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駱丹心被一陣喧囂嘈雜的聲音吵醒,睜眼一看,爺爺正站在山神廟破敗的門口神情古怪地看著外面。外面的喧囂聲夾雜著鑼鼓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到了門口。就聽到丁大貴的聲音喊道:“老爺子,有好消息啊。昨天你們剛離開鎮上,官府就發出公告,宣稱不許民間私自製作和發賣丹藥,違者要抓去坐牢呢!”
“你們這是要抓我去坐牢嗎?”
“哪能呢!官府還說啦,以後朝廷要成立官辦煉丹房,丹藥由朝廷統一煉製和販賣。民間要不遺余力向朝廷舉薦煉丹製丹之能人,凡是舉薦被錄用的,朝廷都有大大的封賞呢。我們這是要把您老人家和令賢孫舉薦上去啊。”
“帶我們去京城面見聖人?”
“那可不敢,皇帝陛下怎麽是我們這種草民能夠隨便見到的。我們把您舉薦到州府大人那邊去。昨晚我們已經連夜派人向州府大人稟報了,大人現在急切想見到你們呢。”
“你們先在門口待著,我跟我孫兒先說幾句話。”
眾人隻好在門口等著,一邊還有人叫到“老人家,您早點決定,去早了趕得上今天的晚宴呢!”
駱清塵轉身跟丹心說,“阿心啊,此去官府不知凶吉,我們不宜同往。我跟他們去,你則自己去江湖上歷練歷練。你今年快15歲了,也該一個人出去走走了。”說著把藏著《煉丹心法》的油布包又偷偷塞進駱丹心的懷裡。
“阿爺,既然去官府吉凶未卜,那不如我們都不去了唄,還像以前那樣遊歷天下,多逍遙快活啊。”
“你個傻小子知道個球!我們駱家背負了造福天下的重任,怎可隨意浪擲光陰。你現在有幾個迫切的任務,一是找到你老爸,他估計在帝國東北邊尋找玉壺山,到現在十多年過去也沒啥進展,你去替我看看他。二是要找到《煉丹心法》的下半部,整合起來好好研讀,好好發揮,替我完成未竟的事。在這個過程中,你要按照心法開頭那四句話講的去修煉,還記得那四句話嗎?”
“記得。欲煉丹藥,先學岐黃,欲學岐黃,先練內丹。可我還是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需要向阿爺請教啊。”
“你找到你老爸,問他就行。好了不多說了,我們就此分別。以後自己行走江湖,務必要謹言慎行。不過,該出手時還是要出手的,不能辱沒了我們駱家的名聲!”說完,把包袱往孫子丹心肩上一掛,“好孩子,長大啦,該獨子飛了!”說完轉身就出門。
丹心追到門外,說,“阿爺,我送送你。”
“也好,我們一起走一段。”回頭跟丁大貴說,“我們就這麽走著去嗎?”
丁大貴露出夥計招牌式的笑,說到,“哪勞您屈尊走路呢,我們已備好轎子,抬著您去州府,不過令賢孫要委屈他跟著走了,我們這裡太窮了,實在找不出像樣的轎子和轎夫。”
“沒事,我孫子不跟我一起去,我讓他回家找他爸去,幫我捎個口信回去,要真有好事,讓他爸也來一起熱鬧熱鬧。”
“也好,還是您老人家想得周到啊。那我們就上路吧。”丁大貴這夥人原本就想帶著老爺子去州府邀功請賞,也沒在意那少年,所以就想著要走了。
“慢著,我們還沒吃過東西呢,這麽著急幹嘛呢,又不是去投胎!還有,你們身上可有零錢碎銀的,給我孫子一些當盤纏,他一個人回家,路上也是要吃飯借宿的。”
眾人一聽心裡就不樂意了,
“這老小子可真會順杆子爬啊,還得勢不饒人了,不但要騙吃騙喝,還要騙我們口袋裡的錢啊。” 正在大家猶豫間,丁大貴衝大夥擠擠眼,說,“好的好的,老人家,您先吃點喝點,我這邊跟大夥再湊點零錢給令賢孫。”
眾人把帶來的吃食給了駱清塵祖孫兩,又在丁大貴的攛掇下,不情不願地掏錢出來,想到晚間到了州府,這點損失都可以找回來,眾人也都暫時壓下了不滿。
待到駱清塵祖孫兩吃飽喝足,丁大貴掂了掂手裡的一個荷包,說,“窮鄉僻壤,資財有限,望老人家不要嫌棄。”說著把荷包遞到駱清塵手中。
清塵也輕輕掂了掂就交給丹心,囑咐他把錢保管好,隨後就跨上轎子,隨著丁大貴等人往州府進發。駱清塵坐在一付破舊不堪的轎子上,這轎子明顯就是臨時趕做的,兩根粗壯的竹竿中間綁了一張半舊不新的藤椅,四名轎夫抬起來咯吱咯吱隻響,好幾次,駱清塵都對藤椅的堅固程度表示憂心。
丹心跟著走了一段,到了一三岔路口,終於跟爺爺灑淚而別。
望著一眾人簇擁著爺爺漸漸淡出自己的視線,丹心也收起悲傷,邊走邊想著後面路該怎麽走。
阿爺說讓我去東北邊找老爸,老爸是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家了。他娘當初難產而死,先是老爸和阿爺兩個男人帶著他四處漂泊,後來有天夜裡,老爸跟阿爺激烈爭吵,差點都要動手了,他們以為丹心睡著了,丹心其實被他們吵醒了,聽到他們吵架的聲音和桌椅被推翻的聲音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直到今天, 想起當晚的事,丹心都感到心裡不舒服。
至於為什麽爭吵,直到最近幾年,阿爺才跟他說,是為了他懷裡的那本《煉丹心法》。那本煉丹心法像天書,除了開場四句一目了然外,其他的幾乎看不懂,老爸想抄錄一份帶在身邊,可以隨時翻看研究,可阿爺硬是不同意,生怕這份東西流傳出去,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老爸還想去帝國東北尋找玉壺山,可阿爺也不同意,說孩子太小,東北天寒地凍,人跡罕至,帶著孩子不方便尋找。就為這,父子倆經常吵架,這次是吵得最凶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他沒有看到老爸,只看到阿爺一個人坐著發呆,直到他弱弱地喊了一聲“阿爺,我餓。”他阿爺才回過神來,趕緊給他弄吃的。
他們等了一天,兩天,三天,老爸都沒有回來。到了第四天早上,阿爺怒喝一聲“死球仔!”背起丹心,扶著那面寫有“丹”字的旗子,一腳踢翻爐火上燒水的鍋子,頭也不回就走了,丹心沒敢問老爸去哪裡了,到底還回不回來,只能默默趴在阿爺背上,餓著肚子任由他一路不聲不響埋頭趕路。直到黃昏,阿爺才想起來,給小丹心弄吃的。
以後的十多年裡,駱丹心就跟著爺爺四處奔走。靠幫著路過的人看看病,販賣一些丹藥為生,日子勉強也能維持。
以前,丹心以為阿爺四處奔走是毫無目的,很隨意的,現在想想,其實阿爺就是一直在尋找和打聽老爸的下落,同時也是鍛煉他的江湖閱歷,因為終於有一天,駱丹心會獨子一人闖蕩江湖,這就是他們駱家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