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界中,寒冷就像死亡鐮刀,它寒徹骨髓的刀鋒掠奪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物的體溫,抽離他們的能量,讓生命活動變得艱難。為了躲避刀鋒的收割,有的生命體進化出了厚厚的皮毛來留存體溫,往往在皮毛之下還有一層不算薄的脂肪作為保溫屏障。也有生命體選擇通過在最寒冷的時期降低自己的生命活動指標,低消耗低攝取,以此來挨過難熬的季節。而人類,雖然退化掉了大多用來保溫的體毛,但是身上卻可以披戴上更為厚實保暖的衣服來輕松抵禦自然的收割,甚至於像空調暖氣之類的存在令寒冷與死亡的關聯大大減弱了。
但如果沒有足夠的能源或者衣物來維持溫度,那刻在DNA深處的對於寒冷的恐懼又會鬼魅一般出現。
房間在緩慢的降溫。早些時候柳寒鋒便隱約有所察覺,但畢竟體感並不是很明顯,有可能是因為他剛睡醒而產生的錯覺,也就沒太在意。但當良綺也有同樣的感覺時,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可能是今天的天氣比較涼?”柳寒鋒嘴上這麽說,心裡也沒什麽把握。這與世隔絕的樓層真的能收到外界的溫度影響嗎?
良綺食指按在嘴角略微思考下,然後匆匆離開房間,片刻後她又急忙忙地走了進來,並且手裡拿著一個方塊狀的東西。
“鬧鍾,也是收音機、音響、溫度計。”她把方塊抓在手裡,對著柳寒鋒晃了晃。這是一個黑色外殼的物品,大概只有半個掌心大小。它的造型像個老式的顯像管電視機,前面是一塊彩色LCD液晶屏幕,各種信息分布在小小的屏幕上,小巧而精致。
“15℃。”柳寒鋒看著屏幕右上角的信息說道。
“把它放在這裡,等我們回來再看看溫度是多少。”良綺把小電視放在電視櫃上,“走吧,去電梯那邊看看。”
柳寒鋒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著。踩著走廊上有些發硬的紅色地毯,柳寒鋒思緒遊離起來。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辦公室裡帶著耳機聽著播客摸魚,盤算著即將到來的假期。可到來的不僅沒有假期,還有這莫名其妙的遭遇。他曾幻想過睡一覺醒來發現世界末日降臨,也幻想過哪天自己突然覺醒了超能力從而超脫所有法律的束縛,懲惡揚善快意恩仇,總之就是希望這乏味的生活中可以來點刺激。某位著名的外國作家曾說過一句話,“所謂的聽天由命是一種得到了證實的絕望”。絕大多數的人都活在這條絕望之路上,柳寒鋒也是。
絕望生活著,絕望等待著,絕望期待著。
如果非要說的話,如今這個境地,倒也是柳寒鋒所期盼的不乏味的生活中的一種,但是有些過於極端了。他想體驗更精彩的世界,而不是加速在世界中消失。他常常想,要是哪天真能朝聞道的話,夕死也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代價。比如讓他知道宇宙的意義與本質,讓他去體驗四維的空間與世界,哪怕只有一天的生命——不不不,一天實在過於太奢侈了,就算只有半天,甚至一個小時,他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這條道路。他現在像一個被人隨意摔打的橡皮泥,什麽也搞不明白,什麽也弄不清楚,任人擺布,只有死到臨頭的感覺還是挺清晰明了的。
啊,外面的世界是是也聯系不上自己呢,和自己越好要見面的客戶現在應該因為對方的失聯而破口大罵了吧。雖然討厭工作,
但是他也不想當個失信的人。 算了,都這時候,還想什麽其他的,活不活得下去都是一說了。
兩人來到了電梯門前。
眼前的電梯門不像是門,而是一堵閉合的機關牆,只要打開裡面就會射出箭矢或者火焰之類的。
良綺扭頭看了一眼柳寒鋒,眼神中帶著一點緊張。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向下的按鈕上按了下去,沒有任何反應,按鈕的燈光也沒亮起。她又按了幾下按鈕,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按向上的按鈕也是如此。
“怎麽回事,剛剛我還……”看著這一幕,嘴裡的話剛說道一半,柳寒腦海中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不會是,停電了吧?”
良綺聞言也短促的吸了一口氣,遲疑片刻後旋即一個轉身就朝自己的房間跑去,柳寒鋒也慢跑幾步跟上。她跑的很快也很急,在她進入自己房間不久後又跑進柳寒鋒的房間中去,等到後者站在門口時,看到一臉無奈的女孩手還按在牆上的開關上。
停電,這對很多現代人來說不亞於一場天災。在現代社會,沒有電力供應將直接決定一個人在封閉生態中的存活時間長短。首先,在一個封閉環境中沒有電力便失去了與外界的溝通手段,完全的孤立;其次,任何電力相關的設備也都無法使用,空調、電燈,冰箱等,就連網上衝浪這種便宜實惠的娛樂方式在移動設備耗盡電力後也無法實現,但只要沒有極端的災害,活下去仍是可以實現的。至於現在的柳寒鋒和良綺,她們的處境就不樂觀了。
“停電了。”良綺的聲音裡沒有什麽動搖與恐懼,只是平靜的陳述出這句話,對之前柳寒鋒的猜想回以肯定,“我記得你說過,無論從三樓朝哪裡走都只能回到三樓是吧。”
“嗯,不過我也只是向下走過,還沒試過向上會怎麽樣。”柳寒鋒說道。
“之前你一個人可能是這樣的,但是現在呢?”
“現在?”柳寒鋒沒聽明白良綺話中的意思。
“如果你先前經過的空間是扭曲且循環的,那麽現在我們兩個人,牽著一根繩子或著一根長線,一人站在三樓的樓梯口,看著另一個人向下或者向上走去,會發生什麽?”
順著女孩的話語去想象,柳寒鋒很快便知曉了她要表達的是什麽。如果說,真的有一股力量在捉弄他,讓他原地來回繞圈而不自知,那麽如果此時有另一個旁觀者加入其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敵人到底耍了怎樣地把戲。而如果空間真是一個封閉的循環,那……他也無法想象出到時候會是怎樣的場景。要麽是在他的視野中,良綺一步一步的向二樓走去,當她推開門進入後,會驟然出現在柳寒鋒的身後,瞬移一般;要麽就是良綺走到轉向平台後又開始向上走, 只不過在她的認知裡自己是向下走的,而在柳寒鋒的視角中她其實是折返了回來,這個猜想似乎比第一個合理些;要麽就是她向下走著,再也沒回來。
“現在我們需要一根夠長的繩子,或許可以把床單撕成條然後結成繩子。”看到柳寒鋒恍然大悟的樣子,良綺便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繩子……”柳寒鋒若有所思,然後眉頭上挑靈光一現。他將書包從電視櫃上一把薅了過來,揪住拉鏈猛地從一頭拉到另一頭,然後把書包倒置過來,將其中的東西盡數抖落在床上。毛巾、衣服、平板電腦、充電寶,還有一個裝著東西的白色塑料袋子從書包裡掉落下來。顯然,他要找的就是這個裝在塑料袋子裡的東西。將塑料袋上打的結拆開,一盤黑色的線纜被從中拿出。
“用這個就夠了,信號線,有15米長,應該夠了。”柳寒鋒對正思考著該用什麽將他的床單撕成布條的少女說道。這盤信號線纜本是用在他出差帶著那個儀器上的,由於需要檢測的環境多種多樣,也有許多不適合帶著沉重儀器行動的工況,所以一根足夠長的線纜便是至關重要的,這樣只需要帶著檢測探頭進入需要檢測的地點,然後操作員在開闊的地帶操作儀器就好。
“嗯,正好,可以行動了,不過在行動之前我需要先回房間一下。”良綺看著柳寒鋒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不要跟過來喔!”
她要回去幹什麽呢?柳寒鋒猜不到,也不想猜,反正一會她就會回來的,他只需要老老實實的等上一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