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常的廣場,沒有飛起來的石頭,沒有亂跑的怪物,沒有任何反常識的東西,白鴿飛起又飛落,和諧又寧靜,在可以實現願望的城市裡,這反而是最少見的場景。
一位老人佝僂著背,坐在噴泉旁的椅子上,他的雙手在拐杖上交叉疊放,可能是在回憶青春。
忒藍德靠近了他,老人有些驚訝,這個時候不跑的人可不多,“孩子,你有什麽事嗎?”
忒藍德的血刃將他分成了八塊,場景並不是很血腥,掉落在地上的只有沒熟西瓜一樣的粉肉。
“這年頭人造人可不多了。”
忒藍德小聲嘟噥著,撿起他的拐杖,折成兩半,白色的粉末如沙子一樣漏出。沃則閃到她的身邊,手中的圖紙上有一大片被劃去的痕跡。
“我們恰好乾掉了一個中間商販,這些沒賣出去的分量能讓我們減輕不少的負擔。”
“別用這麽輕松的口氣說話,你告訴我接下來要怎麽辦?這個家夥肯定是無處可去才留在這裡。正常人都會進入避難所或者離開無限城,我總不能對著避難所發動攻擊。”
沃澤眉毛一挑,說:“我不知道,沒人能預料到七災會突然來到無限城,如果你不想繼續下去我可以理解,剛剛連續撲空七個位置確實讓我們原本的計劃看上去不那麽可靠。”
“預定的任務完成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吧。”
忒藍德單手揪住了自己的一把頭髮,狠狠地旋轉。
“百分之三十五,如果不是百分之百,這百分之三十五是白死了。”
“哦,你居然會良心不安嗎。你想預防後患多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忒藍德將沃澤推進了水池,自己憂傷地坐在椅子上,以剛剛分開的血肉來墊腳,緩解自己運動已久的疲憊。
“你個瘋子。”
沃澤和她一起行動了三天,挨了三天的打。他從未見過這種類型的人,無禮且無腦,自己打不過還不敢罵,只能痛斥自己怎麽找了這樣一個玩意來合作,早知道會遭遇這樣的情況還不如和丘比樂去博心眼。
沃澤在漂浮著各種零食袋和垃圾的水池中艱難地站起,又被忒藍德推倒。
“你不要太過分。”
“我就算過分了你還能怎麽樣?我心情不好給我受著。”
忒藍德完全沒把他當回事,反覆變化著自己腳的位置,想要找到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你就不怕我們的合作關系就此結束?”
“要結束的話七災來的時候就結束了,我不知道你隱瞞了什麽,但那足以讓你忍受折磨也要維持合作,七災來了你居然不在第一批撤離的名單裡,這更離譜了。”
沃澤心中一驚,這隻凶獸總是突然讓自己感到驚訝,她那疑似沒進化完全的大腦裡藏了點讓人意想不到的智慧。
“你不需要想這麽多,我對我們的合作一直都是十分真誠的。”
“我當然知道。”
忒藍德又推到了他。
“多真誠啊。這樣都不還手。”
不能生氣,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
“你拿我出氣也沒用,你們鐵勒面臨的危機沒法解除也還是事實。七災不會來太久,蟲化爆發,一切照舊,要麽這座城市就沒了,這種結局先不考慮。”
沃澤冷靜了下來,往後退了幾步,繞著忒藍德的位置離開了水池。
“我在想為什麽區區一個蒲公英蟑螂溜了的事情,
能讓這麽多人費盡心思都無法解決。到底是誰不想看到這件事順順利利結束呢?” “你在問我?我只能告訴你不是道郎。”
“那也不是鐵勒。你看,我們用排除法解決了兩個選項,然而我們依舊沒法靠猜的來選出正確答案。”
“討論這個問題有害無益。如果你不想繼續我們的計劃,我們可以暫時休息,等七災突然離開後繼續,這不會太久,除非七災打算把這個城市炸上天。”
“不,我就要討論。你們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鐵勒現在是真傻。”
忒藍德手一揮,血韁抓住了沃澤,沃澤大吃一驚,想要發動術式逃跑,但他衣襟的胸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乎乎的手掌印,衣服上亮起的花紋遭到了阻塞。
“這可不好笑。”
沃澤無助地扭動身體,他不想用這麽蠢的方式翻車在這麽蠢的人手上,因為這只有一種可能,他更蠢。他居然因為惱怒而失去了冷靜,松懈了防備。這也怪不得沃澤,當你無時無刻想要打爆一個人的腦袋的時候,反而是你對他戒備最松懈的時候。
“只是讓你說點你能說的。”
忒藍德露出了奸計得逞的微笑,沃澤疑似看到了丘比樂的靈體在背後顯現。
“你還是沒向鐵勒保密。這是丘比樂給你的建議?”
“你別想多了,用你的話,重要的是透露了多少,有問題嗎。”
“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
沃澤怒氣衝衝地大喊。
“僅此一次,我當你是說胡話。”
忒藍德抖了抖手中的繩子,用掌底使勁推了一下沃澤的腦袋。
“你應該感謝願望城的遊蕩願望,它讓所有的誓言都具有一定的效力,如果我剛剛認可了你那不理智的話語,我現在就可以摘掉你的腦袋帶回去研究。”
“……丘比樂讓你這麽說的?”
“該死,他連這句話都預料到了,這顯得我不是那麽重要一樣。他還讓我提醒你,不要希望你帶的人手能打過我,有那個實力的肯定被保護著優先撤出無限城。”
藍光閃爍,五人包圍了忒藍德,用各自的武器對準了她,忒藍德用嘲諷的音調歎氣,表示自己的失望。
“我們沒必要整得這麽僵,解開束縛,合作繼續,我讓他們退下,然後和和氣氣地交換情報。”
“和和氣氣?我為什麽要向你服軟,你這家夥一開始就瞧不起我,在達成聯盟的時候故意作了很多模棱兩可的約定,在最關鍵的不得背叛和不得傳遞情報等最重要的方面耍心機,我看不出來到底怎麽回事,但你肯定是打算在關鍵的時候坑我!按照你機靈的協約,我們基本上只要不殺死對方什麽都能做,怎麽,被我佔了上風現在後悔了?”
“你讓丘比樂給你拿主意肯定違背了誓言。”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麽操作的,但我沒有違背。”
沃澤閉眼咬牙,思索了一會,惡狠狠的說:“我希望他預料到我所有的機靈,你那躺著的小夥伴得到了很好的照顧,有人每天給他購買免費的午餐,讓護士轉交,他大概以為那是免費的吧。”
忒藍德的血液都顫抖了一下。
“我把他轉移了——”
“第四醫院。”
沃澤恢復了氣勢,看來這最後的手段反製成功了。
“你很在意那個新人,也很害怕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以這些為前提,顯然你沒有讓丘比樂替你出謀劃策,所以那劣質無比的轉移才是你真正的水平。”
“如果他出了意外——”
“顯然不如我出意外重要。”
沃澤彈了彈血液,勝券在握。
忒藍德抿著嘴唇,舉步不定,她手中掌握著的繩索是最後的籌碼。
“先讓你在醫院的人離開。”
“說得像你能驗證一樣。你先給我解開,這是我能看見的。”
“……在情報交換完之前結盟繼續。”
“可以。”
沃澤讓人給他一件隊服,忒藍德沒有阻止,在他換上衣服後解開了束縛。
“在這種地形裡你沒法瞬間離開兩公裡以外的話沒有意義。”
“那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了。”
沃澤搖了搖手腕,嘴裡的口水都變得苦澀起來。
他怎麽可能在與鐵勒關系好的醫院裡安插人手?道郎本部可是關注著那裡,更何況就算他安排了人又能怎樣,在南丁醫院裡害人還不如去襲擊避難所。
“一人提出,一人回答,輪流來,隨時都可以終止。”
忒藍德扶著額頭點頭。
現在的情況絕對不在丘比樂的掌控之中,鐵勒的情報可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那麽你先吧,你,不,丘比樂最想知道的什麽?”
“在蒲公英蟑螂最開始的追捕戰中,除了鐵勒和虎舌幫還有誰介入了戰鬥?就算慈中途離場,鐵勒的力量也絕非虎舌幫這種貨色可以打敗的。”
“既然你們看不見敵人,那麽敵人就在你們已經看見的范圍之內,我隻說這麽多。”
“你這算打啞迷,我要具體的答案!”
“你不滿意可以停止,我隻說這麽多。”
忒藍德抿住嘴唇,雙手危險地顫抖著,只要她有任何動靜,沃澤就立刻逃跑。
“你問吧。”
“你們用什麽手段說服那個剖析員幫助你們的?他那脾氣這麽看都不像是會被武力脅迫的類型。”
“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我在外面站崗,我只能告訴你他沒被我們脅迫,我們沒有對他真正怎麽樣。”
這才是凶獸該有的腦容量。她以為自己用同樣的手段打平了局面,但是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陷阱,那個剖析員不是不會被武力威脅,他是根本不會幫你們,你的回答確實證明了他和你們不熟,也確實沒幫你們。那麽,用排除法就能發現問題所在,那個新人。
“好吧,算你聰明,我就忍受這小小的報復,接下來你想問什麽?”
“你們道郎是什麽時候決定正式介入蒲公英蟑螂事件的?”
嘖,那個老頭果然麻煩。
“在你們鐵勒第一次抓捕失敗以後,接下來到我,誰幫你們剖析了願望神?”
忒藍德拽下了自己的一把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