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落,風聲消散。
周青持劍,橫在文高生脖頸。
“你上當了!”
獵人與獵物,往往會出現奇妙的變化。
滿院的屍體,似乎在訴說著這個古老的道理。
“你的劍法,不對勁。”
文高生喉嚨冰涼,額頭一滴冷汗垂落。
“想死還是想活?”
文高生沉默,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人,當然偷生。
何況,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在天陽郡,萬人之上,又怎麽會甘心就此死去?
只是,有時候,活著需要付出的代價太高。
“活著,總比死了好。”
最終,文高生說服了自己。
來自於文家,對天陽郡強大的控制力的自信。
這個年輕人,既然沒有殺自己,就一定有所求,有所求,就有的談。
慶幫想要活,就要看他們文家,是怎樣的態度。
想通了這一點,文高生心情反倒平靜了下來。
敗了,就是敗了,這個時候,就要接受自己的命運。
“那就唱吧。”
周青道。
“唱什麽?”
文高生愣了一下。
“滿江紅吧。”
周青道。
“滿江紅是什麽?”
文高生茫然,他自然時常出沒於煙花之地,只是從來不曾聽說過這個曲子。
“失傳了嗎?”
周青遺憾,這個世界,真的有太多的東西,葬在了歷史中。
不存於當世。
不過,似乎並不重要,畢竟,自己還記得。
“我讀一句,你跟著讀一句。”
文高生萬萬沒想到,對方的要求,竟然是這個?
荒謬而又怪誕。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文高生感覺到了極大的屈辱。
只是,脖子上冰冷的長劍,似乎在提醒他,屈辱,總比死了強。
只是,一句之後,周青停了。
文高生疑惑,
“沒了?”
周青有些尷尬,的確是很多年不曾背誦了,有些記不大清楚了。
主要是,當年記憶複蘇的時候,本就是凌亂的。
有些東西,丟了。
人生就是這樣,總要到用的時候,才會發覺,有些東西,已經遺忘。
“你先等會,我再想想。”
院落中,複又恢復了寧靜。
而此時的天海城,卻並不平靜。
董宛守在武庫門口,殘劍出鞘,有風聲吹過,吹動桌上的紙張,嘩啦啦作響。
刹那間,刀劍並擊之聲,響徹夜空。
暗金色的光芒,照耀夜空。
董宛似乎並不驚訝,站起身,提著殘劍,站在房間門口。
“殺!”
夜空中,張峰橫空,孟河劍斬,賀燕怒斥。
整個慶幫,圍著周青的小院,層層阻攔。
“殺!”
董宛腳下一頓,渾身瞬間晶瑩如玉,殘劍橫空,亂世劍斬出手。
“當!”
金星亂濺,長劍呼嘯。
董宛落地,忍不住退了一步。
“區區玉體境,也敢擅闖天海城!”
董宛長喝,揮劍再戰。
若是來的寶體境,她還忌憚三分,既然是玉體境,那麽,戰吧!
董宛的劍法,少了幾分變化,卻多了三分悍勇。
殘劍雖然短了一尺,卻更加的凶險。
招招對著來犯之人的咽喉,心口招呼。
“大師姐威武。”
孟河亂戰中,尚有余力,閃過一位玉體境強者的一擊,長聲喝彩。
“殺!”
慶幫弟子,如同陀螺一般布陣,圍著十三個黑衣人亂殺。
來的都是玉體境的強者,若是普通的暗體境,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可慶幫如今的暗體境,個個都是習練了周青傳授的那一招“亂世劍斬。”
對於文家的亂披風劍法,更是熟練。
就憑著亂世劍斬多出來的幾十種變化,硬是壓著來犯的敵人猛殺。
不得不說,慶幫真的已經崛起,不再是曾經,只能看著周青廝殺,而無能為力的那個慶幫了。
不到一個時辰,戰鬥就見了分曉。
“文家的狗賊,以為庫管不在,就能在天海城作威作福嗎?”
孟河長嘯,雖然傷勢剛剛恢復,但他卻殺得最為凶悍。
只要不是煉氣境的高手到來,慶幫,又有何懼?
想起當年與城南幫一戰,慶幫拚盡全力,幫主戰死,堂主戰死。
對手,不過是金體境的武者。
如今,慶幫早已經脫胎換骨,便是寶體境,也敢說能夠戰而勝之。
短短幾年,就有這樣的成就,每個人,都應該驕傲。
慶幫,已經能夠站在庫管的背後,為他擋住身後的敵人。
周青卻依舊難以安心。
不過,持劍的手,依舊穩健。
文家的煉氣境太多,沒道理,就出現一個煉氣二重的家夥。
還是要審一審的。
當然,在審問之前,他還要思索一下,這個人,是殺了好,還是留著好。
“開始吧,我想好了!”
周青終於回神,在文高生屈辱的目光中,開口。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周青背一句,文高生念一句。
一首詩念完,周青又陷入了沉默。
文高生心裡有些亂,他不怕這個年輕人審問他,他就怕這個年輕人,不審問他。
這僅僅讓自己背一首詩,到底要幹什麽?
“你到底要知道什麽?”
終於,文高生忍不住了,主動問出了聲。
“文家這次,來了幾個煉氣境?”
周青目光幽深,不過是一點心理壓迫而已。
這個老頭的心理素質,並不強。
這就很好。
“兩個,五長老在天海城外。”
文高生知無不言。
“才來了兩個?”
周青反倒疑惑了。
難不成,這個五長老,是煉氣三重的高手?
可也不像啊。
煉氣三重,早就殺進天海城了,何必圍堵城外?
“天陽郡那邊,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抽不出人手。 ”
文高生既然開口,便不再隱瞞。
一旦心裡的防線被打開,就會沉醉於背叛的快感。
“天陽郡?說說。”
周青皺眉,沒聽說天陽郡發生什麽大事啊。
他們慶幫,消息並不閉塞,對於文家這個敵人,早已經在收集信息了。
文高生幽幽的看了周青一眼,心頭升起了無盡的怨念。
還不是因為你,否則,自己何必被你用劍架著脖子?
悔不該不聽五長老所言,關門閉戶,緊守家門。
只是,如今後悔,已經晚了。
“錢家,趙家,王家,三個老祖宗被你所殺,這三家倒下,自然引起了連鎖反應。
天陽郡各大世家,都要分一杯羹,文家,自然不例外。
慶幫這點小事,便……”
文高生說不下去了。
原本以為的小事,怎麽就辦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原來是這樣!”
周青恍然大悟。
這便是世家的本性吧,貪婪而又自大。
長劍一橫,劍光一閃,文高生猛地瞪圓了雙眼。
“你……說了不殺我的。”
伸手捂住脖子上噴湧而出的鮮血,文高生難以置信。
“逗你的!”
周青踩在血水鑄就的泥土中。
撿起地上文高生掉落的長劍,掛在背上。
心疼的看了一眼院子裡掉落了一地的長劍,可惜了啊,自己時間緊,這些玉體境,寶體境的長劍,摸不過來的。
也不知道,易川能不能知道天藥城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