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這個房間,陸姚就感覺周圍的溫度驟降,如墮冰窖。
而在陸姚的眼前,房間內擺著一張矮小一些的書桌,上面放著一些字帖,一張不過一米六七的小床就在房間角落。
一切似乎都證明了這個房間是焦文棟兒子的房間,可是房間四面的牆壁上,卻都被人用猩紅的毛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死”字!
字體和焦坊主房間中發現的線狀日記本上的“死”字出自一人之手!
而這個字體,不像是焦坊主的那種潦草字跡,更像是焦文棟的兒子寫的!
密密麻麻的無數的“死”字,仿佛將房間都染成了猩紅!
目之所及,陸姚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對世間一切的怨恨,這個死像是想要讓某人死,讓所有人死,更像是寫下之人自己也想死!
陸姚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為什麽?”
“明明日記上所寫,焦文棟之子心地善良,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拿起桌上的字帖,上面除了每頁寫滿的密密麻麻的“死”字,其下掩蓋著的臨摹字體,也從最初的極為端正,鐵畫銀鉤的字體,變成後面的歪七扭八,似乎寫字者心理已經扭曲變形!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的冤魂又到底在不在這裡!”
陸姚心中極為不安,雖然確定了這裡就是焦文棟兒子生前的房間。
但怎麽看對方都像是對周遭的一切厭惡!
而成為冤魂後,執念恐怕會影響到對方,生前所厭惡的,死後會更加倍厭惡。
陸姚不敢貿然通靈,從懷中拿出之前焦坊主房間中得到的日記,他當時順手收起來,但現在卻成了找到對方的唯一線索!
翻看數頁,都無非是記錄日常所見所聞,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
“戊亥年,正月十七,年關前一天,坊間歡騰,當鋪流水十三兩七錢,於正午歇業,東街老叟劉老二欲求我賒他紋銀十兩,因夫子晉華日前告誡,不敢違背,故搪塞拒之,似因此前十余次皆無不允,此次劉老二大怒,告孫兒今晚來取銀錢,若是不給,便讓家中雞犬不寧……至伴晚,孫兒心中無一刻不提心吊膽……”
但底下卻再無批語。
“難道……”
陸姚心中一動:“這日記是焦文棟之子生前所寫,而之前每一篇日記都有批語,唯獨這篇沒有……說明日記當天,焦坊主沒有來得及看到就死了?所以無法批複?”
“而如果焦坊主是死於十五年前的大火,豈不是證明那一晚就是長安城大火燒起來之日?!”
陸姚還注意到一點,因為昭國坊東街一個地皮老賴的威脅就能一下午惶惶不得安寧,證明焦文棟的兒子確實年紀很小,心智不夠成熟……所以才會遭遇了什麽,導致性情大變?
“難道是劉老二那晚來了?然後做了什麽,導致焦文棟兒子死了?而被人恩將仇報害死,所以對世間存怨恨?”
“但就算是這樣,我要去哪裡找他!”
“難道要去劉老二家裡?但問題是我現在如果破不了局,就出不了焦家!除非讓李屠戶出面,但這樣一來,觸發不了任務,升不了級,我搞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陸姚一咬牙,決定死磕!
“既然日記中記載了,劉老二那天晚上會來要錢,甚至有可能害死焦文棟兒子,就說明對方一定是來了的!”
“而焦文棟的兒子成了冤魂,
而不是惡鬼之類的鬼怪,說明其實他的執念沒有那麽強!” “而只有一種可能,他的執念不會那麽強!”
“就是劉老二也死了,無從報仇!”
“是了!一定是這樣!”
陸姚呼吸急促,心思電閃:“而那天晚上如果是長安城大火,焦坊主死了,那就說明至少火勢蔓延到了昭國坊,劉老二沒準也在害了焦文棟的兒子後,真的同樣也被火燒死!”
“那就說明,對方也很有可能死在了焦家宅院?!”
陸姚瞬間做出判斷!
“庫房!後院的庫房!”
“既然劉老二愛財如命,為了錢不惜害人性命,就算死怕是也要死在錢堆裡!”
“而焦文棟的兒子如果存怨念,這裡也看上去不像是焦文棟兒子死時的案發現場,那多半他們都在庫房中……慘案也可能是在庫房中發生的!”
想到這兒,陸姚卻來不及動作,就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周身恐怖的異變開始變得愈發真切!
似乎隨著精神力下降到4點,他的神智開始面臨極大的挑戰!
一旦徹底迷失,他將真的成為和焦文棟一樣的鬼怪!
砰!
突然,連廊那邊的側門被人一把推開,一個渾身鮮血淋漓,身體殘缺不全,仿佛被千刀萬剮的恐怖身影出現在門口:“被我抓到,你就會死!”
焦文棟追上來了!
陸姚幾乎瞬間亡魂皆冒,趁著暫時還能保持清醒,猛地翻窗而出,不顧背後恐怖的低吼,瘋狂朝著焦家宅院的後院衝去!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剛剛在正廳的裡間中,透過窗戶曾經瞥見過後院靠牆的位置,有一間緊閉著門的小屋。
所有焦家的房間他都去了,沒有見到庫房,只有這裡有可能是!
而當他終於衝到庫房前,緊閉的門鎖被他一腳踹開!
卻在瞬間,一陣淒厲的嚎哭聲響起!
聲音的主人似乎在遭受殘忍的折磨,痛苦仿佛要鑽入陸姚的大腦中,讓他原本還在4點的精神力瞬間驟降至2!
眼前天旋地轉,一切都變了!
他的四周,仿佛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衝天,鋪天蓋地的煙塵覆蓋了整個焦家宅院!
隱約中,他好像聽見了有人在呼喚。
“乖孫……罡兒……罡兒你在哪兒……”
精神力幾近崩潰,而周遭的一切已經讓陸姚分不清現實還是虛幻,他本能的想要開口回應,可是他的面前卻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手持柴刀的瘦瘦高高的老頭,頭髮花白、凌亂,狼狽不堪,而當他看向陸姚, 他的雙眼充滿了猙獰和貪婪。
“錢!給我錢!”
他瘋狂的怒吼著:“庫房裡的錢在哪兒!”
質問的同時,他手中的柴刀已經因為瘋狂而朝著陸姚劈砍過來!
陸姚見狀雙眼瞪得滾圓,想要閃躲抵擋,卻才發現自己身體幾乎已經失去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一刀下去就將自己的右手斬斷跌落在地!
鮮血濺射而出,灑落在對方的臉上、身上,卻讓老頭面容更加瘋狂!
陸姚感受著右手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張口正要發出淒厲的慘叫,但對方卻上來捂住了他的嘴,手中的柴刀瘋狂的朝著他身上捅過來!
似乎當災難到來,人性的惡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放大!
陸姚甚至能看到自己被剜開的腹部,腸子順著空洞流淌而出,接著手腳被砍斷,隨著對方揮刀不斷,身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血窟窿,血液如同井噴!
而在這時,漫天的大火終於蔓延到了四周。
熊熊的火焰燃燒之下,陸姚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身體也仿佛在融化,而面前的這個身影也發出淒厲的慘叫。
兩人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被火焰焚燒,粘連在了一起……
絕望在蔓延。
陸姚感覺到眼皮開始沉重。
精神力已經下降到了1,似乎下一秒他將徹底崩潰,被恐怖所吞噬、同化。
而在這最後一刻,陸姚已經別無他法,幾乎是憑借最後的執念,他拚盡全力,默念通靈咒法。
接著,眼前一黑,意識沉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