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了許多。
在貝拉注意到自己的視線之前,克裡斯收回了視線,站了起來,將癱在杯子邊的米莉安拎起來,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裡,灰影裡的食物都被米莉安吃光了,因此他還得再買一些。
“去哪?約翰?”
“買點東西。”
“一起吧,我也想逛逛。”卡希婭拿起了桌邊的巨劍,跟上了克裡斯。
休坐在座位上,看著面前呆坐著的貝拉,突然出聲問道:“你叫什麽來著?”
“貝拉,貝拉·哈特·希拉爾。”她回過神,看向休。
“嗯,好名字。”休接著說:“和我的未婚妻很像。”
“你們應該很相愛吧?”貝拉聞言帶上了一些憧憬。
“不,我沒見過她。”休看著桌子上的空杯子,低聲說:“你知道的,人很多事都不一定能自己做主,包括婚姻。”
他想起他叔叔的死去的當天,波西利伯爵找上了自己,只要他能娶佩拉,那麽他願意幫助他繼承叔叔的全部遺產。
“是啊,人很多事,都不一定能自己做主。”貝拉跟著感慨了一聲,接著站起來:“你們晚上住在哪?我住在城中心的一家旅館,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搬到你們那去。”
“怕我們拋下你?”休笑了:“在港口,海灣旅館,我的船員都在那,只要你不遲到,我保證不會提前啟航。”
貝拉道了聲謝,接著走了出去。
……
街邊有燒著便攜爐子的咖啡攤,別的攤販大多都回去了,除了幾個有火爐的臉被凍得通紅,一邊湊在火邊搓著手,一邊祈禱著過往的人來照顧他們的生意。
卡希婭抱著劍,跟著克裡斯從麵包店裡出來。
“到神降之島之後,你準備乘哪裡的船?”
克裡斯搖了搖頭:“我還不清楚,等到了那裡再說。”
卡希婭點點頭。
地面上的雪已經開始有些融化的跡象了,部分被人踩實的雪逐漸變成堅硬的冰,因此格外濕滑。
兩個人朝著港口走去,天氣寒冷,連攤販也大多收攤回家了,一路上沒什麽人,空蕩蕩的街道上只剩下兩人走路的腳步聲。
克裡斯在卡希婭即將摔倒之前扶了她一把,她道了聲謝,接下來的路就走的格外小心。
到了港口,克裡斯看見了那個在餐廳碰上的女人,她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或許是長期海上工作的原因,她的嗓門格外的大。
“好,一千金裡索一次,你們知道的,我們船上最多再坐容納一個人了!價高者得!”
人群中喧鬧了一陣,像是誤入了一場小心拍賣會,從克裡斯的路過的這一小段時間裡,已經加價到了一千五的,人群擠攘著,最終一位拿出兩千裡索高價的男人奪得了這次的乘船機會。
克裡斯回過頭,掃了一眼那個男人,闊步走向進了旅館。
次日,到了登船時間,貝拉一早就在海岸邊等,足以證明她對這次的航行有多重視,她向著克裡斯打了聲招呼,湊到了卡希婭身邊。
海風呼嘯著,今天的港口似乎更冷了,海岸上空空蕩蕩的,僅有乘風號一艘船停在附近。
相較於昨日的熱鬧,今天的港口顯得格外冷清,克裡斯特意觀察了一陣,從早上到現在,僅有一艘船駛了進來,從船上爬下來一個瀕死的男人,用一大把金裡索換力工把他背去了羅斯旺的教會。
幾人上了船,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休特意點了點人,他隻多帶了貝拉一個人,因此現在船上是二十二個。
船很快駛離了羅斯旺島,休眺望著越來越遠的羅斯旺島,笑著說:“今天我起碼碰見了十多個要去神降之島的人,開出的價一個比一個高。”
“那為什麽沒讓他們上來?”
休轉回身看向鍋爐房:“為了幫你少一些競爭者?你信嗎?”
克裡斯看著黝黑的海面,“如果你真這麽想,又為什麽放貝拉上了船?”
“嗯哼——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我不缺錢了。”休仰著頭看著天上的烏雲:“到了神降之島,你準備坐哪的船?”
“或許是漁船,或者坐緋紅號,反正到時候再說。”克裡斯朝著房間走過去,對著休擺了擺手。
休回了駕駛室,大副約瑟夫正在一心一意地駕駛著船,休坐在椅子上,舒適地向後一靠,接著對通訊管道說:“既然你們都是機械會的人,你為什麽不和他一塊?”
他隨著通訊管道的聲音點了點手指:“好吧,我本想捎他一程,不過為了我們的約定,我不會給你的競爭者提供便利的。”
叮叮咣咣。
“不謝,守約是船長的美好品德之一。”休看向約瑟夫,“對吧,大副。”
約瑟夫反應過來船長是在和自己說話,於是他點了點頭,看上去格外嚴肅。
“是的船長,我保證,無論如何,我都會是一個守約的船長。”
他知道休的話是什麽意思,他保證乘風號一直都會是蒸汽機船,也保證他不會出賣那些無知的力工,換自己在海上保命的籌碼。
“克羅夫將咱們和海神的錨拔掉了,”見約瑟夫看過來,他接著說:“意味著以後的航行你只能靠自己。”
“當然,船長。”
休站起來,拍了拍約瑟夫的肩膀:“以後有什麽需要隨時找我。”
船裡相較於外頭要暖和一些,米莉安在克裡斯的兜裡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克裡斯想了想,將灰影叫了出來,接著進入了灰影的空間裡。
這裡和上次看見的空間區別很大,除了自己加了些新的食物和水這些以外,這裡的書就像自己放進來的時候一樣,按顏色分的類,意味著米莉安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看它們哪怕一眼。
另一個米莉安經歷的太多了,因此不得不逼自己去啃那些自己討厭的知識,來幫助她解決她的問題。
他接著看見了那些堆放在一塊被吃空的袋子,米莉安似乎拿它們堆了個床,上面還殘留著一點她的毛。
克裡斯繼續看下去,有自己的神之瞳,無法命名的實驗物,以及——過去的日記!
本該存在的東西卻不在另一個米莉安所處的空間裡!
他的腳步一滯,他將日記撿起來,粗略的翻了翻,前面是約翰自己的日記,講了約翰在如何的內心糾結中離開了裡盧,跟著克裡斯的父親萊斯一塊去往了蘭特斯。
後面除了那天約翰寫上去的東西外,其他地方都空白一片。
克裡斯想不到那東西消失的原因,就算是現在的米莉安,只要不讓她吃,她也不可能將那本日記吃掉。
他接著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張紙條,他幾步上前撿起來,發現這條才是自己寫了二十一的那張紙條。
所以這個灰影空間才是自己的?
克裡斯接著將身上的懷表取出來,連帶著米莉安一塊放回了船上,米莉安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向克裡斯。
“有什麽事嗎,克裡斯先生。”
“五分鍾之後,讓它把我放出來。”
“啊?好吧。”米莉安抱起來有自己臉大的懷表,對著克裡斯點了點頭,見克裡斯進入了怪物先生的體內,就開始認真地盯著懷表看起來。
懷表上的指針甚至還沒來得及動,米莉安就看見了從裡頭自己出來的克裡斯,她頂著一個大大的問號看過去。
“沒到時間呢,克裡斯先生,還是說你忘拿了東西。”
就像克裡斯想的那樣,自己在裡面的時間是停止的,他在裡面甚至看完了一本書,也沒等到米莉安把自己放出去。
但既然是這樣,那麽米莉安在裡面是怎麽等到自己將她拿出來的?
“我當然也在裡面呆了很久,超級久,我都說了,我在裡面等很久很久,餓了才吃一個小餅,等我一袋吃完,你就帶我出去了。”米莉安理所當然地說。
話音剛落,米莉安突然尖叫了一聲:“啊!原來你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你就沒有想過晚拿一會,把我放在裡面會把我活活餓成米莉安乾嗎!”
克裡斯從灰影裡拿出來了個麵包塞進了米莉安嘴裡,於是那雙滿帶著質疑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
他再度示意米莉安繼續看懷表,然後回到了灰影空間裡。
克裡斯重新打量了一圈空間,“你能控制裡面的時間流速?”
灰影沒有回應,當然克裡斯本來也沒指望它能站到自己面前告訴自己,他坐了下來將周圍的書本翻了翻。
其中一本紅色外殼的書吸引了克裡斯的注意,於是他把它拿了出來,掃了一眼封面,克裡斯很快想起來這本書眼熟的原因。
這是米莉安看的那本。
克裡斯依照記憶翻動起來,他迅速地找到了米莉安正在看的那頁。
上面記錄了凡塔斯機械大學的研究人員針對一個和時間相關的聖物研究。
這個聖物並沒有采用研究所使用的編號方式,克裡斯翻了翻幾個聖物的記錄,沒有發現其中的編號規律。
上面寫著。
時空之鑰(216)
實驗物216是在一次深淵後由凡塔斯機械大學教授蒙特帶回來的,這是一個特殊的懷表,製造工藝相當優良,整個表身沒有任何的縫隙,我們幾乎研究了三天,也沒有找到任何的辦法打開它。
根據蒙特教授的建議,它被存放在了凡塔斯機械大學的地下室。
216是由我和蒙特教授一塊送入地下室的,我清晰的記得那是15號的一個下午。
但奇怪的是,我和蒙特教授從地下室裡出來,遇上了研究418的教授,教授告訴我們,今天是14號。
14號那天我應該和蒙特教授還在研究室裡研究216,於是我和蒙特教授一塊趕往了實驗物216的研究室。
透過明亮的玻璃,我看見了我自己,以及另一個蒙特教授。
這一幕怪誕極了,我正要進去看看裡頭的東西到底是什麽,蒙特教授拽住了我,他透過玻璃,向我指著我和蒙特教授的操作台。
那上頭居然是一本書。
我在整個房間裡巡視了一圈,把我所有的能想到的216存放的地方都看了一圈,但沒有,哪都沒有。
蒙特教授一言不發地朝著地下室走了回去。
他告訴我,我們誤入了別的時空。
回到地下室,我四處看了看,發現這裡的書架和我們原來的擺放模式完全不一樣,這的書封居然用了惡心的黃色和紫色,雖然這些顏料在帝國屬於貴價顏料,但依照我們的傳統,這些記錄知識的書籍都使用黑白色一類更為嚴肅的顏色。
這些彩色的書封玷汙了裡面的知識!
裡面的記錄也極為荒誕, www.uukanshu.net 這的科學都他媽是偽科學!
記錄到這裡截止,下面是關於這個人的記錄。
複製人(216-1)(216-2)
這是兩個自稱來自其他時空的人,但因為他們和凡塔斯機械大學教授蒙特,以及他的學生芙蕾娜長相完全一致,我們選擇相信他們的一部分發言,但關於她敘述的有關他們世界那些真正的科學一事,我們仍然持懷疑態度。
在蒙特(216-2)的強烈要求下,他們被關在地下室最裡面的房間裡。
我兩次進入到這個房間,第一次,一切正常。
第二次,在蒙特(216-2)的要求下,我沒有帶燈,我清晰地記得這間存放書籍的屋子就那麽一點大,不用幾步就能走到頭,但這次,我幾乎走了有足足一個小時才觸碰到了第一排書架。
然後他跑了,留下了他的學生芙蕾娜和我在這裡。因為外面有守衛,我並不擔心他會離開這裡,所以沒有再追他。
過了很久,他也沒有回來,於是我朝著門口追去,又是幾乎一個小時的路程,我接著摸到了門。
等我想起芙蕾娜,轉過頭時,我發現芙蕾娜已經死了,她身上的肉已經開始腐臭了,上面爬滿一種怪異的蠕蟲,它們身上散發著一種怪異的光,因此照亮了整個房間。
我朝著四周看去,卻發現這裡的書架多了一排紅色的書架。
我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是瘋子。
——1724年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