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自己此時此刻的親身經歷,安柯真的很難相信,自己竟然也成了傳說中廣大穿越者群體中的一員。
是的。
穿越了。
從身上各處傳來的強烈疼痛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這具身體受了不輕的傷。與此同時胃裡也傳來一陣如同火燒火燎的空虛感,直刺激得他滿嘴發苦,喉頭髮酸。
他又疼又餓,渾身難受,
痛,實在是太痛了。
也許是肋骨骨折了,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胸口靠近橫隔膜的位置在抽疼,這個糟糕的猜測讓他根本不敢亂動,只能強忍疼痛保持原有的姿勢。
不然萬一肋骨斷茬扎進內髒裡就完了。
他此時正坐在一個石凳上,背靠牆壁,屁股下墊著一塊隱隱散發著臭味的獸皮,說不清是因為太久沒洗還是工匠鞣製皮革的手藝不過關,總之這玩意兒很難聞。
而他是怎麽確定自己穿越的呢?
很簡單,現在天已經黑了,他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天空上掛著倆明晃晃的圓月亮,一個白,一個藍。
它倆就像一對雙生子般在天空中懸掛著,其尺寸明顯比地球上的那個同行要大得多,亮得多,那奪目的月華光輝從遙遠地天外灑下,幾乎將地面照成白晝,以至於安柯連周邊的星星都看不見了。
他媽的,倆月亮,這個世界的潮汐力肯定大得離譜,錢塘大潮怕是要直接變印尼海嘯了。
安柯如此不著邊際的想著。
順帶一說,距離他剛穿越過來已經過去一陣兒了,他已經確認了自己是魂穿的。
無他,只要低頭看看這具身體是多麽的魁梧強壯,還有手掌上那明顯是常年操持兵器或者農具才能磨出來的一層厚厚老繭,安柯就明白了這絕不是他原來的肉身。
更何況還有自己腦子裡充斥著的一堆紛雜無序的信息。
斯特吉亞、諾德人、冰天雪地的苔原……
陣列森嚴的軍隊、千營擂鼓,鴉群蔽日,殺聲震天、利劍與長矛交鋒、角弓同重弩對射、頂盔貫甲的步兵持刃結陣以團結和紀律對抗強敵,凶悍無比的敵軍騎兵卻催動高頭戰馬直接撞進人群……
一段段猶如8K高清全景視頻一般的不連續畫面在安柯腦海中高速閃過。
出生、成長、學習用劍……
打獵、殺人、行軍作戰……
這些應屬於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並不十分完整,就像是一張不慎被劃傷的光盤,某些地方很清晰很連貫,有的卻是一堆散亂不可辨認的亂碼乃至於虛無。
兵敗、被俘、反抗……
而原主人留給安柯的最後一幕人生記憶,就是在奮力殺死面前的強敵後,他聽到耳邊馬蹄聲響。
剛警覺性地一轉身,一個敵軍騎兵便已衝到了他不足三米的地方,霎那間,一杆鋒利無比的騎矛便居高臨下地貫穿了他整個人的胸膛……
隨即所有畫面便黑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安柯在這些雜亂信息流的衝擊下還是大致弄明白了自己如今的情況和處境。
我,安大官人,穿越了!
而且好像還穿成了一個他媽的……
部落蠻子!
……
安柯在這裡感慨和梳理信息。
一群雅利安白種人長相,裸露著小麥色的上身,統一留著各色的絡腮長髯和長發,個頭高大,身板頗為魁梧的肌肉壯漢卻都已面帶狂熱和崇敬之色,在他身邊齊刷刷地圍了好大一圈。
草了。
只見這幫兄弟個頭全都一米八往上,人人身高體闊,渾身肌肉虯結,雙腿如堅柱,胳膊能跑馬,氣質相當彪悍。
其中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各種各樣的可怕傷疤,有疑似刀砍斧劈造成的,也有像是被箭矢所傷之後痊愈的,俱皆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身體四處,頗為駭人。
當中極個別的猛士,甚至連臉上都被利器留下了猙獰難看的印跡,一道可怖的扭曲長疤斜斜地貫穿了整個面部,向外人昭示了傷疤的主人曾經歷過怎樣血腥的戰鬥,又是如何幸運地死裡逃生。
總之,這幫哥們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群怎麽看怎麽能打的悍匪強人。
“神跡!神跡!戰神亞丁沒有拋棄我們!”
“小波耶明明被捅穿了心臟,可他居然又活過來了!”
“讚美至高天!”
猛男們對於安柯這個樣子表現得十分激動,雖然不敢貿然上前,但是望著坐在原地的安柯,他們還是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他們說的是一種令安柯感到很陌生的語言,其發音有點像拉丁語,又似乎是德語,還有那麽幾個詞像極了英語。
而神奇的是,他一下就聽懂了。
“安靜。”
過了一陣,一個年邁而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
聲音的主人無疑在這群人裡面有很高的威望,他一開口,場中就重新沉寂了下來。
“至高天永遠收容勇士的靈魂,偉大的亞丁依舊在注視他的子孫。”
安柯這邊對於身體原主的信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轉過眼,看見說這話的是一位頭戴葉冠的老人。
這老者生得很是高大魁梧,雖然須發已變白,臉上也攀上了皺紋,但他的體格仍然強壯,膨脹的肌肉看上去比之旁邊的壯小夥們也不逞多讓。
安柯腦子裡立刻跳出了這位的信息。
——部落的長老兼神廟祭司、綽號“大賢師”,斯夫·阿倫德·瓦良格。
也是這裡最德高望重的存在。
老者不急不緩地走到了安柯面前,碧綠的眸子中卻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充斥著狂熱和興奮。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安柯。
為了顯得自己能自然些,安柯也隻好抬起頭正面迎上這位老爺子的目光,忍著傷痛勉強笑了一下。
“……”斯夫怔了怔,眼神變得略有些複雜。
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繼續看了安柯一陣後,抬起右手按在左心口,身子一屈,緩緩地單膝下跪。
“亞丁!”
隨著老者的動作,周圍一圈烏泱泱的彪形大漢也立刻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紛紛以手撫胸,面朝安柯單膝跪倒。
“亞丁!!!”
好家夥。
“……”面對這樣的場景,安柯心中倉惶之余又腹誹不止,但為了不表現出太過異常,還是強令自己鎮定地坐在原地生受了他們一禮。
所以,現在到底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