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會開直升機算是什麽鬼線索，是個人都知道拳王怎麽死的。”

　　在汀阿郎睡著的兩個小時中，獨自調查的康戳一無所獲，他把這樓裡所有的信息全部找了一遍，他只知道哪些地方被人修改過，卻無從還原。他疑心對方是個技藝遠強於他的黑客大師或者團隊，不由得感到一陣氣餒。

　　“其他人獲得的信息肯定比我們還少。”

　　汀阿郎和康戳合起來拚了三個月的工資才把那不知算是幾手的情報給買了下來。

　　“我們還知道那個人年齡在二十歲上下。”

　　那個風陰的腦袋給出了案情發生的具體位置和行凶的全過程描述，汀阿郎從凶手的動作中剖析出了大概的年齡。但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線索了，力大無窮和從飛機上無傷落下在無限城算不得什麽特別厲害的本事。

　　兩人正在拳王生前待著的高樓內，剛剛借用新政府特派的名號蹭了一頓晚飯，找了個房間休息，此時夜幕已經降臨，玻璃窗在強風的撼動下輕輕顫抖，散發著寒意。

　　燈光的反射下泛白的雲朵中似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翻湧，對著底下燈火通明的城市發出低吼。這些都是無限城內再正常不過的景色。

　　“你給我發了什麽東西?”

　　“你在睡覺的時候我找到的所有新資料，有點雜，你仔細看看，說不定有幫助。”

　　“地下拳會的引薦人有重大嫌疑，但是所有人都沒找到風陰描述的那個外表……直升機突然出現，沒有任何飛行申請和行蹤記錄，就好像是突然被變出來的那樣……你要請我吃飯幹什麽?哦，不是你，壞了。”

　　“怎麽了?”

　　“不是什麽大事，先關注任務吧，你接下來想怎麽做?”

　　“你去案發的房間裡去轉一圈，然後我們去找那個長相怪異的引薦人。”

　　“前面那個我沒意見，不過後半段的計劃我想稍作修改。”

　　汀阿郎簡直不想從這柔軟的高級床上起身，這是童年的味道。現在自己房間裡的便宜床墊下甚至不是張像樣的床，是他從飲料倉庫裡拖來的免費木製貨架，他親自上蠟，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檢查有沒有長蟲。

　　“你是把其他人的電腦黑了得到的信息吧?他們比我們得到情報差不多早十幾個小時，肯定早就去找那引薦人了，但你兩個小時前找偷看到的信息就是找不到那人，到現在還沒更新別的內容，這說明那人沒那麽好找，我們沒必要跟他們往死胡同裡鑽。”

　　剖析事業上的沉重打擊極大程度改變了汀阿郎的思維方式，他現在碰到困難就立刻轉身就跑，尋找別的路。

　　“我想去找那直升機的來源。”

　　“我也想要直升機，可惜了那架雄鷹。”

　　“我們兩個好像說的不是同一個東西。我認為直升機的來源是個很好的突破點，願望沒法憑空變出東西來，以願望為基礎研發出的所有力量都沒法做到，如果他一開始就打算徹底毀滅那直升機，或許他就不會刻意去掩飾直升機的來源。”

　　“好思路，但你不是沒法剖析出飛機殘骸的信息嗎。”

　　“那是只有殘骸的情況下。”

　　汀阿郎從口袋裡摸出了塑料袋封著的殘骸，將它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時間和空間中也有大量的信息，鳥的翅膀劃過天空不會有痕跡，但它確實飛過。風陰的那個腦袋只看到了在空中飛翔的的直升機，我可以更進一步，找出它從哪裡起飛的，

又是以什麽樣的形式出現的。”　　“我希望是從我的夢裡，那型號是仿災變前遺物製作的，現在是壞一架少一架。”

　　“先把你的幻想暫時收一收。”

　　拳王遇刺的房間理應被封鎖，但區區高樓和平安員根本無法擋住悲痛的粉絲們，原本精致的套房裡裡外外都是腳印，他們想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拳王的喜愛和哀悼，見到什麽就拿什麽，汀阿郎眼過之處沒有一片還能稱之為完好的地方，從地毯到廁所的吹風機，全部是被暴力拆卸的痕跡。

　　這家酒店已經成了一個無人看管的地方，不願面對狂熱粉絲的明智人都跑了，所有管理層面臨著海量的訴訟和問責，再也沒有人願意住進這樣一個“不安全”的地方，在汀阿郎他們進來的時候看到了佔據一樓的流浪漢和隨機刷新似的黑衣粉絲。

　　“其他人的記錄中寫的是這裡什麽有用的線索都沒有，這樣的描述還是太保守了。”

　　康戳跨越粘在地上的封條，尋找著情報裡描述的位置。

　　“他說他看到拳王跳上了直升機，從下午太陽的另一側，那就是這裡。”

　　汀阿郎拿著碎片，將手臂伸出窗外，開啟剖析，他的眼裡出現了赤紅的直升機虛影，手中的碎片分化出紫色的影子，如燭火向虛影脈動，漆黑的夜晚屏蔽了大量無用的信息，讓汀阿郎的剖析更加敏銳。

　　“確實是這裡，你有辦法讓這東西飛在空中嗎?”

　　“鐵勒有很多無人機，不過回去拿太磨嘰了，如果真的找到了殘存的直升機你能裝作沒看到嗎?”

　　“忒藍德告訴過我你經常從災禍現場順走車子的引擎蓋什麽的。”

　　“該死，我就知道她嘴巴比馬桶蓋還大，不過你和她不一樣對吧。”

　　康戳慢慢解下了機械右臂上的所有螺絲，在汀阿郎期待的目光下，一隻平平無奇的右手出現了。

　　“我以為這裡面會是什麽禁忌的力量。”

　　“確實是，接下來可能會有反胃的畫面出現，做好心理準備。”

　　康戳抖了抖右臂，一些地方出現了藍色的亮斑，這亮斑由裡到外產生，在不斷變亮，直到確實有東西鑽破了康戳的皮膚，幾條藍色的蟲子胡亂扭動著身軀，釋放著不詳的藍光。

　　康戳開始流血，被鑽破的地方成了傷口，大量藍色的絲線從傷口溢出，就像某種發光的菌絲懸掛在他的手臂上，把整條手臂變成了個毛毯。

　　蟲子越鑽越多，大量的蟲子裡只有少量的手臂，紅色的血液被他們快速吸收殆盡，汀阿郎被這惡心的場景嚇退了幾步，用顫抖的嗓音詢問:“這不疼嗎?”

　　“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內，疼得要死，整條手臂被慢慢翻過來的感覺可不好受，直到有一天丘比樂想出了個方法，和它們溝通了一下，讓它們知道如果我死掉或者痛苦對它們而言沒有任何的好處。”

　　“這是什麽東西?”

　　“新政府的一種武器，屠龍用的，因為一些原因跑到了我的體內。”

　　康戳的右臂整個變成了藍色的蟲子和絲線縈繞的柱狀體，在他的驅使下，幾隻蟲子獨立飛起，在空中糾纏成一條小小的四足龍，龍頭和龍尾都是蟲子的外形。

　　“你怎麽還沒死?”

　　汀阿郎情不自禁地問。

　　“這是一種詛咒，哪怕在我看過最極端的課本上，我也沒有見過這樣可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人創造了這種形式的詛咒，你又是怎麽沾染上的?”

　　康戳手上的每一隻蟲子外形的東西都在痛苦，無比痛苦，盡管它們不是生物，沒有思維，只是純能量體，但他們依舊因為這個詛咒的成型而感到痛苦，存在就是一種苦難，死亡也不一定是一種解脫，因為它們沒有活著的概念卻也能一直痛苦。

　　汀阿郎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被這東西摸中一下會變成什麽樣。

　　“屠龍的東西，肯定要極端一點。”

　　四足小龍開始拖著直升機的碎片盤旋。

　　“你要讓它們往哪裡飛?”

　　汀阿郎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手臂看。

　　“你是怎麽和他們共生的?他們沒有影響你嗎?你就不能把這東西給拿掉嗎?它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這個世界上出現。”

　　“我也想從來就沒遇到過這東西，讓我們先做正事吧，以後有大把的時間談論我這條手臂，用久了它們會失控的。”

　　“失控”兩字讓汀阿郎驚恐的眼神變得清澈，爭分奪秒完成任務才是上選，但他不願意靠近現在的康戳，隻樂意遠遠地給他比劃。

　　“往前飛，然後往下沉。”

　　四足小龍越飛越遠，在漆黑的夜裡變成了一團藍光，但很快它就轉了回來，重新來到玻璃窗前，在汀阿郎和康戳的注視下，筆直下沉。

　　“這飛機真是憑空變出來的?”

　　風陰的腦袋可能並不是沒有看見飛機從哪飛出來的，只是他認為那裡不可能是飛機飛出來的地方。

　　“就在樓下二十層的地方，那裡是一個半露天的飯廳，拳王死的時候不是飯點，那裡沒什麽人。”

　　汀阿郎想象著有人縱身跳出樓外，一架直升機包圍著他快速組裝，並且用某種神秘的力量懸浮，支撐著直升機到更安全的地方發動螺旋機，緩緩起飛。

　　“那種型號的直升機怎麽可能從那裡起飛?要下去看看嗎?”

　　汀阿郎點了點頭，還是原地不動。

　　“哦，我差點忘了，我在下面等你。”

　　康戳翻窗下跳，右臂變成一個滑翔傘的形狀，在空中螺旋下落。

　　到底要怎麽才能實現憑空弄出這麽大體積的東西?

　　汀阿郎無意識地反覆摁著電梯按鈕，低頭思考著到底要怎樣才能實現那種召喚載具的效果。

　　假定對方是個術士，要轉移比自己重幾百幾千倍重量的東西，這根本不符合空間術式的原理，要不就是個請神者，不過到底要怎樣才能如此利落……

　　汀阿郎想得十分投入，當電梯在他面前緩緩打開的時候，他頭也沒抬，直接闖了進去。

　　“哎呦，對不起，我以為這樓裡沒人了。”

　　他趕緊讓路，電梯裡的人並沒有走出去，而是對著汀阿郎微笑，就好像是專門來找他的一樣。

　　“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