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員拉起的條幅比地下的會所還要顯眼，這反而讓這裡成為了一個一次性打卡的景點。盡管大家都知道在無限城最好安分守己，不要看到怪東西就過去看一眼，然而看熱鬧也算是人的本性，總有人如盤旋在田地上的麻雀一樣時不時來一下，有人過來了就迅速跑開。

　　“這程序太麻煩了，就不能變通一下嗎。”

　　丘比樂原本的計劃是抓緊搜完願望神降臨的場所，然而他的計劃總是被頻繁打斷，不停有人以各種理由想要闖進來，由於不明原因來得特別少的平安員根本攔不住。就在剛剛他不得不親自出手趕走了一夥“危險盜寶者”，總有人想碰碰運氣，從各種願望發生的地方找到寶物。

　　慈也跟著上來了，他本應該在探索各種密道和統計各種非法道具的種類。

　　“新的政策，五號競選者想要西部選票想得發瘋，以‘空想王戰爭’的受難者為突破口，大肆渲染空間自主權，現在如果平安員不拉標識的話甚至沒權利趕走他們。”

　　丘比樂的手臂還用紗布掛著，被激光挖去了骨頭和肉的部分依舊沒有長好，他頂著這樣的傷痛與慈繼續站在一起，或許是出於自己的忠義，或許是出於放不下對自己首領的擔心，或者只是單純忍不了慈一天往醫院跑三次。

　　“太亂了，已經亂得不對勁了。我今早去菜市場的時候還發現了新增的稅收，每打開一次裝菜的袋子就要交一分的錢，收的什麽噪音稅。”

　　丘比樂注意到了慈的臉色不太好，猜到了大概是什麽原因，但是他選擇裝傻，與他並肩走回虎舌幫的會所，扯東扯西。

　　“就無限城的人均收入來講，這種稅收這還抵不上蚊子在耳邊飛一下過分，問題是他們突然要這麽多錢幹什麽?肯定是有人在想方設法籌備更多的選舉資金。傳聞肯定是真的，建立起源城的最初派系已經沒有壓倒性優勢的席位數量了，現在是洗牌的時機，大家都想謀求更好的手牌。這樣的亂像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完結的。”

　　丘比樂拒絕了慈的攙扶，他認為這樣會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老人。

　　虎舌幫的會所大部分都維持了原樣，唯有慈和願望神交戰的地方受損特別嚴重，丘比樂臨時調來了一批千斤頂在防止垮塌，承重結構很快就能用重力術式探明。

　　慈開始談起自己的工作進度:“還有四個區域沒有調查清楚，現在已經拿到手的很多東西也需要時間才能分析完畢，這可能需要十天左右。我還想在周之內就把所有事情解決呢，看來沒那麽容易。”

　　“等汀阿郎的病假結束了讓他來幫忙吧，這種時候要是有個剖析員方便幾百倍，說到汀阿郎……”

　　“我們已經探討過這個問題了，丘比樂，我當然不介意和你繼續討論下去，但是我不認為結果有什麽變化，我相信汀阿郎。”

　　慈的話語裡帶著一些禮貌的抗拒。

　　丘比樂還想說點什麽，但是慈都拿自己來擔保了，再說下去會肯定會讓爭論變得不禮貌起來。

　　“你高興就好，我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天才，能在受重傷的情況下什麽道具都不借助就完美剖析了一個願望神。”

　　“丘比樂，我肯定不是個合格的領袖，但是我依舊勉強續上了鐵勒的性命，因為我隻做了一件事情，把你留下。這還不能說明我看人的能力嗎?”

　　“你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我還要怎麽反駁呢?”

　　丘比樂捂著額頭，表面同意了慈的判斷。

　　不能不防啊，不過我不會讓你感覺到不愉快的，一如以往。

　　你的性格能成就鐵勒但是更能毀了鐵勒。

　　地下的供電系統雖然還能正常運行，但是灰塵的覆蓋和諸多地板的破碎讓原本奢華的會所變得並不美觀。他們留在這個注定成為廢墟的地方為的是找到虎舌幫究竟在做什麽，只有拿到了確切的證據，才能將虎舌幫的境遇從“控制”變成“毀滅”。

　　“丘比樂，你覺得這種地方在無限城到底有多少個?”

　　“我不可能說得清楚，我親愛的老板，你知道就在剛剛我們挖出了一條通往‘大霧’的道路，那裡理論上可以存在無數個這樣的會所。”

　　“我想詢問的並不是確切的數量，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剛剛我自己發現的。”

　　慈帶著丘比樂去了一個擺放著眾多飯桌的廳堂，桌椅都呈扇形排列，盡頭是一個不怎麽大的舞台，這裡就像一個小劇院，舞台上一座繡滿蝴蝶和鮮花的屏風尤其顯眼。這裡沒怎麽受到戰鬥的波及，還是可以輕易看出極致的奢華。

　　“丘比樂，你能為這裡的東西估價嗎?”

　　“如果只是桌椅的話……香沁工藝的海紅木桌，配套椅子，大概一百來套，那屏風我就按拍賣場的頂尖價價格來算，地板我實在認不出來是什麽材質，保守估計至少五億吧，真實的價格隻可能往上走。”

　　“那請你估計一下接下來看到的。”

　　慈走到屏風前面，丘比樂頗為頭疼，咬了咬自己還健全的那隻手的手背。

　　怎麽就讓他給知道了?

　　慈的身上燃燒起火焰，一拳砸下，屏風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化妝室，慈繼續往前走，身上的火焰也在升騰。這點程度的阻擋物根本不值得使用細胞崩壞術，然而不這樣做就難以發泄慈的怒火。

　　化妝室後別有洞天，一個大約二百平的房間，無窗無門，房間的左右兩邊擺放著雙層的床鋪，每邊都是四排五列，共計八十個床位，床與床之間掛著大量的衣架，上面懸掛著女性的內衣，床沿有小籃子，裡面放著廉價的肥皂和紙巾，但是也放著一眼就能明白的昂貴珠寶。房間的盡頭是毫無遮攔的浴室與廁所，僅有一個敞開的衣櫃，裡面堆著數疊整齊浴巾。不過浴室裡有些不尋常，所有淋雨設備都損壞了，花灑頭落了滿地。

　　“啊，這是！”

　　丘比樂裝出十分驚訝的表情。

　　“可以靠近一點，丘比樂，只有第一次打開的時候有毒氣，我讓手下放下了工作，第一時間把不幸者轉移了這個地獄，用最體面的方式安葬了她們。”

　　“這是一起額外的悲劇，或許是虎舌幫做的，或許是他們在某人的指示下做的。”

　　“是誰做的可能並不重要，丘比樂，這是全人類都應該反思的悲劇，只要他還在地球上發生，我們就應該像家裡有鬼那樣坐立不安。即便是經過了‘大災變’這樣的天災，人類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的教訓。他們還踩著旁人的痛苦來滿足自己的欲望。就算被欲望奴役是人類無法避免的劣根性，在無限城這樣有無限可能的地方，在掌握了前人類想象都不敢想象都力量後，為什麽不去實現更大的欲望呢?有無數星空等著去探索，他們卻寧願修建這樣一個地方！”

　　慈假裝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老板啊，我明白你想說什麽，倘若這只是你個人的理想的話，倘若你隻想為逝去的七十六個無辜生命報仇的話，這樣的意念已經足夠。但是你想讓鐵勒作為你的拳頭，你想改變無限城，這種深度的想法太過天真。沒有尖刺的惡無法傷人，沒有土壤的惡無法發芽，在大災變中，毀滅人類的正是人類本身，慈，千萬不要走上極端，不然你與“七災”何異。

　　“我很糾結，如果我是真正遵守勞斯家族訓誡的好兒郎的話，我就應該不過一切地去追查所有的真相， 懲戒所有的惡人，再不濟立刻去消滅虎舌幫，我又恰好有這個力量。但是我在鐵勒，我的道路就是其他人的道路，我若挑戰深淵，付出代價的將不止我一人。”

　　“丘比樂，我想請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

　　以前這種殘酷的場景他也見識過不少，怎麽恰好到今天就爆發了?

　　丘比樂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汀阿郎的原因?他作為一個不合格的剖析師，才來鐵勒幾個月，我們就得到了願望神這樣的物品，假以時日，鐵勒將會更強，慈壓抑在心中的欲望也浮現出來了嗎。

　　“隱忍吧，慈。”

　　丘比樂發覺自己並不是真正了解這個看似傻白的首領，他的過去，他的心思，他的抱負。

　　“這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的必要犧牲。如果我們鐵勒的最終目標是消滅七災，那麽我們一定需要成為無限城最強的，在這個過程中，任何一點的閃失都可能是致命的。”

　　“你想說只要能消滅七災，這樣的悲劇發生多少都沒關系是嗎。”

　　“那你快點去消滅七災吧，自己的實力不夠就不要用這種事情當作亂來的借口。”

　　還是說到這種程度了嗎。

　　慈身上的火焰全數平靜，他重新戴上了眼睛，背有些駝。

　　“你說得對，丘比樂。我自己也是給欲望所奴役的人啊，我應該更加理智。走吧，去調查科室那邊，我們一定要把虎舌幫用蒲公英蟑螂做了什麽弄清楚，還有查明那願望神的來歷。我們要一步一步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