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勒內的空氣都變得僵硬,就好像有什麽看不見的粘稠物質分布在空中,呼吸變成了一種難受的罪過。
汀阿郎從沒想過隨和的慈會與人爭吵,雖然想象他一拳把人的腦袋給打下來反而要容易得多。
與他爭吵的也不是丘比樂,是橫·偉大。汀阿郎並沒有聽到全部的爭吵,這次的性質與上次也不一樣,他無意偷聽,但兩人從書房吵到了檔案室,又在他的實驗室前來回經過了三次,讓他無心做實驗,在看見康戳也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後,他也跟著過去了。
“他們又在吵什麽?”
“橫·偉大對菲爾德家族進行了一些調查,得到了一些不好的結論,用比較堅決的態度希望慈再次考慮一下這段感情,但如你所見……”
汀阿郎注意到康戳手裡拿著一種不知名的機器,從外形上看來這東西的用法不會很美好。
“他們不可能打起來,這個你放心好了。”
丘比樂也在一旁沉悶地看著這場爭吵,他看上去比教汀阿郎的時候還要瘦弱猶豫,顴骨突出,面色焦黃,他太久沒有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橫·偉大以前和慈一起出任務,他們是很好的搭檔,雖然有年齡上的差距,但他們從來是以平輩相處。他和慈呆一起的時間更長,但偉大恐怕沒有我那麽了解慈。”
丘比樂揪住康戳和汀阿郎,把他倆往後拖。
“偉大見到的幾乎都是任務中的慈。強悍,冷靜,直覺敏銳又富有同情,這樣的一個人居然為了愛情衝昏了頭腦,做出種種幼稚的行為,橫·偉大是我們中最不能接受這場戀愛的。”
“我還以為你會最生氣。”
康戳把武器放回了機械室,丘比樂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看樣子還有些話要對他們兩個交代。
“我一直在幫助慈當一個合格的領袖,我的見證了很多,血壓承擔了太多。過去的慈一直生活在靠著拳頭和禮貌就能生存的世界,但對於許多常識他一竅不通,他經歷的東西也過於單調,恐怕在心理上他甚至不能算作一個合格的成年人。”
“那你不更應該積極介入嗎?”
即使是現在,汀阿郎面對丘比樂還是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他深知丘比樂這人是多麽的強勢。
“我本人比偉大好不到哪去,我現在也不知道時間給我帶來的是智慧還是更熟練的逃避,慈還很年輕,人也很好,他值得有更好的未來,哪怕只是一個可能性。”
爭吵有平息的趨勢,至少兩人的分貝開始降低,三人站在一起默默地聽了一會,一同感受著這如雷雲籠罩的氛圍。
“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兩個,歷史威脅程度E-,新政府高度重視。給你們三隊和五隊的指揮權,康戳你負責帶隊,汀阿郎以保護自己為最優先的前提展開行動。”
“只有我們兩個?”
康戳也是第一次享受到領隊的待遇。
“至少在未來一段時間,鐵勒不敢輕易招人了,缺人將成為常態,你必須從你那快樂的機械室出來面對社會的壓力。如果慈和菲爾德真的好上了的話,她的家族肯定會有一些讓我們不怎麽高興的奇思妙想,我要提前做好應對。”
“任務內容是?”
“發你們工作手機裡了,還有,汀阿郎,你有三個額外的任務。”
汀阿郎立刻面如死灰,他這幾天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去看慈約會,每天肚子餓疼了才舍得去吃飯。
“你對以往案例的剖析可以不用那麽急,我看了你提交上來的報道,確實有許多不少有用的信息,而且可以看出你的剖析水平也在進步,但是你的投入和回報有些不成正比,等你的技藝更加成熟後再再集中去處理,現在就當練手好了,不要有心理負擔。其實一開始就應該讓你直接去實戰,你的剖析方法我根本無法理解,只能靠你自己去悟。”
汀阿郎磕磕絆絆地說:“我會努力的。”
“首先,你要堅持定時對慈進行剖析,他現在的狀態有很大可能被人動手腳,無論他怎麽反感,你都要堅持,實在不行你就告訴我。對於哲學家的剖析可以不用繼續了,你著重去處理願望神那邊,爭取把細胞崩壞術給剖析出來。”
汀阿郎滿臉問號,他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看的電視劇,裡面的boss隨手抓了一個小兵,對他說:“你去把主角一行人解決掉。”
“別一副苦瓜臉,剖析不出來又沒有懲罰,我就是想讓你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複刻你當時剖析願望神成功的奇跡。最後一件事就是把你的日常用的手機隨時充滿電開著,這幾天忒藍德可能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幫她一下。”
忒藍德?哦對,是有這麽個人。
“這次的任務不止你們參與,不求你們得到多好的成果,但你們一定要積極,而且向我匯報最新的進展,不要冒進,以穩為主,明白了嗎?沒別的問題就出發吧,現在繼續待在鐵勒也沒什麽好處。”
爭吵已經停止,空蕩蕩的走廊再無任何回音,丘比樂抓著他們兩個送出了門口。
“慈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我和偉大會處理的,還有,如果慈來找你的話,可以答應他,但必須說清楚我要求你要轉告給我,如果他拒絕的話,就按著他的意思來吧。”
丘比樂用力關上了大門,汀阿郎知道這份惱火不是在針對他,恐怕是丘比樂在對自己惱火。
康戳無奈地搖頭說:“事情越來越奇妙了,你能告訴我他們所有人分別在想什麽嗎?”
“很遺憾,不能。”
雖然剖析的開發就是為了這種情況,但汀阿郎已經走上了正道。
“任務要求裡說等四點的新聞發布會結束後讓我們過去,現在才下午兩點,只要我們不死在途中,我們至少有一個小時的空閑時間,你打算怎麽做?”
“我打算怎麽做?你才是在鐵勒裡待得久的人。”
“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鑽研機械,就算是出任務,也只是跟在丘比樂他們的後面,他們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那丘比樂他們在這個時候會怎麽做?”
“額,研讀任務材料,給事情定性,然後搜集資料?”
“這個聽上去沒問題。”
汀阿郎和丘比樂就坐在鐵勒的樓梯上,兩隻手臂同時舉過頭頂,遮擋著太陽。
“丘比樂發哪的?我工作郵箱裡沒有啊。”
“他這次發的短信,是截的原件的圖。”
多天未使用日常手機的汀阿郎被積壓的大量信件嚇了一跳,無限城的電信詐騙產業比現世要發達得多,他到目前為止唯一泄露手機號的行為就是買職場網課填了個號碼,得到了一天上千條詐騙信息的頂級待遇。
“丘比樂是不懂怎麽用文字提取功能嗎?”
“有可能,不過別當著他的面說,雖然我看到他的行程表裡有‘學習新出電子設備’一欄,但他只是在不斷熟練自己已經知道的東西而已。”
汀阿郎終於找到了丘比樂發的消息,立刻皺起了眉頭,他想象出了丘比樂拿著手機對電腦屏幕拍照的畫面。
“我看看,好糊啊……拳王費力爾慘遭殺害,現世震驚,局面混亂,嘶,費力爾死了?”
“這個人很有名嗎?”
“他在無限城有多大名氣我不知道,但是在現世,他是拳擊界誕生出的前所未有的超級巨星,影響力超越了同代所有明星總和,他所在的城市直接以他家為中心重新規劃了一遍,隻為保證他不去別的地方。”
“在酒店頂樓失蹤,屍體在燃燒的直升機裡被發現,雙手雙腳在生前被切下,聽上去是很惡劣的事件,明星來無限城應該會被各種關照才對,如果安全沒法保證誰都不會來這裡給新政府宣傳。”
“你說得太淡寫輕描了。你是不知道,在現世,每隔幾年就有各種言論渲染現世以外地區的威脅,一直有人在倡議用核彈把這裡掃平,每隔幾年派人進來看一眼就好,如果現在外面沒有在叫囂著這麽乾,我就去嘲諷丘比樂連截屏都不會用。”
“那我們現在要去做什麽,收集外界輿論?去了解這個拳王的事例?”
“你聽說過黃金右勾拳的傳說嗎?”
“那是什麽,星期四的特殊餐品?”
“那我們的目標就很明確了,你怎麽能對死者一點都不了解呢?我們先來看看他的出道戰,連續快拳逆轉戰局的視覺盛宴,然後是他越量級勝利的成名之戰,再然後就是他閉眼製服孟加拉虎的精彩集錦。”
“好吧,按你說的來。我對拳擊一竅不通,慈倒是一直在看,在他看得特別高興的時候會抓著我和我聊兩句。我是不能理解那種比賽,如果是在大災變前還好,但是現在有了術式,有了細胞崩壞術,還看原始的鬥毆和看鬥雞鬥蟈蟈有什麽區別。”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直到有人摁著我看了一個下午,我終於明白了這樣一個道理:一對一的肉搏是最純粹的勝利。”
“好吧,我要怎麽看?”
“我手機裡時刻儲存著你需要入門的一切……該死,那個手機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