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這處原本是天子田獵之所的風水寶地，眼下卻已然山崩地陷，金石融化又重新凝結形成光滑的晶體，但轉眼又在交戰的余波當中破裂。

　甚至相距百裡之遙，雒陽城也能感受到遠方接連的爆炸響動，面對這仿佛是神魔交戰的恐怖動靜，居民自發的聚集在一起，虔誠的祈求上蒼的保佑。

　但沒有幾人知道，造成如此恐怖動靜的源頭，竟然只是兩個人。

　上林半空之處，光華閃爍，風雷陣陣，一熾一金兩道光影頻頻碰撞、交擊，令整片大地都在顫栗。

　“可惡！你該死！”

　二人已經交戰數十回合，呂布早已覺察出對手的實力境界遠未到自己如今這個境界，可偏偏靠著赤霄神劍和諸多秘法的加持，竟能與自己相持如此之久，這讓呂布心中氣憤非常，但偏偏對此又無可奈何。

　“難道你飛將的名號是靠嘴啃出來的嗎?”

　潘鳳的手在微微顫抖，呂布不愧飛將之名，即便他已經能將入道級的鎮嶽浮屠訣和入道級別的地竜震空勁融合用在同一次攻勢當中，可還是難以從呂布手中佔得任何上風，甚至眼下，反倒是眾多外掛加身的他隱隱處在了下風。

　不過，靠著【武聖】可怕的天賦，他已經開始逐漸理解了呂布的招式，若是再能交戰幾十個回合，他甚至當場就能領悟呂布的最強武技。

　被潘鳳一再挑釁，呂布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氣憤，可剛準備再度發起攻勢，身後卻突然有一隻黑色鵬鳥振翅飛來。

　呂布偏頭閃過，隨即伸手攥住鵬鳥頭顱。

　下一刻，鵬鳥瞬間煙消雲散，轉而化作了一柄古樸長刀落在了呂布手中，正是董卓護身那柄霸王之刀。

　呂布回頭望去，發現董卓已經在李傕郭汜等人的庇護下退避到十裡之外，方才敢霸王刀送來為自己助陣。

　不弱於赤霄的霸王刀入手，呂布心中豪氣頓生，回頭再看潘鳳時，不由流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此番，我看你如何阻我！”

　但讓呂布沒有想到的是，面前卻已然沒有了潘鳳的蹤影，只剩下天邊一條赤色火線在不斷縮小。

　當看到呂布入手霸王刀的那一刻起，潘鳳就明白自己不會再是呂布對手了，而在李郭二人的保護下，自己也不可能短時間內誅殺董卓，所以極其果斷的就選擇了奪路而逃。

　盡管潘鳳擁有入道級別的地品騎術，讓胯下的大宛天馬能夠給自身提供不輸於赤兔給呂布的戰力增幅。但在長途奔行之中，更多的卻還是看坐騎本身的能力，換而言之，大宛天馬是斷然不可能跑得過赤兔神駒的。

　即便潘鳳搶得先機先行一步，但被呂布追上卻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明白這點，潘鳳一開始就沒抱有能逃脫呂布追擊的想法，而是直線衝著雒陽奔逃而去，唯有利用同樣恐怖的皇城禁製，才能為自己贏得一線生機的可能。

　而果不其然，僅僅三十裡之後，潘鳳便覺察到了身後呂布的攻勢。

　“去死吧！”

　呂布雙眼通紅，眼神之中寫滿了憎恨、厭惡，以及深深的暴虐和嗜血！

　但就在幾道攻勢即將命中對方的時候，潘鳳腳下所乘坐大宛天馬卻是陡然被赤色光芒所包裹，憑空飛揚在空中，險之又險的避過了呂布的攻勢。

　見二人之間的距離又有被重新拉大的趨勢，呂布同樣使用掌握的最強騎術

　“一騎當千！”

　攜卷萬軍難擋的恐怖聲勢，

遇山平山、遇水絕水，向著潘鳳追殺而去。 當就在眼看著又要追上潘鳳的時候，潘鳳卻是在急速行馳當中陡然轉彎，讓呂布這勢在必得的一擊撲了空。

　“可惡！要不是我方才棄暗投明，得到這匹赤兔神駒才幾日，我的騎術又豈會輸於你這惡賊！”

　呂布怒罵一聲，卻也隻得再度追去。

　“終於要到了！”靠著入道級的騎術，潘鳳總算是擁有了回轉拉扯的余地，歷經險阻終於順利趕到了雒陽城邊，隨後再度催動紅蓮鐵騎，大宛天馬再度化為紅色隕星，徑直飛躍了高近百丈的雒陽城牆。

　“莫以為跑到這雒陽城中，吾就不敢殺你！”

　就在潘鳳飛躍之時，呂布卻是看準了時機，再度發動同樣為地品的騎術

　“一騎當千！”

　“不好！”

　潘鳳意識到了不對，想要躲閃，但此時尚處半空之中，根本沒有發力回轉的空間。

　“看來只能放棄坐騎了。”

　潘鳳瞬間做出了決斷，但如此一來也就意味著他將被徹底逼入絕境之中，即便是靠著皇城禁製成功扭轉了局勢，沒有得力坐騎的自己也沒有可能能夠逃離呂布和西涼軍的追捕。

　而就在潘鳳剛準備縱身跳離坐騎之時，卻是聽到了一聲極為熟悉的嗓音。

　“我等同為漢臣，何必刀劍相向！”

　隨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騎著一匹瘦馬同樣出現在了半空之中，手中長朔揮動，如山嶽浩瀚的巨力鎮壓而下，不僅成功替潘鳳擋下了呂布的攻勢，更是將呂布連同胯下赤兔一起，輕松擊飛到了城外百丈開外。

　“皇甫前輩！我不是安排您隨車隊走了嗎，您怎麽又回來了?”

　潘鳳震驚，沒想到天不亮就被他強拖著安排上車前往冀州的皇甫嵩如今竟折返了回來。

　“年紀大了，車廂悶了些，還是騎著馬自在。覺察到熟悉的動靜，便動了心思過來瞧瞧。”

　由於需一隻手持長朔，皇甫嵩單手撫須，很是欣慰的看著潘鳳: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如此短的時間之內，你在那兩門武技上的造詣已經遠超了老夫，假以時日，你在武學上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皇甫前輩小心！”

　剛剛跌出城外的呂布再度飛躍而來，潘鳳深知皇甫嵩不複昔年全盛實力，急忙出言提醒，同時催動胯下大宛天馬，想要上前抵擋呂布的攻勢。

　“武道之路，切記不可過驕過燥。”

　皇甫嵩卻是頭也不回，手中長朔輕輕震地，周遭一切事物沒受到任何影響，唯獨有一股奇異的波紋，朝著呂布的方向悄然傳播而去。

　而當空中的呂布躍入波紋的范圍之中時，一股砰然巨力毫無征兆的從地面上湧而出，再一次將呂布的攻勢擊偏，不得不再度落到城外。

　直到此時，皇甫嵩才開口對著呂布說了第一句話“伱的根骨舉世無雙，擁有如此得天獨厚的能力，為何不思報效國家忠於漢室，反倒與那董卓勾搭為奸！”

　“你這個昏庸老匹夫，豈知我等胸中抱負！昔日我在草原之時，就常聽聞皇甫之名，威震天下，今日你既然幾番阻我，就不要怪我痛下殺手了！”

　呂布躍馬登上城頭，眼中戰意升騰，明顯已經對皇甫嵩徹底動了殺心。

　“口氣倒是不小。”

　皇甫嵩明顯也是聽說了董卓欲廢立天子的謀劃，自小便接受忠君報國教育的他，即便是在靈帝那般荒唐的統治之下，都未曾起過絲毫反心。眼下董卓僅僅因為天子年幼表現出的幾絲怯懦，就準備行廢立天子的不臣之舉，這是皇甫嵩所不能接受的。

　“小子，那柄神劍的確厲害，但你要是想在武道上再做精進，還是少依靠那東西。在你給我安排的馬車裡，老夫留了些東西，希望你日後不要辱沒了老夫的名聲。”

　說完，皇甫嵩手臂一揮，一股浩然巨力將潘鳳和胯下馬匹團團包裹，直接向著百裡之外遞送而去。

　“不！讓晚輩留下與你一同對敵！”

　潘鳳有些慌了，他這才明白不是自己欺騙了皇甫嵩，而是對方欺騙了自己。

　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跟隨自己前往冀州的想法，假意答應只是想讓自己暫離京城，如此他才能真正毫無顧忌的放開手腳做事。

　而根據他的了解，因為年老，皇甫嵩的實力早已衰落了許多，遠非是當年那個威震天下的水準，面對擁有霸王刀加持的呂布，絕對是有死無生。

　“小輩莫慌，槐裡侯並非孤身作戰！”

　“老夫亦有為國除寇之心！”

　荀爽、盧植…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現在了潘鳳的視線當中，讓潘鳳重新燃起了希望。

　“諸位前輩，我等一同作戰，定能剿滅董卓賊黨！”

　但荀爽、盧植等人卻只是緩緩搖搖頭，隨即每人又是打出一份力量，目的都是為了讓潘鳳遞送到更遠。

　而很快，隨著雒陽附近狼煙四起，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率領西涼鐵騎的浩瀚軍勢出現之時，潘鳳才是明白了這些老者究竟是在忌憚什麽。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必死的困局，可所有人寧願拋棄性命，也不願與董卓同流合汙。

　……

　己巳年四月廿七，雒陽城外若神人交戰，千裡洛水決斷改道。

　己巳年四月廿八，董卓大權在握，正式罷黜天子，改立陳留王劉協為帝，年號永漢。

　己巳年四月廿九，董卓遣兵士鴆殺太后母子於皇宮之中，假稱病故。

　……

　與此同時，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太傅袁隗府中。

　而從中下來的，正是當今位列九卿之一、安國亭侯袁基，雒陽經歷此前大亂之後，其余各方勢力已被一掃而空，帝都雒陽已然成為汝南袁氏的一言堂，眼下叔父召見他，自然便是商議為其加官進爵之事，這讓素來以老成持重示人的袁基也破例表露出了欣喜之色。

　而當他走入廳中，見到自己那位一力支撐汝南袁氏成為天下仲姓的叔父袁隗之後，明明只是一個同樣的身影，卻是發現今日的叔父卻給他的感覺很是奇異。

　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再沒有半點德高望重的感覺，反倒給他一種篡權奸臣的意味。

　“伯輿，你來了。”

　聽見腳步聲響，微微佝僂著身子的袁隗乾笑兩聲，將袁基喚到了身前。

　“叔父，不知你今日找伯輿有何事?”

　袁基意識到不對，又換上了平日那副老成持重的面孔，無論如何，穩妥總是不會出錯的，而這也正是他會受到袁隗如此青睞的原因。

　身為汝南袁氏嫡長子，他深知，只要自己不犯明顯的錯誤，哪怕毫無才能功績，也能位列公卿。

　“這些日子，京城發生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袁基以為這又是叔父對於自己的一次考教，急忙實言相告，從小到大，無論他的任何心思都瞞不過自己這位叔父

　“是，前將軍潘鳳勾結府上長史荀攸等人，與槐裡侯皇甫嵩等意欲行刺朝廷大員董卓，除了匪首潘鳳潛逃回冀州之外，其余人盡數伏誅。有坊間傳聞，此事是我袁氏指使董卓所為，目的是為打擊異己。”

　“嗯。”袁隗點了點頭“那伯輿你覺得真相如何?”

　“這自然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袁基有意提高了聲音“我袁氏光明磊落，豈會如此行事。”

　袁隗卻是緩緩搖了搖頭“伯輿，我要聽的，是你內心真實的想法。”

　“叔父，我不知道。董卓的確是我袁氏門生故吏，但我袁氏世代公卿，何須與他同謀，又何須指使他做殘害忠良之事。”

　“伯輿你錯了，大錯特錯！”

　像是一條剛剛蛻皮的蛇蟒一般，袁隗徹底卸下了他威嚴莊重的偽裝。

　“伯輿，今日的這一切你一定要聽好了。此事，我只會告訴你一人，也只會說此一遍。”

　“是，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可這也是我袁氏應得的，他劉氏已經享有天下整整四百年！”

　“劉邦他不過一個賤種，竟然妄圖用所謂的道器，將我，將袁氏，將天下所有世家束上狗鏈。他配嗎！！！”

　說著，袁隗從懷中掏出一本周圍環繞著玄奧符文的竹簡，最外側用古早的大篆寫著‘易’。

　“當我第一次發現《易》開始蘊育道韻的時候，我就知道，就連上蒼都站在我袁氏這邊！”

　“我袁氏已是天下第一等的世家，那我做一場天下最狂妄之夢又有何不可?”

　說到此處，袁隗眼中滿是癲狂的神色，搖晃著袁基的肩頭，近乎歇斯底裡的呐喊道:

　“伯輿，你要記住，你是我袁門嫡子，更是這天底下身份最尊貴之人。所有的路都已經鋪好，現在，我要你去完成這一場春秋大夢。”

　但話音未落，董卓卻已在呂布等人的簇擁下闖入了房中

　“放心，此事仲穎定會代為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