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話把我的思緒驟然拉回到了高中時光。
老實說,他剛剛提到的那些,什麽有所執、求不得之類的東西,我是一點兒都沒有在吳勉的身上發現過。
像我們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吳勉也有一個類似的標簽,叫作——別人家的孩子。
學習好,樣貌中上,樂於助人,性格開朗,老師喜歡,同學也愛跟他打交道。
我提到這些,當然不是因為我的羨慕嫉妒恨,那時候人沒長大,心裡揣不了那麽些東西,只是在一次期末考試之後,吳勉被調了座位,成為其他人的同桌時,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因為成績帶來的落寞。
我不知道這種落寞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沒有努力嗎,不是。
這意味著……差別。
我在那一刻第一次感受到,雖然我每天同他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吃飯自習,一起笑一起鬧,但是實際上,背後有一股隱形的力量,在悄悄地提醒著,我和他之間的差別。
我比以前更加用功了,甚至犧牲掉了一部分踢球的時間。
和吳勉踢球的時間。
我當然沒指望這些能改變什麽,吳勉有了新的同桌,新的朋友,新的名次,新的未來。
不管是球場還是考場,他都變得越來越得心應手。
哼~如此一來,與其說回憶他的有所執,倒不如說是在提醒我的求不得。
“總之呢,在我看來,高中這幾年的時光,吳勉是過得挺順遂的,該有的都有了。要非說他的什麽有所執,那可能也是在我的所知范圍之外了。”
我百無聊奈地說完這句,在手臂之下睜開一隻眼睛,透過手臂的邊緣朝牆邊的中年男人看過去,等著他的後話。我自覺他之前的推測有幾分道理,所以,還是想聽聽他的分析。
大概因為角度的關系,此刻看過去,中年男人的嘴角下撇,身形僵直,神色顯得異常嚴肅。
大概過了三四秒的時間,他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不會是撐不住了吧……”
聯想到此,我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即刻轉身去查看中年男人的傷勢。
他的傷口一直沒有止住血流,所以臉色看起來不是太好。
“還撐得住嗎?”我擔憂地問道。
中年男人沒有說話,隻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你閉上眼,休息一下。”
說完這句,我幫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稍微可以舒服一點兒。
接下來只能靠自己了,我這樣想著。
門窗仍舊緊閉,從我們進入這裡到現在,我估摸著大概有十分鍾的時間了。
這教室裡空氣雖然不流通,但是這麽大的空間,空氣存量還算夠用,不覺得憋悶。
我又來回將那些門窗打量了個遍,還是沒有頭緒。最後,我乾脆挑了個靠窗的桌子,揚腿坐了上去。
玻璃窗被擦拭得透亮透亮的,外面已是深沉的暗夜,
那些路燈下的斑駁光影漸次透進來,叫人看得恍惚。
突然之間,只聽“桄榔”一聲巨響,是有什麽東西飛速撞上了我面前的玻璃窗。
窗戶被撞擊得嘎吱作響,我則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給驚得掉下了桌子。
我摔了一跤,但不礙事。於是立刻起身察看窗戶的情況。
窗戶毫發無損。
我的膽子突然大了起來,直接將整張臉貼上了窗戶,想要看清外面的情況。
關於這一點,
我也是有所考量的。 剛才那麽強力的撞擊,都沒有把這玻璃給撞碎,再加上之前我摔椅子的情況,我估計,如果沒有契合它本來的設計關竅,這些窗戶應該是不會被外力打破的。
外面雖然暮色沉沉,但好在還有零星的路燈照明。今夜天氣晴朗,所以還是可以勉強視物。
我緊緊盯著窗外的情況,屏息凝神,很快就鎖定了視野偏左方向處有一道活動的身影。
但這畢竟是夜晚, 再加上教室內燈火通明,有一些光影反射到窗戶上,外面的光景看不太真切是很正常的。
我來到控制電燈開關的地方,嘗試著關掉了一半的燈光。
我原本打算是完全關掉燈光,看清楚外面的情況後再打開。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本能地否決了。
現在這裡只有我一人還有行動能力,我實在是不敢保證,關燈之後再開燈,會不會觸發什麽別的東西出現在這間教室裡。
回到剛才的那扇窗前,我再一次把臉貼了上去。
室內的亮光減少了一半,這一回,外面的光景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晚風吹過,樹影搖曳。只見剛才還在偏左視野活動的一道身影,正亦步亦趨地,朝著右邊的方向移動。
隱約間可以看出對方身著短褲短袖的輪廓,再瞧那身形和動作,倒像是一個正在帶球往前方進攻的學生模樣。
“一個人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踢球,不嫌瘮得慌嗎?”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道。
“而且,誰會在教學樓附近的平地上踢球呢,稍不注意,就可能損壞學校的某些公共設施……”
不料說話間,視野之中一個球形的影子突然由小變大,急速逼近,我的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退後的指令,耳際間就傳來一聲震天暴響。尖銳的擦刮聲直抵顱腔,震得我腦袋發懵,腳上直打顫。
面前的窗戶又一次遭到了重物的撞擊,這一次我看清了,是有人,故意朝著這個方向,好像射門一樣,把球給踢了過來。
同上次一樣,窗戶……仍舊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