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元直拜師
翌日清晨,昨晚疑似黃巾余孽的侵入在雒陽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都對這關乎到自己身家性命的消息無比關注,以至於就連潘鳳被免職的消息都沒有引起多大波瀾。
而不管城中如何喧鬧,都和如今無官一身輕的潘鳳沒有任何關系。
大清早閑來無事,潘鳳便拉著徐庶牽招二人陪著自己對弈。經過昨日的經歷,他知道日後和皇甫嵩之間的棋局一定少不了,便想要借此提升自己的棋力,讓日後能夠少鬧些笑話。
而等到當日午後,果然如同潘鳳預料的一樣,皇甫嵩將潘鳳三人叫了過去,盡管潘鳳極力推薦徐庶牽招等人,皇甫嵩卻還是執意要與潘鳳對弈。
而就在二人擺開陣勢,潘鳳逐漸落入險境的時候,一位熟悉的身影卻在此時登門拜訪,徑直落座棋盤旁。
潘鳳抬頭看去,發現來人正是當世大儒、皇甫嵩的好友、現任選部尚書的盧植。
潘鳳如今雖已不是孝廉之身,但終歸是孝廉出身,主持過公府複試的盧植也算是他半個師父。再加上盧植德高望重,潘鳳對其能力品行都十分敬佩,此刻眼見對方到來,自然準備起身行禮。
發須已有些花白的盧植一進入屋中,雙眼便緊緊的盯著棋盤當中,明顯是一名棋癡。似乎是猜到了潘鳳的想法,盧植目不斜視的擺擺手,示意潘鳳不必多禮。
“棋局之中無長幼,先下棋,有什麽話等先下完棋再說。”
潘鳳無言,只是又坐了回去,開始竭盡全力去應付面前的困局。
很明顯,皇甫嵩明顯是抱著重現昨日百目屠龍壯舉來的,有意養著潘鳳一些已經沒了活路的棋子。
潘鳳也明顯覺察到了這點,一上午的突擊檢查,他也幾乎全部在學習如何應對這種局面,雖然棋藝水平依然只是尋常,但對於一些十分明顯的陷阱已經能夠辨別,並沒有讓皇甫嵩重現昨日百目屠龍的壯舉。
只不過質量雖然不夠,但一盤棋局下來,棋力明顯高了不止一籌的皇甫嵩還是屠了潘鳳足足六次大龍,累計起來,拔掉的棋子數量絲毫不亞於昨日。
看著棋盤旁六小堆棋子,皇甫嵩滿足之極,仰頭大笑,對著一旁靜觀棋局的盧植顯擺道“怎麽樣,老夫沒騙你吧?此番雖不複昨日百目屠龍的壯舉,但一局屠六龍,就算是子乾你這個家夥,恐怕也沒有做到過老夫這些壯舉吧?”
旁觀了大半個棋局,盧植又怎麽會看不出潘鳳是個圍棋初學者,對於皇甫嵩這種無恥炸魚的行徑自然頗為無語,但心中也明白自己這位老友的脾氣秉性,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隨後打趣說道:
“幾日不見,沒想到義真的棋力竟然精進如此迅速,在下也想討教一番,不知你可敢應戰?”
雖然明知對方是在打趣自己,但能在棋藝上得到老友的稱讚,還是讓皇甫嵩心中頗為得意,當即笑道“老家夥,就等伱這句話呢!看老夫今日不殺你丟盔卸甲!”
隨即,兩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拉開陣勢,在棋盤當中廝殺起來。
而下至中盤,皇甫嵩手捏棋子,臉上呈現出一種局勢盡在掌握的從容之感,眼神不斷盯向棋局各處,仿佛是取勝的手段太多,反而陷入了小小的糾結當中。
可哪怕是才認真學過半天棋的潘鳳都能看出,明明是皇甫嵩已經被盧植逼入險境,
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得滿盤皆輸的局面當中。 心中對皇甫嵩的棋藝默默鄙夷了一陣,潘鳳也不得不傾佩起皇甫嵩的這份心性來。從這兩日皇甫嵩的表現來看,這位老者對於弈棋自然是十分投入的,可面對眼下這般近乎絕望的局面,卻還能表現的如此從容,真無愧於大將之風。
想明白了這點,潘鳳自然也就想起昨日皇甫嵩看似隨意的提點,對於那句‘為將者,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也有了更為深刻的認識。
而又在艱難抵抗了二十手之後,皇甫嵩最終還是擺脫盧植的圍剿,被盧植屠了一條四十目的大龍後,當即投子認輸。
盧植兩眼含笑,輕撫胡須笑著道“槐裡侯的棋藝,不過如此!”
皇甫嵩則是擺擺手道“今日老夫連戰兩局,已有些累了,才會讓你小勝一場,待到明日,定讓你見識一下老夫的真正水平。”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大笑不止。
而在此時,皇甫嵩的子侄皇甫酈為幾人來添新茶,潘鳳急忙起身去接,也因此將自己身後的徐庶牽招二人完全露出。
此先由於專心棋局,盧植雖然注意到了屋中的幾張新面孔,但卻並沒有細瞧,如今閑暇下來,目光隨便一掃,卻不由愣在了原地:
“這不是此前遇害的大儒樂隱的關門弟子,牽招牽子經嗎?”
一把年紀仍舊活躍於朝堂之中,盧植言路和敏銳力自然遠超常人,對於如今朝堂博弈的各方勢力自然也有足夠的了解,對於充滿蹊蹺的樂隱遇害一事,也自然不會覺得只是簡單的暴徒悍匪所為,背後必然是有朝堂或者宮中的大人物指使。
而作為樂隱的關門弟子,眼下依然逗留在雒陽城中自然是無比危險,當下就準備找個借口將牽招拉到一邊,簡單詢問一番後便護送其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但又轉眼一想,牽招雖然年少,但卻深得樂隱之風,絕非是不懂好歹之人,既然對方都放心跟隨潘鳳,那自己又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當即,裝作十分意外的樣子,看向牽招徐庶道“這兩位少年人倒是看上去氣勢非凡,不知姓甚名誰,可曾拜師求學?”
徐庶聞言,還以為是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動了收徒之心,自然心向往之,當即就想張嘴回應。但轉眼又想到自己已經奉潘鳳為主,雖然心中頗為不舍,但還是準備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
添完茶水的潘鳳注意到徐庶的神情變化,當即便猜到了其中原因。
作為後世的頂級謀士之一,徐庶的悟性天資自然是十分出眾的,但畢竟如今年少,再加上徐家沒落,他隻接受過潁川尋常的書院啟蒙,同時由於從前徐庶輕俠重義,對於文韜謀略並未投入全部精力,所以並沒有真正兌現自己的天賦。
而在原本的歷史當中,徐庶應當是在度過那一難之後,改換姓名前往了荊州求學,也是因此而與諸葛亮相識成為了好友,最後在龐德公、水鏡先生以及黃承彥等名士的教導下,才真正兌現了自己的天賦。
只是由於此前自己出手救下了徐庶,改變了原本的時間線,也讓徐庶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再也沒有機會去往荊州求學。
而眼下,既然文武雙全的盧植似是有意收徒,潘鳳自然不會攔著。
反正光是靈帝駕崩還有小半年,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提升自己這個主角團的實力。
而且,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潘鳳是越來越想將皇甫嵩和盧植兩人也帶回冀州了,哪怕不能幫助自己征戰四方,光是坐鎮大本營,就能震懾許多宵小,更別提他二人對於天下士人的號召能力了。
而就在徐庶剛準備張嘴婉拒盧植的好意時,肩頭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頭望去,發現正是自己的主公潘鳳,只見潘鳳向他投以讚同的目光,頗為誠懇的點了點頭,竟是在支持他想要拜師的念頭!
心中欣喜的同時,徐庶心中對於潘鳳的好感也再度上升,堅定的點點頭後,徐庶轉身對盧植深鞠一躬恭敬道:
“晚輩出身潁川,姓徐名庶字元直,隻受過書院啟蒙,若先生不棄,晚輩願拜先生為師。”
盧植將徐庶扶起,上下打量一番後點點頭道“倒是一塊璞玉,不過拜師之事還是審慎一些為好,待日後你與我相熟之後再決定是否拜師也不遲。”算是婉拒了徐庶的拜師請求。
說完盧植又轉頭看向一旁的牽招,詢問道“不知這位少年?”
同為大儒,自己的恩師樂隱與盧植關系匪淺,牽招自然不會覺得盧植不認得自己,他這樣一大圈子的目的是隻可能是為了探知自己的情況。而出於對潘鳳的信任,他已經尋到了殺害恩師的幕後黑手,自然不會對在場眾人心存懷疑,當即拱手行禮道:
“在下牽招,字子經,師從已故冀州大儒樂隱門下,拜見盧老先生。”
盧植見他的說的坦然,便也明白牽招並不覺得現狀危險,似是不用自己護送其離開雒陽,但出於對已故好友的情誼,他還是開口說道:
“若是在京城之中遇到任何困難之事,你都可以隨時來尋我。”
牽招點點頭,感激道“多謝前輩。”
一旁的皇甫嵩見到眼下有些感傷的氣氛,心中雖然明白緣由,但卻知道無論如何傷感,對於報仇之事不僅沒有任何助益,甚至可能還會因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當即拍拍好友肩頭:
“你這是什麽話?”說完又看向雙眼有些落寞的牽招道“小子你聽好了,別說這老家夥,就算整個京城之中,老夫的實力自稱第二,也沒有哪個敢言第一。看在潘鳳這個家夥的面子上,只要有人敢找你麻煩,老夫我第一個幫你出頭!”
莫名的豪言,撞散了屋中沉寂的氣氛。
皇甫嵩則趁熱打鐵道“既然你看這徐庶小子還算順眼,還等什麽日後?就今日了,你們對弈一局,若是你覺得還算順心,你就收他為徒,不然就讓他拜了我得了。”
說完,就將盧植和徐庶按在了棋盤兩邊的席位之上。
盧植自然明白老友的想法,但嘴上卻是絲毫不留情面“拜你?你這臭棋簍子教出來的不還是臭棋簍子?”
說完,無視了皇甫嵩浮誇的抗議和莫名被波及的潘鳳,盧植又正色看向對面的徐庶“既然如此,小子你就與我對弈一局,只要你能夠堅持下完這盤棋,我便同意收你為弟子,如何?”
聽到盧植願意給自己機會,徐庶自然點頭應允“悉聽前輩所言。”
盧植指尖輕點,黑白兩色棋簍當中便各有兩枚棋子飛出,落座四角,接著手持白子先行,輕點放置在棋盤當中,仿佛這只是一盤再尋常不過的棋局。
可當徐庶手執黑子落於棋盤之上時,剛剛脫手,那顆黑色棋子卻突然彈飛而出,穩穩落回了棋簍之中。
徐庶目光一窒,即便坐在對面,他都沒有察覺一絲異樣,若是敵人擁有這般手段,恐怕他已然是身首異處。
心中對於盧植的深不可測的實力震驚之余,徐庶也明白,這並非是一場單純的棋局,而是盧植對他的收徒考驗。
深吸一口氣,徐庶眼中燃起熊熊的鬥志,將精神力匯聚於指尖所執棋子之上,以精神力所鑄尖鋒,在籠罩棋盤的結界上刺出一道立身之地,讓棋子成功的落到了棋盤當中。
盧植緩緩點了點頭,對於徐庶展現出的悟性和精神力手段頗為滿意,但這卻只是到達了此番考驗的入門條件,若沒有過人的恆心和毅力,也根本通過不了他所設下的考驗。
一連下了百目,徐庶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執子的手也在明顯的顫抖,額頭更是密密的都是汗珠,讓潘鳳不禁為他捏了把冷汗。
到了一百二十目時,徐庶頭髮軟趴趴的貼在額頭之上,已經被汗水完全打濕,就連臉色也明顯慘白了起來,明顯是精神力已近枯竭的象征。
面對潘鳳和牽招的關心,徐庶卻只是幾乎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接著又捏起一顆棋子,極為艱阻的朝著棋盤當中落去。
啪!
雖然落子速度越發緩慢, 甚至徐庶的身體都開始明顯發顫,他全身上下幾乎所有的部位都在進行著無聲的抗疫,但黑色棋子卻依然一顆又一顆落在棋盤當中。
到了一百七十目時,徐庶的身體已經抖如篩糠,像極了一輛即將報廢的貨車,甚至就連最簡單的一呼一吸,也要耗費他極大的精力。
艱難的吞咽幾口空氣進肚,徐庶屏起一口氣,哆哆嗦嗦向著棋盤落去。
與那道看不見的屏障足足僵持了幾分鍾,徐庶才艱難的將手中的黑子落在了網格交接之處。看到黑子終於落下,徐庶也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剛想貪婪的吸口空氣入腹,他整個人卻突然向前方一倒,昏厥在了棋盤當中。
潘鳳等人趕緊將徐庶扶起,將自身精神力過渡給他,徐庶的胸膛這才開始有了起伏。
但面前的棋局,卻已經被徐庶全部打亂,凌亂的散落在地面之上。
盧植看著費力到昏厥的徐庶,並沒有說話,而是大手一揮,地面上散布的黑白棋子全部凌空而行,竟是全部井然落回了棋盤上原先的位置當中。
看著徐庶落下的最後一顆棋子,正是屠龍的最後一步,盧植眼神閃過一抹驚異。隨即手指輕點,斷絕了氣的白棋被移出棋盤。
而在剩下的棋盤當中,黑棋已然一轉頹勢,穩穩佔據了上風。
盧植緩緩一笑,手中取了一顆白子握在手中,向著棋盤當中隨意丟了出去。
“這盤棋,是老夫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