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窗欞,灑在深棕色的木質地板上,不算少的灰塵在這光的中心肆意起舞。
很顯然,屋子有些時日沒有打掃了。
時間已經接近正午,卡爾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又翻了回去。
“是時候起床了”
這樣的想法在卡爾的內心浮出,但是又仿佛有千斤巨石壓在身上,極力對抗著這股念頭
幾番掙扎後,淡金色頭髮的矮小少年極不情願的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摸了摸頭上毛茸茸的耳朵,臉上略帶迷茫。
他已經睡蒙了。
緩了片刻,卡爾便挪動身體,移至床邊,拿起了胡亂丟在地上的那雙鞋子,隨意地套在了腳上。
站起身,卡爾朝著門邊的衣掛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今天的陽光,有點亮?”卡爾望著印在地上的光斑,不確定地感慨道。
“而且怎麽這麽熱?”
他沒有太過於在意,僅僅是調整了一下原本的穿衣計劃。
僅僅從衣掛上取下了一件單衣披在了身上,便推門而出,不緊不慢的從閣樓走下。
陳舊的木質樓梯吱嘎作響間,他已經下至一樓的大廳。
卡爾扶著樓梯把手,四下張望,發現客廳空無一人,臉上隨即堆滿了疑惑。
“我起的這麽晚嗎?”
他疑惑地小聲嘀咕,畢竟平常只有到了下午大家才會統一外出,去附近的法師林地裡采集一些草藥。
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大耳朵,他沒有多想,徑直推開大門,走出了屋子。
光
無比澄澈,卻又無比刺眼的光。
卡爾一時間被晃的無法睜開雙眼,用手擋住了眼睛,好一段時間後才有所緩和。
抹了抹眼睛因為忽然受到刺激而生出的淚水,卡爾模糊的看到大家都聚集在門前的廣場,齊齊的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卡爾也隨著望了過去。
只見地與天的交界之處,多出了一條赤白的光線,而這強烈的光正是那條光線發出。
廣場中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一人發出聲音。
莫名的心悸填充滿了卡爾的內心,他不敢再望向那個方向,轉而尋找起同居的夥伴們。
但是門前廣場的人太多了,好像是整個村子裡的人都聚集在了這裡。
焦急的卡爾快步上前,拍了拍距離最近的一位村民的胳膊,但其沒有一點反應,仍然呆呆的望著那異常的方向。
空氣中的燥熱越來越明顯了。
“請問你有看到幾位年紀、身高、發色都和我差不多的人嗎?”
沒有回應。
“對了!還有耳朵,他們的耳朵和我是同類型的!”
卡爾邊說邊擠到這位村民的面前,雙手拽了拽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卡爾呆住了。
只見這個村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言喻恐懼,死死的盯著那天際線。
這極致的情緒仿佛有著傳染性,卡爾原來莫名的心悸感上升到了另一個層次
驚恐。
莫名的驚恐。
他說不上來為什麽,隻感覺急躁驚懼的情緒逐漸充斥大腦,蠶食理性。
也許是這不正常燥熱的原因,但更是因為卡爾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預感:“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卡爾連忙看向其他人。
無一例外,周圍的幾人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
他猛地回頭,竭力望向天邊,身高不足的他被人群擋住了視野。
一陣手足無措後,他連忙向人群的反方向跑去,試圖距離這堵人牆遠一些,以清晰看到天邊發生了什麽。
慌亂間,他腳下一個不穩,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臉狠狠的磕在了因炎熱而乾硬的土地上。
劇痛從膝蓋,手肘,還有面部傳來。
少年慌亂的情緒略微有所緩解。
“到底發生了什麽?!”
卡爾的面部因為疼痛、焦躁和驚恐略微扭曲。
站起身,少年沒有理會剛剛的摔傷,連忙轉身向後望去。
路旁茂盛的灌木、一排排木質房屋、無人看管擺滿蔬果的攤位、停靠一旁的手拉車、歪歪斜斜的柵欄和倒塌的貨物、廣場上密集的人群、天邊粗大了一圈與天際線平齊的赤白光線。
順著這光向上望去,卡爾看到了令他呆滯且不由得面露驚恐的一幕。
那是仿佛變成黑洞的太陽!和聖典裡的圖畫一模一樣!
“這是?!……”
卡爾張大了嘴巴,呆立在原處,臉上露出的表情與那些村民們如出一轍。心中所有的想法在此刻全部消失。
隻余下恐懼,好似這黑洞般太陽的恐懼。
“瀆神之族們盡情狂歡,盛宴主菜是神之子嗣,創世之主不再仁慈以待,黑耀的烈陽將溶解世間萬物……”
這是最壞的結果,是聖典裡最的糟糕預言。
“怎麽可能……”
卡爾雙腿忽地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無法想象聖堂的大人們的失敗,更無法想象瀆神者們的成功。
他的內心裡僅僅斥滿了對死亡本能的懼怕。
天邊的光線逐漸放大,隱隱變成了光幕,空氣已然更加的燥熱。
卡爾被這加劇的異象刺激到,豁然驚醒,奮力驅使已經無力的雙腿發力,狼狽的爬起。
先前的疼痛幫助他更好的意識到現在的自己還活著。
“我得找到莉娜她們,得趕快,然後能跑多遠是多遠!”
這樣的想法於卡爾的內心浮現,與恐懼和撒腿就跑的念頭對抗。
廣場逐漸嘈雜,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大喊。
“末日…末日!”
原先呆滯的人們如夢初醒,所有的沉默在這一刻爆炸了。
靜默不複存在,
人們呼喊哀嚎著向光幕的反方向奔跑,朝著卡爾的方向衝來。
而卡爾則向著人群中心擠去,試圖尋找同伴。
少年的這一舉動並不明智,他瞬間就被狂亂的人群吞沒。
叫罵聲,嘶喊聲,哀嚎聲連成一片。
卡爾在這無法控制的場面中奮力掙扎,別說前進了,就連保持住自身不摔倒都幾乎無法做到。被人流挾持著不斷向後退去。
肢體的碰撞,熱浪和汗臭,讓卡爾險些窒息。原來就只是隨意套上的鞋子也在混亂中不知掉到了哪裡。
混亂來得快,去的也快。
衣衫凌亂,身上掛彩的卡爾赤著腳焦急的尋找著同伴們。
終於,他在家門旁邊找到了倒在地上手臂因骨折而彎折的一位金發少女。旁邊還有正在啜泣的兩小隻同樣特征的少年少女。
卡爾一顆心提了起來,因為他注意到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少女。
“莉娜!”
他趕緊衝了上去,試探了一下莉娜的鼻息。
還有呼吸!
卡爾沒有放松,沒有多余時間耽擱,他迅速背起了莉娜,衝著另外兩位少年少女大吼
“快跑!”
隨後便快速而迅捷地衝了出去。
光幕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化為了一堵通天的光牆。地面開始震動,猛烈的氣浪隨之而來,吞沒著所過之處。消弭著萬物。
所有人的逃離皆是徒勞的掙扎,狂暴的能量吞沒著一切,所有的事物都在此刻消融,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毀滅,而卡爾他們並不例外……
耶魯猛地驚醒,從床上彈起,仿佛剛從池塘撈上來一般,渾身濕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緩解著渾身消融般的痛楚和源於死亡的恐懼。
又做這樣的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