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還在的。”

　　回應他的，是片刻的沉默。

　　“……”

　　“嘟...”

　　聽到視頻掛斷的聲音，鍾選拿起手機看了看，隨後便搖了搖頭:

　　“才三月，怎麽火氣這麽大，要去衝個澡。”

　　一千多公裡外的粵州。

　　陸欣瑜穿著單薄的睡裙，下擺堪堪蓋住臀線。

　　她抱著腿，背靠著沙發的側邊扶手，就這麽坐在地板上，知了安靜的臥在她的腳邊。

　　落地窗外的星光，在她的眼裡，慢慢變得有些模糊。

　　離別是生活的常態。

　　她其實並不在意，只不過今天的心情，莫名的低落。

　　想要聊兩句，接通了視頻，本來每一次都會佔上風的。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擊潰了她的心防。

　　陸欣瑜覺得有些氣惱，又拿起手機，找到陸瑾知的微信，狠狠打了幾個字過去:

　　“你是不是在想他?”

　　兩個人的情緒有時總是共通，一定又是她的錯。

　　遠在京都的陸瑾知，剛泡過澡出來，白皙的肌膚透著少許紅潤。

　　此時的她正躺在床上，把一雙修長透玉的腿搭在牆上。

　　慵懶至極。

　　——

　　杭城的三月醒得很早。

　　不到六點鍾，天已經蒙蒙亮了。

　　鍾選掙扎著起身，雙手撐著柔軟的床墊。

　　地上有兩個枕頭，不知道是怎麽掉下去的，他一直很疑惑，為什麽酒店房間裡的枕頭會有五個。

　　他試過枕一個，抱一個，再夾一個，剩下兩個呢?

　　十五分鍾後，鍾選收拾整齊，準備去找江修哲吃早餐。

　　酒店有提供早餐券，還是免費的，可他還是喜歡早餐攤的感覺。

　　“酒店的早餐，狗都不吃~”

　　江修哲是杭城本地人，他倆昨天約好了，要體驗一天過氣明星的生活。

　　主要是鍾選體驗，江修哲生活。

　　來到約定好的地方，江修哲已經等在那裡。

　　早餐攤的老板跟誰都熟，見到江修哲便熱情的招呼:

　　“還是老樣子?一碗豆漿加油條?”

　　“再加一籠小籠，半打生煎好了。”江修哲轉身問鍾選:

　　“要不要試試豆漿，跟粵州的口味不同。”

　　鍾選拒絕了嘗試鹹豆漿的邀請，自己又加了一碗片川。

　　六點多鍾，街上的人已經漸漸多起來了，早餐攤的空位很快都被佔滿。

　　大家都忙著填飽肚皮，沒什麽人注意到鍾選和江修哲。

　　“你還真是過氣了啊。”鍾選塞進嘴裡一個小籠包，心裡有些感慨的說道:

　　“連經常吃早餐的地方，都沒什麽人認識你。”

　　江修哲舀著豆漿的手頓了頓，“本來也不是什麽名人。”

　　“你還不是名人，以前你差不多有兩千萬粉絲吧?”

　　江修哲無奈的笑笑，“都是假的。”

　　就算有些真粉絲，按照年紀，現在也都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時候。

　　自己的日子都夠忙活的了，誰還有功夫關注一個過了氣的明星，還是涼的透透的那種。

　　生活就是這麽現實。

　　拋棄你的時候，恨不得車輪都從你臉上碾過去。

　　江修哲就屬於其中的典型，混了八年的頂流，被掃地出門的時候，連三十五都沒到。

　　大多數人都逃不過悲慘的中年定律，還被冠上個好聽的名詞——畢業了。

　　吃過早餐，兩個人準備開工，嘀嗒打車，江修哲有4.9的評分。

　　一輛普普通通的車停在路邊。

　　車被收拾的很乾淨，還有淡淡的清香。

　　鍾選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我跟著會不會影響你生意?”

　　江修哲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無奈地歎口氣:

　　“會，可能會有差評。”

　　不到七點鍾，江修哲就接到了第一單。

　　鍾選仔細觀察了一下，江修哲跑嘀嗒有自己的經驗。

　　9點前都在市中心的各個小區轉悠，主打上班人群，過了9點，就轉到一些商業區或是高端百貨。

　　上午的乘客，很多看到鍾選都比較意外，懷疑自己上錯了車。

　　好在鍾選能說會道，誇這個乘客今天的裙子好看，誇那個乘客的包包顏色最搭，哄得人家笑靨如花，也就不再追究車上多了一個人的事。

　　還有些聊到興起，直接問他是不是在用一種最新的搭訕方式。

　　甚至有些更大膽的，聊完就直接問他要微信，本著不給江修哲添麻煩的原則，鍾選也都禮貌的加上。

　　這些人多半也不會再聊什麽，大都是當下情緒上頭，加上了免得以後遺憾。

　　就這樣陪著江修哲跑了一天的嘀嗒。

　　晚上的時候，鍾選已經能夠熟練的應對突發狀況。

　　遇到喝多了的女孩問愛情是什麽，就告訴人家吐車上二百。

　　遇到眼裡冒火的阿姨不想付車費，就跟人家聊細水長流。

　　搞得江修哲晚上收車的時候，看著鍾選99+的未讀微信嘖嘖稱奇:

　　“你比我適合乾嘀嗒。”

　　宵夜的時候，夏文羽打電話過來，鍾選叫他一起。

　　三個人在燒烤攤上點了滿滿一桌，還要了幾瓶啤酒。

　　一個老帥哥，再加上兩個小帥哥，吸引了不少路人也來吃燒烤。

　　老板笑呵呵的又給他們加了一盤烤韭菜，半打生蠔。

　　幾杯下肚，夏文羽先打開了話匣:

　　“所以哲哥你退了之後，就一直開嘀嗒?”

　　“還乾過其他的，藝術學校裡的顧問，其實就是銷售，還做過一陣自媒體，寫寫文，不過沒什麽人看。”

　　夏文羽瞪著眼珠子擼肉:“聽得我都不敢相信，感覺有點慘。”

　　“哪裡慘了，都是這麽過的。”

　　江修哲喝了一口啤酒，又接著說道:

　　“很多人到了這個年紀，能選的事很少，基本也就是銷售了，嘀嗒挺好， 收入穩定。”

　　“怎麽沒做點生意什麽的?”

　　“可能我最明智的，就是沒去做生意，自己本來也不擅長那個。”

　　鍾選點點頭表示讚同:“不是誰都有那個資源和際遇的，做生意也好，創業也罷，很多時候就是個美好的大坑。”

　　夏文羽表示不能理解，他家兩代從商，到了他這裡雖然沒接班，但是家裡的生意是不會停的。

　　鍾選把最後一隻生蠔乾掉，才慢慢的說道:

　　“你都知道自己家裡兩代的積累，才換了這麽一份產業，一般人怎麽拚，兩個肩膀扛個腦袋就上了?”

　　“那哲哥也不用乾嘀嗒吧，之前那麽紅！”

　　夏文羽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開口道:

　　“其實那時候也沒賺多少錢，大頭都是公司的，團隊和各種費用都要我自己出，還好最後看明白了，不敢再亂花錢，又拚了幾年，買了套房子。”

　　鍾選拿起杯子跟江修哲碰了碰:

　　“什麽時候想明白了都不晚。”

　　“是，最起碼踏實了。”

　　三個人邊吃邊聊，沒一會幾瓶酒就見了底。

　　江修哲的微信響起，拿起來看了一眼便立即接通:

　　“嗯，是，跟鍾老師，還有他朋友……”

　　“寶寶踢你了嗎?”

　　“嗯，現在就回去，別擔心。”

　　掛了微信，江修哲笑笑:“該回去了。”

　　說完便要去結帳，夏文羽連忙按下他去付了錢。

　　看著江修哲越走越遠，鍾選輕輕歎了一句:

　　“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