中的火焰燒斷了捆在她身上的繩子,一隻手攙扶住她。

  隨後,他轉過頭來,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指著瑪爾隆起的腹部對克萊爾說道:

  “克萊爾,現在,把孩子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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