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強弓勁弩皆從韓出。溪子、少府時力、距來者,皆射六百步之外。——《戰國策·韓策》
莊周暗暗叫苦,自己連弓都沒有摸過,又沒內力,豈不是要出洋相了嗎?沒想到輪到姬婉兒上前,大家都想看這個能獨自殺死魑魅的美人究竟有什麽手段。她皓腕一舒,箭飛過眾多地上的箭頭,穩穩地落在最遠的位置。
眾人掌聲雷動,不住讚歎。大家將姬婉兒圍住,有的問“你練的是哪家武功”,有的問“你怎麽殺的魑魅”,還有人問“你師父是誰呀”,正當大家圍著姬婉兒問長問短時,一個白衣姑娘已經搭弓張箭,一箭射到和姬婉兒相同的距離。
此人正是薛凌萱。她一聲不吭地退回原位,臉上絲毫沒有展現出為剛才的成績感到高興的表情,就像喝了杯水一樣毫無波瀾。
有兩個同學忍不住稱讚於她,她恍若不聞。
魏羽祺見狀便欲再射一箭,但熊商衣衫飄搖,身子一晃,已搶先拿起了弓,笑吟吟地說:“我教你射箭”。魏羽祺“哼”的一聲還沒發完,楚太子的箭已飛過了地上所有的箭,距離靶心只有幾尺遠!
人群發出陣陣驚呼,沒想到此人的內力竟如此之強!
連滕更都眯著眼睛看了一下,忍不住誇讚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魏羽祺也暗暗心驚,也不再要求重射了。
熊商大聲道:“區區小技,何足掛齒。讓擊退大鵬的莊兄來試,定可一箭射中靶心。莊兄,來。”說著把弓遞向莊周。
莊周心中叫苦,自己連弓都沒有摸過,又沒內力,這不是要出洋相了嗎?尷尬說道:“不.......不用了吧,我......就不試了。”
“誒,莊兄不要謙虛。”
滕更也道:“試一下無妨。”
魏羽祺不願莊周受囧,伸手搶弓,嘴上說“我來試。”熊商一個閃身輕松避過,再次把弓伸到莊周面前:“大丈夫不要畏畏縮縮,讓女孩子擋在前面。”
莊周血氣一湧,道:“好,我來。”他取弓搭箭,熊商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魏羽祺緊張地看著莊周松手,箭隻飛了一小段,便歪歪扭扭地落到地上,引得眾人哄笑不止。
目前為止,最後一名!
姬珅笑得喘不過氣來:“讓我家廚子來都比這射得遠吧。”
董成笑彎了腰:“你們不懂,大高手射箭都這樣,這叫一步穿楊箭,厲害無比!”
莊周臉上發燙,呆呆地站在原地,竟忘了放下弓。魏羽祺叫道:“你們閉嘴。”到莊周身邊說:“射箭這種小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公孫怡也走來,安慰道:“沒關系,他們內功學得早,自然射得遠些。”
趙緤用輕松的口氣說:“哥們兒也就比你遠一點點而已,遠近有什麽關系。”
莊周朝三人擠出了個笑容,心中卻很是沮喪。但莊周不是成績最差的,墊底的是陶進,箭還沒射出去弓弦就把他的手割傷了。
滕更一言不發地拿起弓,眾人知道老師終於上場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他緩緩張弓,周圍塵土飛揚,趙緤道:“好厲害的真氣。”一箭下去,竟射穿了靶心!
大家連驚叫都忘記了,他們沒想到,這個舉動迂腐的大伯竟然這麽厲害!莊周忍不住好奇,在朝儛海灘見到的神箭手養桓和滕更比起來誰更厲害。
滕更緩緩道:“雖說‘射不主皮’,但為了給大家展示儒家內力,
也隻好不講射禮了。” 這場演示的效果非常好,大家席地而坐,人人都聚精會神地聽著滕更講解《時習歌》。即使下課後,都在不住地討論練習內功的法門。
學校裡的三餐都是按時分發到各自宅院的。莊周和趙緤正準備吃飯,魏羽祺便走進門來要一起用餐,趙緤向傳菜的人道:“加一份燕食。”
話音未落,公孫怡也到了。
趙緤問:“吃過了嗎?”
公孫怡搖了搖頭,趙緤道:“再加一份。”然後轉向莊周:“還有人來嗎?”
莊周道:“我怎麽知道。”
趙緤沒好氣地說:“都是來看你的,你不知道誰知道啊。”
魏羽祺、公孫怡的臉同時一紅,莊周瞪了他一眼:“別亂說。”
幾人邊吃邊談,趙緤道:“你們說熊商的內功是怎麽練的?我打賭,他肯定是用了什麽奇怪的法子。”
“當然了,不然能勝得過我?楚國本來就是奇奇怪怪的國家。”魏羽祺對楚太子的功力高她甚多一事耿耿於懷。
“是,爹爹說過,楚國巫術盛行,為正派武林所不齒。”公孫怡小聲說。
“那個姬婉兒也有些奇怪。熊商的內功明顯高出於她,但即使是熊商一個人對戰魑魅,恐怕也未必有勝算吧。她怎麽勝的?要不是滕夫子比箭這個法子,還真不易一眼看出功力高下。”趙緤續道。
莊周正在專心致志地吃麵前的這道楚酪,聽完趙緤的話差點被嗆到。公孫怡趕忙倒水,魏羽祺給趙緤使了個眼色。莊周本來想裝得對這一話題不感興趣,現在不得不出面緩解尷尬的氣氛。他說:“大家不用這麽小心,我底子差我知道,我會好好練功的。”
公孫怡道:“周哥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魏羽祺也學著公孫怡的柔弱的語氣:“周哥哥,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莊周一口水噴出來,趙緤大笑不止,公孫怡微微發窘。
下午是陰陽家的課,老師乘丘子,入門後一言不發,雙手交叉旋轉,向空一指,一團大鳥形狀的烈火出現在教室上空,扇著翅膀,來回飛翔。
莊周感到室內溫度陡然上升,膽子小的女生已經護著頭髮伏在幾案上,生怕被火苗濺到。乘丘子拍了兩巴掌,火鳥瞬間消失。他說道:“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奧府。陽為火,陰為水,驅陰使陽,導水控火,是謂陰陽術。當然,有的大高手已經不用學習這種基礎課了。誰是莊周?”
莊周萬沒料到會被點名,站起躬身道:“回夫子,我是。”
“清陽和濁陰,何者在四肢?何者在六腑?”
“呃.......”莊周愣在當場,他連問題都沒有聽懂。魏羽祺小聲道:“陽在四肢。”
乘丘子不等莊周反應,又問道:“火從體出,身熱不耐,該當怎樣?”
魏羽祺再次提醒:“導氣至太谿、陰谷。”
乘丘子頗為嚴厲地看了魏羽祺一眼:“我想擊退大鵬的莊少俠在這種小問題上是不需要相幫的。”座上傳出一陣笑聲。聲音最突出的當然是莊周的老對頭姬珅和董成。莊周余光看到楚太子很有興致地盯著自己,更加慚愧。
“陽氣盈溢於三陽經,與三陰相格拒,欲助成大陽,又當如何?”
魏羽祺低聲道:“內閉九竅,以助......”乘丘子“哼”了一聲,魏羽祺不敢再說。
莊周道:“我不知道。”
“呵!坐吧,果然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乘丘子用一種嘲諷的語氣道。接著又點了一個人:“姬婉兒,這題你來答。”
“行奇恆之法,氣起次指與大指上,出臂上廉,入肘中逆行之,能閉九竅者昌。”姬婉兒應聲道。
“很好。”乘丘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感歎道:“天之庠序向來看重真正有實力的弟子。只不過這些年標準有些放寬,以致魚目混珠,江河日下呀。”魏羽祺趁乘丘子不注意向他扮了個鬼臉。
“他恨我。他一定是恨我。”莊周在回宿舍的路上說。趙緤道:“那也不一定,興許就是考考你呢?”
“你聽他的語氣,仿佛嘲諷我就能出氣一般。他就像長大後的姬珅,兩人簡直一模一樣!”
“實話實說,他可比姬珅聰明多了。”
墨家的第一堂課被安排在演武場。墨家研究機關工具器械,又提倡節儉,所以大家印象中的墨家老師會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體格敦厚、做事一板一眼、不善言辭的大叔。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來人竟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秀麗女子,一襲青色綢衣,既不奢華又顯得很格調。她聲音清麗,言談風趣,一下子就收獲了眾多學生的心。莊周發現,連課上一貫懶散的趙緤也認真地看向老師。
“聽說昨天滕夫子露了一手對嗎?告訴你們內力有多重要?”
很多人點頭附和。
她笑了笑,讓人在昨天滕更立靶的地方又立了一個靶。“我的內力和滕老師可沒法比,但說不定我也能射到呢。”說著拿出一把小巧的黑色弩機,單手可握。她伸直手臂,顯得輕松隨意,“砰”的一聲,正中靶心!
“趨......趨發弩?”趙緤驚道。
“不錯。這位同學很懂嘛,你叫什麽名字”
“趙......緤。”趙緤顯得有些緊張。
“哦,那就請趙二公子給大家介紹一下趨發弩吧。”
“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反正這種弩比神機弩還要好,還要珍貴。”
“這還用你說?”姬珅譏諷道。他看來是打定主意把趙緤當成莊周一黨來擠兌了。
看著美女老師期待的目光,趙緤吸了口氣,繼續道:“天下四大弩,溪子、少府、時力、距來,此是稀世奇兵,獨一無二;其次有倍常、衛疾,這是一級弩;再次是撥丸、擘張、持滿,二級弩;再往下就是趨發、遊勁、大絕倫三級弩,洪厓、強殊四級,神機弩五級。五級以下,殊不足道。”
莊周想起燕國弩手用神機弩射大鯤的場景,原來那只是五級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