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藍德看到沃澤找的人全是雇傭兵,一下安心了不少,如果情況不對,這些人跑的比礦洞裡的老鼠還要快。
“你這是給了多少錢才說服他們跟著你去闖一個能評上歷史威脅度的地方?”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沒給多少錢。所以盡量幫我盯著他們。”
這幫雇傭兵並不是什麽忒藍德也能一眼認出來的知名人士,看上去也不像常年搏命之人,也不知道沃澤是撞了什麽運氣才遇到了他們。
這夥雇傭兵的武器各異,但他們的裝束有一個共同點,用頭盔把自己的頭擋得嚴嚴實實,再用布或者其他什麽玩意給頭盔包一層,好像在嫌棄自己感官太好。
“你敢把背後交給他們?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三倍。”
“不是三倍。”
沃澤含糊地說,他得到了忒藍德的情報後一直沒有停下對戰略的修正,老式的打印機一直在鏗鏘吐紙,堆了小山厚的一摞。
“還有一些值得信賴的人,他們馬上就要來了。”
汽車旅館狹小的招待廳堆滿了大量的器材,六個雇傭兵三兩成群,與忒藍德和沃澤保持著距離,他們之間偶爾聊上一兩句,看著是相互認識。
沃澤給了旅館老板足夠的好處,或者是別的什麽,讓他們的聚會不被打擾。
“值得信賴的人?是值得你信賴的人吧,我覺得我沒必要口頭告訴你觸犯盟約是個什麽後果,你自己掂量著就好。”
“我沒打算在這裡和你一換一,道朗的未來還需要我。他們至少不站在王文醇那邊,而且對我做出了保證。”
“是有願望效力的保證吧?”
“嗯,嗯,當然。”
分針掃了小半個鍾表,旅館外無聲地停了一輛車,三個人從車上探頭晃腦地走了下來,沒有急著進旅館,沃澤見了主動出門,朝他們招手。
“你們晚到了。”
“想要不被發現離開現在的道朗有些難度,到處都是空蕩蕩的,如果我們因為一些意外死在了這裡,就再也不可能有人能偷溜出來了。”
“所以我們一定會讓道朗恢復往日的榮光。”
沃澤邁著有些顛簸的步子,幫他們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往旅店裡搬,接下來他們要用一些特殊的交通工具才能繼續前進。
“我來介紹一下,這幾位是獵金市場上的雇傭兵,三星評價,經理給我打包票說雇傭他們絕對劃算,他們不喜歡接手長期的委托。這位是我暫時的盟友,估計瞞不住你們,她就是鐵勒的凶獸,出於一些原因現在絕對站在我這邊。”
道朗有兩人爆發了毫不掩飾的質疑,而忒藍德早就將血給全部推了回去,還殘留的理智正在阻止她衝上去把他們全部打一頓。
“鐵勒的人?我一直以為王文醇在對你惡意汙蔑。”
一個修理著精致八字胡的男人想要靠近忒藍德,但他顯然因為懷疑忒藍德會咬人所以有所克制。
“那就是汙蔑,我對道朗絕對忠誠,你們是知道的,而且就算她是鐵勒的人又怎樣?雇傭兵是我全資出錢,十比一的優勢。”
“這是立場問題,沃澤!”
另一人沒有臉,從額頭到脖子的位置由一層變換著色彩的透明玻璃覆蓋,封鎖著翻滾的濃煙。
“你什麽時候見過單個的蟑螂?指不定鐵勒正在集結著所有人跟著她。”
無面人毫不客氣地用手指著忒藍德,沃澤害怕凶獸把這手指掰斷,
連忙站在他們之間,吼到:“如果你到這裡來只是為了發表無緣無故的牢騷,那麽你已經做到了,接下來我們還需要去危險的地方戰鬥,沒有理由在這裡浪費精力。” “大家都消消氣,你們都因為擔憂道朗的現狀所以太激動了,我們都是相信沃澤的,只是你沒有提前告訴我們會有鐵勒的人,我想你也沒有告訴你的鐵勒朋友我們會來。”
道朗三人組中剩下那人是蒲公英蟑螂事件中的幸存者,他受了慈的救助,對於道朗內部對於鐵勒的妖魔化宣傳多少點別的看法,但他同樣對忒藍德的出現十分不滿。
“她為什麽在這裡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講,我只能說她絕對站在我們這邊,而且不會對道朗的利益有任何的損害,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那就走吧,繼續去回味空蕩蕩的滋味。”
八字胡冷哼了一聲,沒再爭辯,把所有的設備搬進旅店後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不是相信你,也不是想要證明什麽,但我接受了遺志,一定要把那破地方給鏟除,只要你能像你展示的那樣消滅那個地方,你要做什麽都無所謂。”
無面人越過了沃澤,彎腰看著忒藍德,惡狠狠地說:“我會盯著你的。”
忒藍德以血纏手,一拳爆頭,但血液崩潰,無面人無事發生。
“哼。”
無面人仰著頭走開了,忒藍德看著自己的拳頭,思索著剛剛的手感到底意味著什麽。
幸存下來的偵查員拍了拍沃澤的肩膀,走去和八字胡站在一起。
和平下來的局面讓沃澤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他考慮到了他們直接在這裡打起來的情況,但這麽快就穩定下來反而不敢讓人想象,就好像他們三個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一樣。
“我雇的載具還有二十分鍾就到了,大家再檢查一下設備,有問題就來問我。”
沃澤繼續修訂著計劃,這是他多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他也隻擅長這個。
這等待的二十分鍾並不好受,失去理智的忒藍德和以前一樣難控制,道朗援助懷疑的目光不止在忒藍德身上落下,還會分沃澤幾瞥,他們如傭兵一樣偶爾私語,也不和沃澤交流。
沃澤坐如針氈,除去能力適合攻略毀滅浸染之地,他選人的標準自然是以信任為主,結果現在看下來所有人當中最相信他的搞不好是非理智狀態的忒藍德。
忒藍德首先離開座位,在旅店外等候,八字胡警惕地看著她,沃澤一看時間,也開始收拾起了東西,然後是六個雇傭兵也一並離開,與忒藍德站在一起。
又過了幾分鍾,偵查員低聲說道:“地面在震動,有不正常的東西過來了。”
旅店前的車道綠霧湧現,叮叮當當的鈴鐺聲在地底回響,一艘幽靈船筆直地從地底鑽出,與地面保持直角懸停了一會後重重落下,濺起綠色的幽靈水花。
“那片地區能讓大部分的載具失靈,生物拉車也被證實行不通,步行走過去說不定會有額外的風險。”
“死了還能住在上面呢,這地方有編制嗎?”
忒藍德將手放在幽靈船上,有股黏糊糊的觸感,使勁往下一摁,就像是在擠壓橡皮泥一樣,下壓到一定程度後就無法繼續穿透。
“很遺憾,不是什麽人都能在死後上船。”
一條實體的繩梯從船身放下,船長站在船頭,示意他們用這個上來,幾個幽靈骷髏從地底鑽出,幫他們搬運行李,在骷髏的幫助下,行李順滑地進入了船內。
“沒有人會死,只要你們按照我的計劃來。”
沃澤首先上船,然後是一躍而上的忒藍德,再然後是傭兵,最後才是道郎的三人。
“這東西不會對精神造成什麽損害嗎。”
所有人的腳脖子淹沒在幽靈船體中,無面人似乎非常討厭這種感覺,不停交替雙腳站立,這船上沒有一個可以落坐的地方,當然要是不介意解除幽靈的奇怪感覺,可以像忒藍德一樣好奇地躺下,她的眼睛鼓的溜圓,不知道在回憶什麽。
“在我的控制下,不會。”
船長戴著一個過大的海盜帽,將整個頭給遮住,帽子用大量繃帶纏繞,隱約可以看見一個鳥的形狀,他一手拿著海盜刀,另一隻手拿著有護手的勾爪,正在和其他六個傭兵熱情地擁抱。
“船長,可以現在就出發嗎?越早到達越好,我們要防止毀滅區域‘活著’的特性。”
“如你所願。”
船長擺弄了一下帽子,勾爪一揮,幽靈骷髏們開始咯楞咯楞地忙活了起來。
幽靈船全身一抖,碧綠的水波由小到大向遠處擴散,加速駛向無限城不見邊界的黑暗。
“大家都過來一下吧, 我簡單講兩句。”
沃澤爬上了一個幽靈酒桶,腰腿搖晃一陣後站住了。
“我現在相信你在道郎對標的丘比樂了。”
忒藍德仰泳著和傭兵們一起靠近,在偵察員的帶領下,道郎三人也慢慢走了過去。
“不管各位出現在這裡的理由是什麽,為了金錢,為了道郎,或者是別的什麽,我們已經踏上了前進的征程,在取得勝利之前沒有回頭的理由。我們要面對的對手是一片毀滅城生物製造的區域……”
根本就沒有人在聽,忒藍德一臉癡笑地游泳,傭兵們純粹是出於職業素養才關注著他,那面具下的臉一定是上課走神的模樣,而他的同袍們並不是很好的聽眾,只要沃澤換氣,他們就能快速交流上十幾句,他們接受邀請時對自己的崇拜哪裡去了?
沃澤想到了王文醇,他總能讓一群人心甘情願地跟在他屁股後面,沃澤總是嘲笑那些人沒有主見,憤恨王文醇帶領道郎走了錯路,因此才需要他站出來,隻挑選自己信賴又有能力的人一起行動,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拯救一切,一個道郎最優秀的成員一定就是他這樣子的。
沃澤的演講以混亂和潦草病句結束,傭兵和忒藍德鼓起了掌,忒藍德毫不留情地進行著嘲諷,沃澤這次是真沒有在意她說的東西,他坐在一個幽靈桶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總感覺從以前開始,自己就在做著錯誤的決定,但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又是什麽錯誤,他說不上來。
“為了道郎。”
他小聲說著,但心裡卻沒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