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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惡魘》第40章:眼球(四k章)
  轟!

  地面猛地出現震動,距離克裡斯最近的觸手瞬間彈起,擋住了這一下攻擊,克裡斯轉過身,正對向來人。

  克裡斯的視線仍然集中在男人身上,只見他手仍然保持著祈禱狀。接著低聲念誦著什麽,克裡斯本能地察覺到危機的靠近,機械帶應聲展開,手上捏動著指環,兩道尖刺拔地而起。

  嘭!

  男人的觸手輕而易舉地折斷了尖刺。

  克裡斯從一邊的觸手上拽下來一隻眼睛,左手緊捏,在血使者成型的刹那拋了過去。

  血使者尖笑著朝男人撞了過去,它的利爪重重地撞在了觸手上,兩個同樣堅硬的物體摩擦在一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克裡斯右手握著那把匕首,腳剛抬,就發現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粘膩起來,如同沼澤一般,上面不時地溢出拳頭大的氣泡,接著嘭的炸開,流出裡頭血紅色的液體。

  他立馬意識到地面的異常和男人的念誦逃不開關系,在匕首的加速下,他迅速離開了那一片濕軟的地面,身上大大小小的觸手接連伸出,帶著上方的尖利的齒狀物重重地朝著男人砸去,試圖打斷他的吟唱。

  克裡斯機械帶猛地撞在了男人用於防禦的觸手身上,齒輪似乎對觸手的克制是與生俱來的,即使男人的觸手和克裡斯一樣,已經得到了六次晉升,依然無法避免地被觸手絞了進去。

  男人的念誦猛地被打斷,他仍然閉著眼睛,疑惑地歪著頭,看向克裡斯:“你是機械會的人?怎麽會,機械會的人怎麽能是神選者?”

  那根觸手在他開口的同時被別的觸手猛地斬斷,接著整根融入了齒輪中,齒輪的轉動越發迅速起來,機械帶在克裡斯的操縱下橫在了他面前。

  “我從沒見過你,那麽我猜,你就是傳聞中的機械會會領袖,克裡斯?”他發出了一聲嗤笑:“你或許聽過我的名字?我是塞繆爾·傑伊。”

  塞繆爾·傑伊,教廷聖子,負責這次的深淵預知,克裡斯在報紙上見過他的名字。

  話音剛落,塞繆爾的念誦再度開始,全身的觸手迅速的揮動起來。

  地面此刻以極快的速度松動起來,克裡斯甚至感覺自己正踩在一片活著的肉上,克裡斯敏銳地從塞繆爾身上察覺到了怨憎的情緒。

  克裡斯的觸手在地面拍擊著,有力的觸手將克裡斯從泥潭從甩了出來,他在一邊站定,再度操縱機械帶撞了上去。

  幾隻觸手被機械帶絞在了一起,那十二枚齒輪快速地將那些沒入齒輪的觸手絞了進去。

  那難聽的念誦聲越發劇烈,像是在天空上罩了一個巨型的屏障,這聲音在其中不住地回蕩,又和新的念誦聲碰撞在一塊,變成什麽惡心粘膩的呢喃聲。

  克裡斯緊緊地盯著塞繆爾,在聲音的影響下,塞繆爾金黃色的長發此刻宛如一根根正飄揚掙動的蠕蟲,那張蒼白的臉則從正中裂開,墨綠色的液體從中溢出,伴隨著大量的血霧似的一團東西,正在空氣中不斷蔓延。

  塞繆爾的樣子甚至在視線中以一種詭異的頻率膨脹著!

  伴隨著紅綠色的殘影,很快,克裡斯的視線裡只剩下了大大小小的塞繆爾,他們宛如神祇般立在克裡斯的面前,那張不斷甕動的嘴裡不斷地溢出難聽的聲音,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正按在克裡斯的神經上。

  使得他的頭宛如衝了水的氣球,不斷地漲大著。

  嘭!

  克裡斯看見自己的頭,

炸了!  所有的觸手宛如失去主心骨的馬群一般,騷亂起來,這些觸手部分喪失了防禦的意識,於是克裡斯的身體被塞繆爾的觸手打中,再度被甩入了柔軟的地面中,接著在地面的翻湧中不斷下沉。

  如果依照克裡斯的常識。

  他認為自己死了。

  可他還活著,克裡斯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即使他失去了腦袋,但他仍能思維,仍有記憶。

  來不及多想,克裡斯的思維此刻正在他的一條觸手上,他連忙向前伸展,柔軟的觸手在這樣的土壤中如魚得水,四兩撥千斤的力道使得那些粘黏在一塊的土壤紛紛散開,接著他握住了一根樹乾,觸手在上面繞了幾圈,別的觸手就將克裡斯從那團泥土中拉了出來。

  克裡斯再將自己的視線們看向塞繆爾,他的嘴仍然在翁動著,似乎仍然在念誦那些東西,但克裡斯如今已經喪失了聽覺,他什麽也聽不見。

  接著他就發現塞繆爾的樣子也並沒有什麽奇異詭怪的變化。

  他看見塞繆爾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嘴巴一張一合地似乎在說些什麽。

  克裡斯快速地操縱著觸手猛地砸向了塞繆爾,在匕首的加速下,克裡斯的觸手比塞繆爾的速度要快得多。很快,他的觸手們就佔了下風。

  於是這堆觸手再次揮動起來,將塞繆爾緊緊地包裹在內,透過間隙,克裡斯看見他又開始了念誦,他心頭一緊,連忙操縱機械帶撞了過去。

  機械帶再度絞上了幾根觸手。

  克裡斯心焦地繼續攻擊著,這次炸的是頭還能活,那下次是心臟呢?

  見攻擊效果不大,他又連忙捏動了左手的指環,一隻新的血使者出現了,克裡斯摘下眼睛丟過去。

  就在這瞬間,血使者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柔軟起來,克裡斯眼睜睜地看著他沒入了泥潭,在僅剩一絲頭部仍然在外的時候,它炸了!

  克裡斯立馬分了些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發現自己除了沒有頭,一點事也沒有。

  觸手的大腦顯然沒有那麽聰慧,克裡斯稍微用了一小會,才在攻擊塞繆爾的空擋裡想清楚了原因。

  塞繆爾的念誦都是通過擾亂聽覺而實現的!這隻對具有聽力的東西有用!

  克裡斯心頭一驚,幾道視線分散而開,在四周尋找著茉莉夫人和米莉安的身影。

  四周空蕩蕩的。

  克裡斯的視線重新聚合在了塞繆爾那一張一合的嘴上,無邊的怒火湧上了他的心頭,這觸手無法理解的情緒使得他越發的煩躁,克裡斯再度逼近了塞繆爾,觸手猛烈地砸向了他,機械帶緊緊地絞住了他身周的觸手。

  克裡斯連連揮動著匕首,朝著塞繆爾劃去。

  塞繆爾的嘴一張一合,接著他的手上就出現了一尊眼睛狀的雕像,克裡斯依稀從他嘴裡認出一句有關神明的詞語。

  匕首猛地劃向塞繆爾緊握雕像的手,克裡斯找到了一個間隙,用觸手狠狠地甩到了塞繆爾的身上。

  塞繆爾向後一翻,又被觸手接住。

  機械帶仍然絞在塞繆爾的觸手上,但塞繆爾似乎對此無動於衷,克裡斯能看見倒在地上的塞繆爾正在侃侃而談些什麽東西,他的神情看上去非常癲狂,那尊握在他斷手上的雕像,不斷變大。

  巨大的眼睛在其中眨動著,雖然這尊雕像只是眼睛,但克裡斯卻隱約能看出它的本體是一隻蛤蟆,它正大張著嘴,接著臉皮一鼓,就有什麽令人感到壓抑的東西從中竄了出來!

  塞繆爾此刻也睜開了他始終緊閉的眼睛,這是雙金黃色的瞳仁,上面布滿了黑色的,如同西瓜條紋般的紋路,就像——就像一隻蛤蟆!

  克裡斯跳到了癱倒在地上的塞繆爾身上。

  停下,聽見沒有!讓它停下!

  這隻眼睛讓克裡斯的觸手大腦再度接收到了它無法理解的情緒,使得他此刻暴怒異常,克裡斯試圖大喊著命令塞繆爾停下來,但他的頭沒了,他沒有嘴,他喊不出來!

  刀刃一下下朝著塞繆爾砍去,塞繆爾的嘴仍然一張一合著,這讓克裡斯越發的煩躁起來,刀刃猛地砍下,又迅速拔出,直至那惱人的嘴停止張合。

  接著,克裡斯站了起來,他正對著那尊眼睛雕像,機械手臂緊緊地握著匕首,他緩步地朝著這隻眼球走去,蛤蟆眼球正看著他,克裡斯身上的所有眼睛同樣瞪了回去。

  出於本能,克裡斯的觸手大腦察覺到危機正在逼近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覺使得每一隻觸手都直立起來,正對著這隻眼睛。

  克裡斯甚至感覺這個視線已經滲透入了他的靈魂,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戰栗,他感覺自己此刻被什麽極度危險的東西看了一眼。

  並不是這個眼球,而是眼球背後的東西,祂透過這隻眼球這在看他,這裡面夾雜著打量、厭惡、以及一些,慈愛?

  所有的觸手高舉了起來,即使克裡斯沒有介入它們,他也清晰地知道它們的想法,它們要切斷這股視線,它們受不了了!

  所有的觸手發自本能地朝著眼球攻擊著,直至視線被切斷的刹那,它們猛地松懈下來。

  克裡斯看著雕像,這尊雕像逐漸萎縮,最終落在了地上。

  似乎是背後的存在撤走了祂的偉力,於是即使塞繆爾付出了代價,但祂還是僅憑自己的喜好拿走了這些東西。

  克裡斯分了些視線,看見了艱難站起來的塞繆爾,他不可置信地衝上前捧起了他的雕像,接著他跪坐在地上,那頭已經凌亂的長發沒過他的視線。

  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將手裡的雕像丟在了地上。

  他的嘴一張一合,接著他倒在了地上,血液從身上流出。

  克裡斯的觸手大腦看著他,依靠觸手的分析,克裡斯認為塞繆爾離死不遠了,但又一部分觸手的本能在瑟縮著。

  觸手們向著血液流出的紋路擦去,但那些血液就像是已經滲入地心一般,無論哪個觸手挖了多久,這道血跡仍然不偏不倚出現在那裡,就像是一道從天直射下來的光,僅靠挖掘地面,遮擋不了它分毫。

  最終,血光大盛。

  克裡斯艱難地從觸手大腦裡分析出這是一道法陣,這些不斷匯聚構成的法陣最終繞成了一個圈,塞繆爾的生命力迅速地流失著,克裡斯很快就看見塞繆爾的頭髮褪為了白發,臉上出現了明顯的老年斑,眼窩深陷。

  那深淵中一成不變灰色的天際此刻變成了極致的黑色,其中似有什麽猩紅的東西穿梭著,接著就是怪異的光線,一圈圈疊在一塊的色斑漂浮在空中,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刺入克裡斯的觸手腦袋裡。

  這是觸手裡的神經第一次和痛感神經鏈接在一塊。

  每一隻觸手都像是被按住七寸的蛇那樣掙動扭曲著,克裡斯同樣癱倒在地上。

  光線中另一種視線出現了。

  克裡斯甚至沒有辦法分析這是什麽,他也沒辦法從中獲取到什麽信息,他只知道自己很渺小,像是一粒塵埃,僅僅因為這其中的東西看了他一眼,他就因此飄蕩,粉身碎骨。

  他甚至沒有辦法伸出手去夠自己脖子上掛著的憐憫者。

  極致的絕望壓迫著他,使他的視線只能仰著看向天空。

  嘭。

  一聲爆響傳來。

  就在同時,天上的那些怪異的東西悉數消散。

  克裡斯全身上下只剩那隻機械手臂還有辦法抬起來,於是它緩慢地撿起胸口的憐憫者,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癢感沒有傳來。

  克裡斯的思維僵硬的轉著,於是他再度用自己的機械手臂握住一個末端帶眼球的觸手,高舉起來,在身上掃視著。

  他已經在愈合了,卻不癢,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

  克裡斯松了一口氣,他又轉動著手臂,將視線調向了塞繆爾的身上。

  那裡空蕩蕩的,只剩一枚神之瞳孤零零的呆在法陣中間。

  塞繆爾沒能撐住代價,化為了灰燼。

  克裡斯慶幸了一瞬,手腕一動,視線又投向自己的脖子,上面緩慢地長出了新生的脊骨,克裡斯松開了手。

  他安靜地等著,等待自己完全恢復。

  過了很久,在匕首的代價即將發動之前,熟稔的癢感傳來。

  克裡斯抄起一隻觸手向自己身上看,發現自己已經完全長出了大腦。

  腦子回歸,克裡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之前沒有頭,所以大腦沒辦法反饋身體的信息給他,而現在長出來了,癢感的代價也就回來了。

  他接著又想,觸手的大腦太笨了,剛才直接給塞繆爾一刀不好嗎?擦什麽法陣?

  觸手不太認同地敲了克裡斯的機械手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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