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咱們輪流來吧。”蕭雲心滿意足地收拾好東西,“接著由你佔卜我們去哪吧。”
洛青遙將一把子針丟在地上。
“洛神,判定!好了,我們走這邊。”
蕭雲仔細留意沿途的景致,希望哪裡可以給他靈光一閃的快感。但很遺憾,熟悉感伴隨了他一路,然而十分模糊缺乏細節,記憶無法給出足夠的線索作出判斷:究竟是這裡的構造太過相似,還是命運的必然性干擾了洛青遙的佔卜?
但兩個新角色的加入,總該會帶來變化。
前些日子的努力都不見成效,蕭雲思考怎樣來發大的。
換到紅羽,一樣的結果。
轉變出現在蘇風。
她已然習慣。
習慣吃飽了就睡。
將到手的天材地寶統統直接扔進肚子,她完全喪失了探索的動力。在我的加倍努力下,她變得更懶。要說這樣能規避Bad結局,我一定會笑掉大笑。
“不是說劍上有感應嗎?我們就去找吧,你不是很想找到他嗎?”
蘇風眯著眼晃了晃腦袋。
如果他就在附近,那我一定會的。
只是一想到,要花不知多久的時間,對比舒舒服服地睡大覺,就很難抉擇了。
“其實,我也沒這麽想找到他啦,和哥哥在一起我就很開心。”
蕭雲心中浮現一幅幻景。
啊是的!如果我帶她去一片無人之境,生活一輩子,就不會遇見那麽多事!就不會有那樣的結局!開擺直接完美!
但,我不行。我的無私都建立在一種自私——回到家鄉。我不可能完全地付出。
正當蕭雲為難之際,他的救星——洛青遙開口了。
“你們要找什麽啊?”
蕭雲激動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洛大小姐!快!給這孩子佔卜佔卜!看看她的所求在哪裡!”
“知道了!”洛青遙嫌棄地甩開蕭雲的手,又問蘇風:“不能給我更多的信息嗎?不然佔卜可能會不準。”
蘇風輕微搖頭,表示沒有關系。
和蕭雲那次一樣的步驟,在此略過。
洛青遙卻臉色古怪。
“就在這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準確來說,是在那堵牆的後面。但,不對勁。”
她臉色凝重,一步一步走向那堵牆。其他人好像被她感染,也十分嚴肅。氣氛變得壓抑。
她捏著手臂長的長針小心刺探,牆中發出不安分的空洞回響,裡面顯然別有洞天。但不知這材料怎麽回事,回響的聲音越發低沉沙啞,彼此間參差的重疊詭異得仿佛深夜老人的低語。
蕭雲擦了擦牙齒,那沙沙的聲響弄得他牙齒酸癢,好在洛青遙很快停下。但她仍未放松臉色,似乎下了重大決定。
“洛神,開!”
她周身四十九根長針懸空而立,有節奏地敲打在牆上。敲擊似乎順應了牆體結構,不再有怪異聲響發出,而見牆上浮現點點光輝又被針尖扎碎,產生裂紋,裂紋蔓延,連成一片,然後牆體轟然倒塌。
對面屋中,一個戴著青鬼面具的男人看了他們一眼,隨即迅速離去。
而其余地方,是滿地滿牆的血和組織。
其余人似乎被嚇到了,只有蕭雲皺著眉頭仿佛沒看見般走了過去。
但他隻走到牆邊就停下。
他在廢墟中看到一張青黑的符籙,便好奇地撿起。
他倒了。
[二]
“我們要去哪兒啊?”聖池跟在樊南身後。
他卻不說話,只是往偏僻處走。聖池雖更喜歡熱鬧,但說好了要緊隨其後。
聖池衝路上的傀儡做鬼臉,但它們一動不動。
最裡面有一個複雜的迷宮,他怎麽也看不清路,隻好牽住樊南的衣袍。
祭壇。
出口處是另一處囚籠,高大光滑的巨型環壁,繪滿禁除靈性的符文,使人徹底斷絕翻牆出去的念頭。
巨環正中,是祭壇。
樊南指揮聖池乾活。
“把星盤前面的地磚打開。”
一股陰氣冒了出來。
“把裡面的東西拖出來。”
那是一具冰棺。取出來的一瞬,聖池脫了手,直打顫。
“把收納箱給我,把冰棺塞進去。”
一個胸腔那麽大的箱子,卻塞進了能裝一個人的冰棺。
“好了,蓋上地磚,離開了。”
樊南背起箱子,蓋上黑布。又戴上黑紗鬥笠,看著像神秘的旅人。他走得飛快,一會就甩下了還在發呆的聖池。
樊南走,聖池追,但他插翅難飛。迷宮裡不見他人的身影,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巨壁。聖池撓了撓腦袋,不明所以,又鑽了回去。
但顯而易見,他再次回到這裡。
嘿嘿,老子會飛!
他鼓足了勁,但風元素未能與之共鳴。
該死,這裡禁靈!
啊!完了!
“笨蛋。”
樊南似乎已經預見聖池的命運,不禁歎了口氣。
他換了身衣服,從容地步入人群,未有人在意。隨即走進一家樓閣,緩步直上。
這裡是酒館的樣式,酒桌旁有大笑的假人。最肆意者唾沫飛濺,口中不斷噴吐冷箭;最暴躁者狂摔酒杯,仿佛無窮無盡,到處都是能割破血管的碎渣;最狂妄者當空舞劍,路過的人稍有不慎流血當場。
但所有這些都與他擦肩而過。嘈雜的喧囂都與他無關。他只是雙手合十,從中走過,至多目帶著悲憫,悲憫地看著鬧劇中的假人、路人。
在頂樓尋得一處清淨,他在酒樓裡泡一壺清茶,奉上對面的人。
“好久不見,千隱師兄。”
對面那人,苦行僧打扮,飽經風霜的面容上有一對明亮、智慧的眼眸。
“怎樣,在黑蓮教過的還好嗎?”
“嗯, 在教主身邊學到了很多東西。”
沉默一會,千隱才又拋出話題。
“當初,你為什麽要離開佛門?又為什麽要進入黑蓮教?”
“我心皈依,人在佛間,或佛在人間,在哪不是佛門的子弟?”
樊南淡淡地笑,只是偶爾會有點傷感。
“只是,我守候在那香案旁,聽聞來往的人各種各樣的願望,有些疑惑。”
“我向他們說經,解禪,他們說「謝過大師大恩大德,永世不忘」。過了陣子,他們來還願,又許願,我又向他們說經,解禪,他們又說「謝過大師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我還記得他們,但他們已經忘了我。我更加疑惑。”
“我心中的疑惑累積成海,我向路人陳說,卻始終不得滿意的回答。直到遇見那位教主,給了我震撼靈魂的答案。”
“但請恕我不能多說。”
千隱緩緩起身。
“你的來歷不一般,有疑惑可見你悟性很強,這些都能理解。”
他又拍了拍樊南的肩膀。
“祝你終究能解開這些。”
“謝過師兄!不知師兄又為何來此?”
“我夢到失蹤的聖女大人,就過來了。順便來看看你。至此,就可以了。”
話音散,人影逝,空空樓閣,隻余樊南。
他向前一步站在那人所站的地方,遙望過去。
悠悠古城,青翠欲滴。
不染塵世人的喧囂,也是極好的風景。
只是,塵上人的臉上不見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