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藍德的康復能力強得無與倫比,堅決反對南丁醫院“再觀察幾天”的請求,並用自身充沛的活力折磨了甜克三天,讓甜克積極地為她提前辦理了出院手續。帶著“絕對不能使用術式”的警告與鐵勒的外編人員一同保衛著變成廢墟的鐵勒基地。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值得保護的東西了,忒藍德等人只能天天看著在冰上打滑的車子造成連串的交通事故。
第二個獲得出院許可的是汀阿郎,來得最早,治得最好,他是走正規流程出去的。丘比樂為慶祝他的出院偷偷開了一板啤酒,並非為他的康復高興,若汀阿郎再不走,丘比樂遲早會被他愚鈍的學習能力氣進急救室。
在初步療養後,沃澤不辭而別,他寧可登上這家南丁醫院的黑名單,也不想多和丘比樂待一秒,很難說清楚到底是什麽讓他透露了太多不該透露的東西,是丘比樂的狡黠,還是年輕人特有的又菜又頭鐵。或許道郎這個組織也應該承擔一些責任,究竟得忙成什麽樣子,才能連個來幫助沃澤的人都沒有。
丘比樂受的傷隻比汀阿郎深一點,但因為他上了年紀,醫院隻敢采取最保守的治療方法,他再怎麽吹噓自己年輕也沒用,只能在一疊疊科學的報道面前取辱。
在愛情王事件結束後的第二個月,丘比樂終於離開了醫院,心急火燎地回到了鐵勒,想要重新回歸可以遵照著時間表行動的美好生活。
然而鐵勒成了廢墟,所有的文檔都報廢,得知了丘比樂要來的忒藍德帶著汀阿郎逃得遠遠的,但他們依舊能聽見一個老年人驚天動地的呐喊。
“他果然什麽都不知道。”
“我們不應該告訴他嗎?”
“開玩笑,他絕對會咬離他最近的人。”
丘比樂衝回了醫院,衝到了慈的病房前,院長依舊是親自阻攔,用丘比樂聽過了無數次的說辭阻止他進入:“慈的情況很特殊,最好不要進去探望。”
“我探望會讓他病情加重死亡嗎?那可不得不探望了。”
院長敲了敲門,“他什麽都知道了。”
丘比樂抓住了企圖翻窗逃跑的慈。
“可憐的丘比樂,他得整理十年內的所有檔案了。”
汀阿郎與忒藍德行走在原本是防禦術式的走廊上,已經化了一半的冰下可以看見漆黑的牆壁,他們去慰問一個被咬了的值班人員。
汀阿郎喝忒藍德的主要工作就是盡可能舒適的摸魚,所有在這裡的人都是這樣,這是沒辦法的事,僅僅是在冰面上呆著就有夠折磨了,更別說到底要怎麽才能精神抖擻地連續幾個月去保護一個空房子。
“不止如此,他必須負責重新寫那些重要的文件,還得用術式編碼加密,不知算不算安慰,從十年前開始,鐵勒就在走下坡路,因此值得記錄的事情越來越少。”
忒藍德脖子上圍著垂到膝蓋的大圍巾,手裡捧著泡著紅棗的熱水,這兩個月來她又虛弱又溫順,經常向汀阿郎求助一些很簡單的事情,還會好好說謝謝,給人一種想要保護他的欲望,讓汀阿郎幾乎忘了自己之前下定的決心。
“我能幫上忙嗎?”
“你要樂意的話可以把你之前寫過的報道再寫一遍,大意不變就好。”
“丘比樂能記住所有的文件?”
“大部分,最重要的那些。剩下的只能叫康戳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在起源城順不順利,要是他回不來問題就大了。”
“康戳也是和我們一樣的直編嗎。
” “他比我進來得還要晚一些,不過他早就和慈認識了,一來級別就比我高,只要是和機械有關的問題他都是專家,他還會經常給你科普關於極端環境求生的知識。”
兩人找到了手臂腫得和麵包一樣的執勤人員,他當時身上可是穿著厚厚的棉襖,但那牙印清晰地訴說著丘比樂有一口好牙。
在兩人裝傻糊弄對方要求經濟賠償的暗示後,他們回到堆起篝火的鐵勒房間,現在的那裡四面通風,慈最愛的桌子還保留著一些漆黑的木屑。隨著冰層的破裂,冰封的地板偶爾會竄出紅水,都由汀阿郎用道具處理。
“你只要乾個四五年,職位應該就能比我高了,鐵勒就你一個剖析員,慈肯定會想方設法把你留住。”
忒藍德將煤氣燈繼續調大,無論再大的火焰總有一面烤不到,他們必須定時將自己翻轉。
“我只能一直乾體力活,工資上限就擺在那,練習術式的材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算了,反正是丘比樂那個老登在管錢,等他自己偷偷用公款去修頭髮的時候我去訛幾個月的。”
“你不是很早就來鐵勒了嗎,我聽甜克說的。”
“那個人的嘴真的是比我還碎。我確實來很久了,但我欠鐵勒的錢絕對比賺的要多得多,我是多少年前就來鐵勒了來著?但正式的工作是三年前開始的。在此之前我給鐵勒帶來了多少負擔你自己想象吧。說到底,到現在為止也是這樣,如果不是鐵勒缺人,就算我不被趕走,也不會參加到正式的工作中去。”
汀阿郎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這個話題該怎麽往下接,因為他隻想說的是你真該死,應該被人道毀滅。
“當我第一次展示術式的時候,他們都嚇壞了,以為我是個間諜,確實有這種事,將孩子的靈魂對調,潛伏十幾年。他們把我控制起來,各種方式都測了一遍才相信是我自創了術式。”
“你是自己原創的術式?”
汀阿郎大為震撼,他自稱對邏輯進行編碼的謊言裡有部分真實,因此他深刻明白絕大多數的術士最大的能耐就是對著已有的東西不斷重複,創造術式就開拓歷史,將主要由庸人構成的社會強行前推。
“勉強算吧,能用血術式戰鬥的流派就那麽幾種,就算想抄也沒地方抄去。我的思路就是想將血抽出來砸人而已。沒法更加高深了。”
“但這依舊十分了不起。”
“大家都這麽說,大家也都受不了我。我的術式粗糙簡陋,有些時候甚至連自己的安全都保證不了。在我長期使用後會易怒,甚至是智商降低,我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丘比樂告訴我個體的思維無法明白願望的機理,一個人對術式的開發注定有限,但我在哪去找和我一起研究血術式的人呢?”
汀阿郎摸了摸自己的頭,他本希望自己重編邏輯的謊言不是謊言,但他隻努力了幾個月就知道憑自己的才能連第一步都無法邁出。
“我的毛病給鐵勒帶來了很多麻煩,許多時候我像是在做夢一樣,所有的言行都輕飄飄地不真實,我努力揮舞著拳頭,想要讓自己軟綿綿的身體充實,導致了一系列的惡果,別說擔任更重要的任務了,鐵勒這沒把我開了真是萬幸……你應該深受其害。”
汀阿郎一陣電流一樣的肉麻。
“幾個月不用術式讓我多少清醒點了,在我不清醒的時候甚至敢頂著愛情王的路線往前衝,但我卻把道歉視為不可逾越的高山,汀阿郎,一直沒好好和你道歉,差點害死了你真是對不起。”
汀阿郎沒有說話,他的背部已經快被凍僵了,靠近火焰的雙手被灼痛了才收回。
忒藍德衝著他笑:“別沉默啊,怪嚇人的,我又不會讀心。”
“我在想你只是在給未來迫害我做鋪墊,誰知道你是不是真心道歉,在慈有新的安排前我們還必須繼續搭檔,如果我去找慈告狀的話會讓大家都不好過,就算你是真心悔過你也沒法保證之後不犯下要我命的過錯。”
汀阿郎被自己的犀利嚇了一跳,不過考慮到自己甚至做過殺掉忒藍德的夢,這也不奇怪。
忒藍德無言以對,她轉過身去,烘烤背部,碩大的圍巾將她的腦袋隱瞞,汀阿郎違背了對慈的承諾,用了剖析。
悲傷確確實實是真切的。
“你還會上我那去嗎?”
“應該是不會再去的,我之前其實是給你送邀請函的,我放在了你收光盤的地方,希望你看到了。”
假話,他希望再去。
汀阿郎內心的某個地方雀躍了一下。
“我沒有看到,肯定是你在亂逛的時候掉在哪裡了,有空幫我找到吧。”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
忒藍德又將身體轉回去,五指攤開,靠近火焰。
“我差點害死了你,真的很抱歉。”
“只要你不那麽頻繁使用術式,你其實是可以保持相對正常的吧。那這是慈和丘比樂的不對,明知道你的情況,還讓你被迫高強度執行任務。”
“那不太可能,鐵勒缺人的情況不是慈導致的,而且很少能像現在這樣有幾個月不用術式的機會。我差點害死了你,真的很對不起。”
“如果之後我你再變得過分,我受不了後就跑掉,等你稍微正常了再回去,如果因此導致任務失敗的話責任算你的頭上。”
“那是應該的,應該說算鐵勒的傳統了,在你之前我又不是沒有搭檔。”
忒藍德忽然把手縮了回去。她驚慌地拍打著燃燒的圍巾。
“你正常起來我還有點不習慣,文靜得和女生一樣。”
忒藍德把腮幫一鼓,說:“你這麽說的話就算我沒用術式也會生氣,我就是女生。”
“什麽?”
忒藍德在汀阿郎心中的形象急劇轉變,過去的一幕幕以類似走馬燈的形式在他心中播放,還加上了微粉的奇妙濾鏡,忒藍德在毆打他的時候臉上多出了並不存在的嬌羞,在給他道歉時多了許多細微的可愛表情。
加入鐵勒後也不算是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