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柯都有點佩服自己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有那麽點說書人的天賦。
靠著原主人的記憶和自己那點不算充沛的知識儲備,安大官人全憑自己的現場發揮,站在高台上對著底下人好一頓吹。
什麽自己在彌留之際受到了神明的召喚,於是去到了至高天,在那裡見到了所有諾德人共同的祖先,偉大之亞丁。
“祂就像個巨人,至少有……嗯,一頭大象那麽高。”
“祂有著一頭黑色的長發,戴著橄欖葉做成的桂冠,穿著一身金色的鎧甲,坐在黃金鑄成的王座上。”
“祂下巴上還有一顆痣,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的和藹可親,剛一看到我,亞丁祂老人家就問我:小同志,吃了沒……”
“那裡有堆積如山的糧食,可以供全世界所有人吃到諸神黃昏;那裡還有喝不完的甜甜快樂水,多到一旦開閘就能形成滅世洪災,那是一個已經永遠擺脫了貧窮與饑餓的世界……”
安柯臉不紅氣不喘的講著自己蒙亞丁召喚,得以“魂遊至高天”的神奇經歷,直把下面的諾德好漢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沒辦法,作為地球來的拆那人,這套業務他實在是太熟了。
前有太平道大賢良師作表率,後有太平天國洪天王做參考,中間還有什麽聞香道、白蓮教、波斯拜火……再不濟往西邊瞧一瞧,摩西他老人家分開紅海逃出生天,耶穌先生再整個五餅二魚請大家恰飽的事跡也不是不可以拿來用用。
正所謂天下文章一大抄也,拿誰的劇本不是拿。
“但亞丁告訴我,塵世的同胞們還在受苦,這裡還有無數的同胞需要拯救,我,安科·布林克爾德·瓦良格,身為瓦良格部落如今唯一的繼承人,諾德人的大公,肩上還有更重要的責任,還沒有到需要上天侍奉祂的時候。”
安柯其實也不是個在演講的時候喜歡長篇大論的人,是以在講了幾分鍾後,他索性將胸口衣服一扒。
“嘩!!!”
場下騷動更甚。
因為所有諾德人都看見了,他的心口位置,那昨日在戰鬥中被騎兵的長矛衝鋒捅出來的駭人傷口已經恢復了大半,只在淺表留下一道蜿蜒的新鮮疤痕。
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這道傷疤在這個時代,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來得更有說服力。
看著下面聽眾們逐漸狂熱的目光,安柯越說越激動,嘴巴越說越順,牛皮也眼看著越吹越大:
“於是祂讓我回來,回到兄弟姐妹之間,讓我教導諾德人該走的路,應行的義,以使你們日後不會因為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恥!”
“我們終將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
“不為別的,只為了諾德人從此不再任人欺辱,也不會再被當作豬狗一般俘虜!”
“這樣,在你們臨死前往至高天的時候,你們就能夠自豪地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按照偉大亞丁的指引,奉獻到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當中去!’”
生受騎矛貫胸而不死,一抬手便召來神明的賜福,彌留之際還受亞丁本人召喚去至高天轉悠了一圈,最後又被祂老人家送了回來……
現在還告訴哥幾個,他要建立一個屬於諾德人自己的國家。
要知道,諾德人自從有史書記載以來,一直都是在斯特吉亞那片冰天雪地裡漁獵為生。
稀少的物產、低下的生產力和並不多的人口讓諾德人從未產生過國家這個概念,
迄今為止都還只是各大部落各自為營的局面。 但沒有人會去質疑安柯的這番話。
神跡已經發生,事實勝於雄辯。
都不需要人專門帶頭,一眾諾德好漢隨即便自覺抬手撫胸,似推金山倒玉柱一般,便衝著高處的那個身影單膝跪了下去:
“亞丁!!!”
……
眼看著一群彪形大漢對著自己心悅誠服地納頭便拜,說不爽那是假的。
簡直爽歪歪好吧!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有沒有神,但既然穿越這種離譜的事都發生了在自己身上了,還多了個不知來路的系統,那麽一切就都有可能。
不過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安柯對於神明的敬畏實在是有限的很,是以他也只是雙手合十衝天空拜了拜,在心裡默默念叨了兩句:
“亞丁您老人家勿怪,小蝦米這也是沒辦法,咱這初來乍到的就被大家夥委以重任,純純地是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啊,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好人不能讓尿憋死,我總得想個法子把兄弟們團結起來,今天這屬於是事急從權,回頭等有空了我再多給您燒幾個豬頭來……”
斯夫站在他的身後,看著安柯的眼神有些複雜,情緒也並不像底下的那些諾德年輕人一般狂熱。
待安柯一通並不怎麽誠心的懺悔表演結束後,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去看看至高天給我們的禮物。”
哦對,差點忘了正事。
安柯馬上一聲招呼,隨手點了下面幾個人讓他們維持住這邊的秩序,隨即便帶著一大幫子肌肉猛男風風火火朝著村子東南角去了。
這個奴隸農莊佔地面積並不大,建築也很簡陋。
除了北部高地上有個約莫三層樓高,估計平時是作為莊園管事和奴隸監工們的起居之所,兼防禦工事作用的小木堡,其他地方就僅僅只是一些木屋和茅草窩棚湊在一起的低矮建築群。
消防隱患非常大。
穿過一片空地,繞過幾個拐角,安柯就來到了村子的東南一隅。
然後他發現自己果然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盡管系統丟給他看的那篇論文已經明確的告訴他,天基武器啥的就是個純科幻概念上的口嗨雞肋,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存在什麽一根鐵棍子從天上丟下來就能砸爆一座大城市的操作。
“沃日!”
但等他看到那個幾乎夷平了周圍方圓幾十米內的建築,還砸跨了這邊老長一截木圍牆,直接讓村子原有的防禦工事開了個大洞的罪魁禍首,還是感到後槽牙突然疼了起來。
從同溫層丟下來的快遞,該說不說,作為高空拋物那破壞力還是杠杠的。
不過安柯也沒那個閑工夫去關注周圍被砸壞的東西了,眼看著系統發來的快遞就在眼前,索性直接三步並作兩步竄到那個還在往外冒白煙的深坑。
剛探頭往裡一看,就驚得他一聲臥槽。
裡面躺著一個箱子。
一個很大很大的藍色集裝箱,遠洋貨輪上用的那種。
這箱子的大半截都進了土裡,而露在上面的部分,表面已經變得斑駁不堪,還隱隱散發著一股金屬和漆面被混合燒焦的糊味。
就這麽大個箱子,從那麽高的地方砸下來居然都沒有什麽太大的損壞,其質地真是超乎人類想象的堅固。
“這都沒摔解體,什麽蛋疼星黑科技。”
他嘟囔了一句,順腳把坑邊一個小石頭踢了下去。
砸到箱體上,頓時響起清晰的金屬回聲。
但他這一無心之舉卻狠狠地震撼了一波周圍的諾德人。
——這麽大的箱子居然是鋼鐵鑄造的?神明在上!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跟他們說這個世界上有人能用純鋼鑄造一個至少三十腕尺長,五腕尺寬高的巨大箱子,那肯定是在吹牛逼。
因為那已經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了。
“這,這——”
即便好定力如斯夫老爺子,心臟也在此刻不爭氣的加速起來,其他諾德人就更別說了。
出於對擁有此等偉力的存在的敬畏,即便對於安柯的說辭還有些疑惑,斯夫也不敢靠近這個大箱子,只是再次顫顫巍巍的單膝跪了下去,而在他背後, 一幫諾德哥們已經開始習慣性地磕頭如搗蒜。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神跡,不頂禮膜拜不行啊。
“起來起來,還磕個屁的頭啊!”
安柯此時急得要死,連拖帶拽的把一個個諾德人從地上扯起來:
“亞丁他老人家不喜歡這些花裡胡哨的,拆那……啊不是,全世界人民站起來了!懂嗎?現在趕緊去找繩子,把這東西給拽出來!”
繩子很快就找到了,麻繩又粗又燥,一共兩根,讓最擅長打結的老手把繩子穿過鐵箱子上延伸出來的固定環打好一個水手結,一大幫人就開始生拉硬拽。
“一二三,起!”
集裝箱裡面應該沒裝什麽重物,所以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沉,加上諾德好漢們的塊頭擺在那裡,這群大隻佬那是一個賽一個的人形牲口,再加上一票叫過來幫忙的奴隸雖然瘦弱不堪,但仗著人多也出力不小。
伴隨著有節奏的號子聲,幾十號人拽了半個小時後,箱子從坑裡被拽了出來。
看著那巨大的海運集裝箱停放在自己的面前,安柯激動之余,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穿越前挺愛看的一個國外綜藝節目。
拍賣集裝箱盲盒。
裡面的集裝箱都是一些從海裡撈起來的無主之物,或者因為在碼頭寄存超期太久而無人領取,不得不被碼頭管理方拍賣處理。
誰也不知道裡面有啥,可能開出一箱價值連城的寶貝,也可能全是一文不名的垃圾。
就跟賭石一樣,主打一個刺激。
而現在。
安柯就要來找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