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與荀彧的商討,潘鳳總算是確定了未來一段時間的主攻方向,那就是向著太行、燕山、恆山交界處的飛狐口攻去。
雖然已經從俘虜口中探知到了敵人的勢力分布,但潘鳳卻是沒有絲毫大意,當即派了幾隊斥候出去,向著飛狐口方向探查而去。
而對於正常能夠在戰場上縱橫廝殺的精銳部隊而言,擁有一支優秀的斥候部隊向來都是贏得戰爭的必要條件,放出去、完成任務並且能夠安然返回的士兵哪怕沒有殺一敵人,功勞也幾乎堪比參與先登之戰的士兵,而且接下來毫無疑問會得到重用。
但在孝王治理下的中山軍中,種種制度崩壞,斥候自然也不例外,每個營中擔任斥候的往往都是校尉軍侯的親朋好友,明明是最危險的兵種之一,反倒成為了養尊處優的肥差,別說是精銳了,就連尋常的士兵都遠遠不如。
潘鳳眼下雖然以西園禁軍為骨乾,重新組建了中山軍,有效緩解了這種情況,但斥候部隊卻也只是尋常水平,難稱精銳,潘鳳也只能以數量來進行彌補。
而在處理完今後的進攻戰略方向之後,又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二人面前。
高順走進二人所處的營寨之中,對著潘鳳恭敬道“主公,此戰的統計結果出來了,我軍未折損一人,就連重傷的也未曾有。俘虜的山賊共計六千三百七十一人,糧草二萬四千石,酒水七百壇,熏乾肉食四百斤。兵器方面,環首刀一千三百柄,不過大多數保養很差,許多需要重新開刃才能使用,其余則是草叉鍘刀之類的農具。”
“對了,還有瘦馬一匹。”
看的出來,高順對這個戰果還是很滿意的,畢竟他從軍加入的便是新組建的西園軍,雖然在雒陽地位很高,時常能見到靈帝本尊。但卻從未經過大規模實戰,自己也被沒有才學的世家高門子弟或宦官旁親一直壓製,遲遲沒有大顯身手的機會。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甚至可以算是高順參軍後的第一戰,戰果就如此喜人,讓一向嚴肅的他也不禁露出了幾分笑意。
潘鳳從高順手中接過統計的簿冊,隨手翻看幾下,便又遞給了身旁的荀彧。
仔細翻看之後,荀彧才將簿冊緩緩合上,中山郡沉積下的爛帳實在實在擾的他心煩,他可不想過幾年再經歷一次這樣的折磨,所以對於各種物資的每一筆大額流轉,他都格外上心。
而很明顯,有徐庶等人幫忙處置此事,此事自然完成的是格外漂亮。
將簿冊放在書案旁,荀彧並沒有立刻規劃這些物資的用處,而是看向身旁的潘鳳“將軍準備如何處置這些俘虜的山賊?”
“那按照大漢律法,該如何處置?”潘鳳卻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
“自然是該由當地太守開堂問審,若是覺得事出有因,或可免受責罰,亦或是從輕發落。但若是定了強盜之罪,那便要受磔刑棄市。”荀彧對此自然是無比熟悉,當即就解答了潘鳳的疑惑。
磔刑……也就是死刑的一種,具體形式類似於簡化版的凌遲,很是殘忍,而且還要棄市,也就是還要大庭廣眾之下處刑,難怪太行山中的匪患會越聚越多。
潘鳳搖搖頭,自己好不容易將他們活捉回來,可不是為了表演殺頭的,而是想將這些人口盡可能利用起來,並從中選拔生力軍充實自己的實力。
毫不猶豫,潘鳳放棄了遵守漢律的想法,
開始自行思考處置的辦法。 很快,潘鳳便想到了前世的罪犯管理辦法,心中有了主意。
稍微在心中措辭一番,潘鳳向荀彧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文若你看這樣如何?我準備將這些人判處一段時間的勞役,讓他們參與到新城的建設或是興修水利的勞動之中,服役期滿,便恢復他們的自由身。”
荀彧聞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這個辦法確是有可取之處。規模如此龐大的山匪之中,勢必有許多老實本分之人被裹挾參與,可以成為可用之才。但問題就是無法準確分辨出這些人,而這也就意味著管理難度的提升,也就是會佔用更多人手,對於眼下本就捉襟見肘的人手而言,實在不是什麽良策。
“讓這些山匪以徭役代罪確實是個可行的辦法,只是這些山匪魚龍混雜,素來又閑散慣了,讓他們參與築城勞作,短時間尚可,可若是時日一長,難免會生出禍端。否則就要佔用大量的人手,實在有些得不償失。”
“那我們便每隔一段時間便從其中選擇表現優秀者,減免其刑期,將山匪中安分守己之人挑選出來,如何?”潘鳳思慮片刻,想到了前世勞動改造加減刑制度的辦法。
荀彧聞言,不禁眼前一亮,按照潘鳳所言,不僅能夠解決築城人手不足的問題,也能讓這些山匪有個盼頭,降低管理的難度,等到第一批提前獲得自由身的山匪出現後,也能招募他們管理新俘虜的山匪,自行運轉起來。
“如此,的確可行,只是初期也免不了佔用許多士卒,會不會對將軍攻取飛狐口之事產生影響?”
潘鳳卻是搖搖頭,太行山剿匪,除了解除後顧之憂,打通通往並州道路之外,也是重要的練兵機會。
對於軍勢如芒的西涼鐵騎而言,單純人數的積累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必須好好利用這次機會,磨練出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才真正有能力和董卓進行抗衡。
不然,潘鳳又何必辛辛苦苦來太行山中剿匪,畢竟以他如今的實力,複刻此前模擬當中的壯舉也並不算是什麽難事。即便張燕當真率領大軍湧出太行山,潘鳳也能單槍匹馬將其擊潰。
繼續和荀彧商討確認了具體細則之後,潘鳳休整一夜,翌日天明就與高順帶著三個營向著太行山的方向進發。
……
青岩絕,老虎寨。
一身形健壯之人正騎著一匹白色駿馬,從唯一通往山寨的天生石橋上奔過,徑直奔進了山寨之中。
此人,正是黑山軍中鼎鼎有名的張白騎,作為一路大王,此刻他卻是單槍匹馬來到了他人的山寨之中,顯得很是反常。
周圍的人卻是對此早已是習以為常,目送其一路走進了主寨之中。
“大哥,剛剛傳來消息,那李大目被人殺了!整座寨子都被搜刮一空,連一雙碗筷都未曾留下。”
於毒卻是不以為然,反倒有些高興“此人平日專程欺凌弱小,就不曾想想自己也會有這一天。對了,是哪家做的,張燕那廝又是什麽反應?”
張白騎卻是面露懼色,心有余悸道“寨中空空如也,甚至就連屍體血跡都不曾留下,就仿佛是憑空蒸發了一般。而附近的勢力也沒有大動作,只是聽說當日剛好有商隊路過,恐怕是官兵假扮商隊,進了太行山中圍剿咱們。”
聽見可能是官兵出手,於毒神色也不由緊張了起來。
雖然相比大部分黑山軍而言,他軍紀嚴明,劫富濟貧,自稱義軍,當歸根到底也依舊是打家劫舍的山匪罷了,面對官兵,尤其還是對其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心中自然也是有些發怵。
不過很快,當他摸到了口袋當中的那枚符篆之時,頓時就心安下來,只要有那位大人在,尋常的官兵,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但出於謹慎,他還是開口吩咐道“最近這些日子讓手下的弟兄們安分一些,沒有特殊情況就盡量不要外出了。李大目的虎臥嶺距離咱們這裡有將近二百裡,哪怕是真有官兵,一時半會也打不到咱們這裡。”
但讓於毒沒想到的是,他這話剛說完,遠處的山林之中,突然驚起陣陣鳥雀。
雖然可能只是猛獸途徑,但不知為何,莫名的,於毒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將所有斥候派出去,查查那裡有什麽東西,快,速去!”
沒有任何猶豫的,於毒直接將寨子中的幾十名的斥候全部派出。
……
而在另一邊,潘鳳的身形出現在了一處山頭之上。而在他的身後,則正是此前俘虜的猴子。
由於此人是潘鳳審問的幾人當中了解最多的一位,又親手殺死了那夥山匪頭目李大目,繳納了投名狀,已經沒有了斷絕了退路。再加上潘鳳要推行勞動改造和減刑政策,身形瘦小的猴子很自然的便選中成為了典型。
潘鳳也為其編織了一張美好的大餅,只要好好配合帶路,不僅很快就能減免掉所有罪責,更是能夠立下軍功,出人頭地,到時候買房置地,娶妻生子,皆不在話下。
而正是在如此直接的刺激之下,猴子帶著眾人一路拔山越險,竟是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摸到青岩絕附近,讓眾人能夠神兵天降般出現在此處。
在他的前方,高順、牽招、周保三人則是各自率領一營,正逐漸朝著前方老虎寨所在的方位摸索過去。
但突然間,一聲銳利而刺耳的響箭從林間升起,打破了這個下午的寧靜。而高順的先鋒部隊已經行到了距離青岩絕那座天生橋不到三裡之遙,眼看著就能悄無聲息解決掉山寨外圍的崗哨,聽見這一聲鳴鏑聲響之後,便明白自己的身形已經暴露。
高順沒有任何猶豫,手中鋼槍一揮,當即便率著軍士發起了突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