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園距浮夢樓僅有一條街的距離,都是聽曲的地方,不過相較於浮夢樓的繁華喧鬧,豫園要顯得清冷許多。
豫園佔地是浮夢樓的兩倍之多,浮夢樓的戲台搭在樓裡,樓上樓下皆設了座位,幾乎可以說是座座掩密,座無虛席。
而豫園的戲台直接搭在青天下,看戲的位置有距戲台最近直接露天而席的白丁位,有稍遠一些亭台水榭的公子坐,最後便是距戲台更遠視野更加開闊包廂雅舍的貴人間。
與浮夢樓唱的才子佳人戲不同,豫園唱的,是將軍將士的精忠報國。
燕勖他們至時戲台上正行到故事高潮,戲台下的看客寥寥無幾,公子位和貴人間更是基本未見人氣。
“喲,唱的是將軍殺敵的戲碼。”
任宥不經意看了燕勖一眼,隨即自顧自道:“舅父和阿雎戍守邊關多年,前年我雲遊至襄州本想著去見他們一面,不曾想正逢酉垣來犯,戰事吃緊,失了見面的機會。”
燕雎是將軍府長公子,他十五歲便同父親燕軲離都嚴守驪北北境,嚴防酉垣侵擾邊境,至今已是近五年未歸。
驀然聽到父親和兄長的消息,燕勖眼眶一紅,聲帶哽咽:“父兄離家五年未歸,我甚是想念。隻惜當時我太過年幼,未能同他們一起,上陣殺敵。”
“酉垣可恨,害驪北多少將士被迫離家,又害多少百姓失去家人!”任宥有些動容,語帶怒意:“一介草莽小國竟敢如此蠻橫,要不是它背後有西辰撐腰,它豈敢放肆?!”
襄州一行猶在眼前,邊境百姓不時便被酉垣騷擾,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即使有邊境護衛隊的戰士維護,仍舊不堪其擾。
酉垣就像那些臭蟲,不會給你帶來什麽致命性的傷害,但惡心人的本事真是整得一套一套的。
偏偏它身後有西辰那一霸撐腰,驪北要是想給它點教訓,估計還得自己掂量掂量一下斤兩。
任宥自懷內掏出手帕遞給燕勖,安慰道:“小勖莫憂,將軍和阿雎年關便可回都,屆時你們一家人可要好好相聚才是。”
“其余的事莫要擔憂,自會有我們大人思慮。”
見燕勖情緒漸漸安穩,任宥這才試探問道:“聽聞不久前,三公子踵設宴萬花樓,親點小晁為護衛?”
“確有此事。”燕勖道:“阿晁年幼,席間失語衝撞了三公子踵,或許因此惹他不快。”
燕勖頓了頓,又道:“阿晁年紀尚小,護送東楚一路險象環生,我便向三公子踵求請,替弟而去。”
燕勖省略了柳晏要求他自請一事,給任宥一種是自己主動要替弟而去的錯覺。
果見任宥愣了愣,看向燕勖的眼裡滿是複雜。
燕勖實在太過懂事,雖身為養子卻比燕晁這個嫡子做得好了再多。
他何嘗不知東楚一路艱險無比,但燕勖去,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都比燕晁親去要好。
以燕晁那暴躁的鬼性子,難免不會給他們添麻煩。
任宥鄭重道:“小勖,你能有這份心,為兄很是詫異,心中也甚是驚喜。”
他又道:“待舅父和阿雎回京我定好好同他們商議此事,安排好隨行侍從,一定要保證你的安全。”
燕勖聽此面露感激,起身行禮:“多謝表兄。”
……
從豫園出來已是午時,任宥有事先行離去,燕勖掐算著時間,正想著去哪吃頓飯,便見燕籌趕著馬車而至。
“公子!”
燕籌遠遠見著燕勖便大聲笑著招呼,
一副恨不得立馬從馬上跳下來的模樣。 燕勖見他這模樣不由失笑,十五歲的孩童心性此刻在燕籌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哪像燕晁那小子,臭脾氣比他老子還大。
“阿籌,你離開槊陽也有些時日了,午食想吃什麽?”
燕籌聽到吃食二字眼睛更亮了,他語中透著興奮:“聽聞食香樓新出了一道名菜,好像叫什麽千裡?”
“是氤綠千裡。”
“對對對,就是它!”燕籌眼巴巴地看著燕勖,眼神期待:“公子,我們去嗎?”
燕勖看著他明亮的眼睛有些好笑,道:“去,既然阿籌想吃,咱們當然要去。”
燕籌開心地摸了摸鼻子,待燕勖上車後,便架著馬車朝食香樓駛去。
半刻鍾後,一輛低調內斂的馬車緩緩停在食香樓外,燕籌早早便下了馬車,眨著明亮的大眼睛,候在一旁待燕勖下車。
燕勖笑看他一副饞兮兮的模樣,道:“待會不必究求禮數, 也不必理會我,自便便可。”
燕籌欣喜回道:“籌多謝公子。”
兩人正說笑著走進食香樓,迎面便走來了兩個公子同他們身後的幾個侍從。
二位公子一路交談,其中一個身形修長一襲玄衣,氣質生僻孤冷;一個身高略低一襲煥藍色錦衣,氣質鮮活桀驁。
四人都在低聲交談各自的事情,不曾探看前路,至使行至一段狹小的甬道時,忽然狹路相逢,走在前方的兩人突然相撞。
“嘶——”
“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撞到小爺身……上?!”
任彥充滿怒意的聲音在瞥到任熠眼角的冷意後瞬間啞火搭上腰間軟鞭的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燕勖被撞得往後走了幾步,聽得任彥的話連連拱手告罪:“某方才未探前路,望公子海涵。”
“顯威將軍府的?”
燕勖被另一道冷硬的男聲問得一愣,視線默默往自己腰間佩戴的可代表將軍府的白玉玉佩瞟去,心知對方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隻得表明:“在下燕勖,將軍府二公子。”
他方才說完,先前那略顯年幼桀驁難馴的少年便插入話來:“呵……阿兄,這人定在說謊!我怎不知顯威將軍府除了燕雎燕晁,何時多出了個不長眼的二公子!”
燕勖皺眉,面上帶了些不情願:“勖自小體弱,不常出府,公子不知也是尋常。”
他抬頭微微打量了面前兩位氣質不凡的公子,道:“只是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稱呼?”
“呵……我們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