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返回雒陽

　幾個呼吸之後，靠著丹藥的效果，潘鳳終於恢復了最基本的力氣，重新站了起來。

　看著一直在身旁不斷好奇打量著自己的萬年公主劉桐，潘鳳還以為她是在惦記自己手中的赤霄。而雖然潘鳳對於這柄絕世神兵十分不舍，但畢竟如今漢室尚在，潘鳳雖有貪念但也明白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便將玉瓶和赤霄一柄遞了過去。

　但讓潘鳳有些意外的是，劉桐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赤霄，而是接過玉瓶拿到耳邊晃了晃，看著其中僅剩下兩三粒的丹藥，顯得很不情願，將玉瓶貼身放好，低聲吐槽到“暴斂天物”

　潘鳳默默撓了撓頭，假裝沒有聽到。剛剛接過玉瓶的時候，劉桐又沒有言說服用多少合適，他自然就遵從身體本能，將這一聞就知道是大補之物的丹藥仰頭灌了大半瓶進去。

　而在此時，台下傳來了王越的聲音。

　“今日和潘小友一戰，竟有幸得見昔年高祖劍威，老夫持劍六十載，也算是不枉費此生了！”

　聽見劍聖的讚歎，劉桐也是頗為驚異的看向潘鳳。

　“沒想到，你這家夥還真有點本事。”

　潘鳳搖搖頭，揚了揚依舊在他手中的赤霄道“這並不是我與劍聖的一戰，而是赤霄與劍聖之間的一戰。”

　經過剛才一戰之後，他心中對於王越的實力再沒有了任何質疑，也是真心的開始認同其劍聖的名號，將歷史上岌岌無名的王越當作了和模擬當中呂布一個檔次的存在。

　劉桐聞言，頗為驚訝的看了潘鳳一眼。作為當今天子唯一的女兒，劉桐從小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剛一及笄就被冊封為萬年公主。而從小圍繞其身邊的王公子弟更是絡繹不絕，都想傍上這個金枝來保佑家族的富貴榮華。

　甚至隨著劉桐逐漸長開，以美貌聞名於雒陽當中時，甚至就連許多上品世家的核心子弟哪怕犧牲自己的仕途，也願意求娶。只是仗著靈帝恩寵，才能任由劉桐耍性子全部否決。

　但成長於深宮院圍之中的劉桐心中卻是十分清楚，這也只能保得暫時的安寧，等年後過了十六歲生日之後，恐怕又要為此頭疼不已。

　而那些有意追求她的王公子弟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極力吹捧自己，甚至都不惜設下圈套就為讓自己有所謂‘英雄救美’的機會。可是見慣了后宮當中冷血殘酷廝殺的劉桐又怎會看不出他們的想法呢?

　可是今日遇到的這位什麽侯卻很是新奇，不僅一開始將自己身上的軍功推托了出去，甚至就連眼下施展出真正驚天一劍戰平劍聖王越的這份實力，都要往一把劍上推托。

　在向來使慣了各種神兵利器的劉桐眼中，這分明就是自己的實力，也自然將潘鳳真心之言當作了謙辭。

　再加上潘鳳似乎還是來自遙遠的冀州，這不禁讓劉桐對其產生了濃濃的好奇。但向來以心眼多著稱的她並沒有輕易展現這份好奇，而只是打量了潘鳳一眼。

　注意到劉桐的視線，潘鳳不禁有些緊張。

　回想起來，似乎從自己能夠使用赤霄劍開始，這小丫頭的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而一般被這種刁蠻公主盯上，多半就是被當作了新奇的玩物，當然也有極小概率是一見鍾情。

　但潘鳳身懷重秘，同時還抱有不臣之心，再加上劉桐實在不對自己的胃口，無論是哪種情況，這對於如今的潘鳳來講，

這似乎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必須得將這種危險的苗頭扼殺在搖籃之中！”

　而就在潘鳳思索之時，劍聖王越已在眾人的攙扶下來到他的面前。

　“劍聖前輩……”潘鳳看見其如今的狼狽模樣，當即一驚，開口詢問道。

　可剛開口，就被王越擺擺手打斷“一些小傷，不礙事的。潘小友如此年輕就能將赤霄劍發揮到如此威力，正是帝室之幸啊！”

　潘鳳聞言一愣，赤霄不應該是有劉邦血脈的就能用嗎?四百年傳承下來，劉氏早已遍布天下，即便是按照比例來說，也能有許多驍將境界的武者，更何況帝室那龐大的資源了，不解詢問道“前輩何出此言?”

　王越看潘鳳迷茫的模樣，解釋道“據老朽所知，赤霄為高祖昔年征戰天下佩劍，高祖在其上施加的血脈禁製也是最為強烈的，不僅非皇室血脈不能使用，若是體內高祖血脈淡了，使用的威力也會大打折扣。”

　說著，王越又看向了一旁的劉桐，說道:“甚至恐怕她日後到你這個境界，也難以斬出今日這樣一劍。”

　潘鳳大驚，劉桐可是靈帝的親女兒，王越這話的意思豈不是在暗示，自己的高祖血脈比公主還濃嗎?

　完了，潘鳳感覺王越這是嫌黃泉路上太孤單，準備拉一個順路的。

　似是意識到自己話有些不妥，王越又找補到“人體血脈，乃是神仙所轄之事，我一個肉體凡胎的老頭，又怎麽可能參透，說不定此刻織席販履之徒裡面，也有未來的漢室棟梁。老朽此番只是推測，二位隻當是聽個笑話。”

　接著便在眾人的攙扶下轉身離去，只是對方略顯佝僂的背影，明顯受傷不輕。

　而待到王越走後，許多人轉身看向了潘鳳。

　對於這些江湖人士而言，能夠隨身攜帶一把利器，便已算得上是裝備精良。而在面對史阿這樣世家子弟時，這也就成為了他們的一大弱勢。再加上劍聖的交口稱讚，所以哪怕潘鳳是廟堂之人，眾人也對其實力敬佩無比，想要與潘鳳結識。

　只是當他們扭頭看去的時候，高台上早已空無一人，潘鳳和劉桐已經趁亂離開了此處。

　……

　谷城，一處酒樓當中。

　潘鳳正狼吞虎咽的啃食手中雞腿，而在其身旁則是一摞空蕩蕩的飯碗。對面的萬年公主劉桐，則是一臉不悅，撐著小臉死死盯著潘鳳。

　“餓死鬼投胎”

　潘鳳無視了劉桐的怨言，繼續享受著手中的美食。

　谷城雖然不大，但因為臨近雒陽，倒也頗為富庶，這家酒樓請的廚子據說是以前京城名廚，鹽焗的肥雞完全散發出雞肉的鮮香，又嫩又滑，勝過各種調味，簡直停不了嘴。

　一口吞下最後一支雞腿，潘鳳非常沒有風度的用衣袖擦了擦滿嘴油光，看向對面的劉桐道:

　“咱們都吃飽，那就現在回雒陽去吧。”

　劉桐倔強的搖搖頭，明明她的心情是很好的，可是這個家夥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在飯前談及回雒陽一事，讓她瞬間沒有了胃口。

　“本公主現在還不想回去。”

　潘鳳皺眉，不悅道“公主難道忘了我們的賭約，我已經讓你見到了劍聖出手，伱也應該按照約定隨我回雒陽。”

　劉桐則雙手抱於胸前，同樣不悅道“本公主說了，現在還不想回去，等到本公主什麽時候想回去了，自然會遵守約定。”

　看著劉桐這理直氣壯賴帳的模樣，潘鳳露出一個無奈歎了口氣，微笑道“你確定?”

　劉桐見潘鳳歎氣，不由感覺勝券在握，更加理直氣壯“本公主騙你做什麽?還有，你這是對公主應有的態度嗎?”明擺著就是準備靠著自己的身份壓死潘鳳。

　潘鳳本就有意和她保持距離，再加上現在還處於【天假其便】寶貴的使用時間當中，當下也懶得和她廢話，桌上留下應付的飯錢之後，徑直走到了劉桐面前。

　劉桐意識到不對，站起冷聲喝道“潘鳳，你要幹什麽?”

　只是如今只有十五歲的她在身長九尺的潘鳳面前，只能勉強夠到胸前，顯得氣勢全無。

　潘鳳冷笑一聲，說道“聖人曾言‘人無信則不立’，既然你不守承諾，那你就別站著著了。”說完單手將劉桐攔腰拎起，夾在腋下，朝著店外走去。

　劉桐自然不願受製於人，手腳並用的奮力反抗，可她越是反抗，潘鳳的手臂就越是如同鐵鉗一般，將她牢牢固定。

　而由於他們二人同來，又同桌進餐，所以無論劉桐如何呼喊，其他人也只是看戲議論，並沒有將劉桐所說當真。

　最終，縱然劉桐千般不願，她還是被潘鳳架到了馬上。而在看到潘鳳準備上馬坐到自己身後，同乘一匹馬時，劉桐無奈妥協道:

　“我會乖乖隨你回去的，但是你不能……”

　但潘鳳此刻一心隻想盡快趕回雒陽，無視了她的抗拒，一踩馬鐙，坐到了劉桐身後，接著便輕拍馬腹，向著城外趕去。

　馬匹奔行顛簸之下，哪怕二人盡力避免，也還是仍舊不可避免的產生了身體的接觸。即便隔著二人的衣物，劉桐還是感受到了潘鳳精壯的肌體，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與異性如此近距離接觸，這讓劉桐的臉龐瞬間如同紅果一般，滾燙非常。

　內心當中殘存的氣憤和旖旎參雜在一起，和著迎面的冷風與身後的溫暖，不禁讓劉桐心中思緒聯翩。時而因為潘鳳強硬的行為頗為惱火，時而又因為這種溫暖依靠的感覺而頗為安心，讓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頗為糾結的狀態。

　馬匹奔行十幾裡，二人卻一句話也未曾交流。

　突然，劉桐率先開口“難道，帶我回去請賞在你心中就這麽重要?”

　潘鳳沒有好氣的回復道“那不告而別帶著重寶去外面玩鬧在你心中就這麽重要?”

　劉桐一時語塞，許久之後才落寞開口道“你不懂，在你們眼中唾手可得的自由在我眼中有多麽難得。”

　潘鳳則依舊沒有好氣道“什麽是自由?生來無人看管，在冰雪中哭泣凍僵是自由，還是生在帝王之家，從小所望皆所得，享受錦衣玉食是自由?”

　劉桐被懟的心灰意冷，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凍餓而死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潘鳳冷笑“對，被山賊惡霸擄走，監禁在暗無天日的密室當中，每天只能吃豬食，還要忍受各種非人的折磨，一定是一種自由吧?”

　劉桐聞言不悅道“我是大漢的萬年公主，誰敢如此對我?”

　“不提你這張漂亮的臉蛋，哪怕就是衝著這把高祖之劍，天下也絕不缺這種惡膽包天之徒。”

　“可是，赤霄上明明有血脈禁製……”

　劉桐話說到一半，也覺察到了不對。天下高祖血脈萬千，哪怕是面前姓潘的這個武夫，不也能使用赤霄嗎?而且宗室重臣，未嘗就真的就沒有不臣之心，景帝時期尚且有七王之亂，更何況是如今朝綱敗壞的今天。

　似乎，這家夥是對的……

　覺察到劉桐默默歪倒在了自己懷中，似乎是失去了夢想，潘鳳感覺是不是自己話說的太重了些，畢竟對方此前還給了自己恢復的丹藥。

　想了想，潘鳳開口安慰道“所謂自由，實則上是選擇的權力。相比起天下絕大多數人而言，你是幸運的，能夠輕易得到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當然沒有人的命運是完美的，人生總有望而不得的東西，但如果你真的想改變自己的命運，這樣任性而為根本就是無濟於事，還不如努力改變，只有自身不斷強大，你才能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力。”

　接下的路程當中，劉桐再沒說一句話，只是呆呆的靠在潘鳳的懷裡，似乎是認命，又似乎是在回想潘鳳說的話。

　進入雒陽之前，潘鳳下了馬，在前面牽著馬前行，向著皇城走去。

　進入皇城之後，潘鳳本想就此告別，讓值差的公車司馬護送其回宮，但劉桐卻突然開口說道“你再送我一程可好?”

　如此有禮貌的態度，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讓潘鳳有些意外。而作為臣子，潘鳳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隻好繼續陪著往后宮方向走去。

　劉桐似是心事重重，步伐邁的極小，皇城內一裡多的路程，足足走了半個時辰。

　最後在自己的寢宮樓梯前，劉桐突然轉身看向潘鳳，輕輕道了一句“謝謝”隨後才轉身鄭重的一步步登上階梯，朝著上方瑰美壯麗的宮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