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許小松突然輕咦了一聲。
齊偉看向許小松。
“沒事。”
許小松搖搖頭,方才他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妖力波動傳來,可當他循跡望去,卻未能發現任何異樣。
“李師兄,時間不早了,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胡婧婧道。
李東抬頭看了眼天色,太陽已經西斜,天邊的余暉,已經開始泛紅,漂浮的雲朵像是被血染過一般。
此刻,老婦人坐在門口的青石板上,頭髮凌亂,雙目無神,整個人時而哭,時而笑。
李東拿出一個裝錢的信封,塞到了老婦人的手裡,他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妞妞多半是死了,怎麽可能找得回來。
老婦人突然從囈語中驚醒過來,推搡著李東遞過來的錢,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李調查員,我不要錢,求你了,救救我孫女,我兒子沒了,我就只有這麽一個孫女,現在孫女也沒了,我死了,我怎麽去地下見我兒子。”老婦人不斷哀求,頭皮都磕破了,滲出鮮血。
“走吧,你們不走,她不會停下來的。”王從亮止不住搖頭,他知道老婦人已經瘋瘋癲癲了。
將錢留下後,一行人在村長的帶領下,向著城隍面走去。
太陽漸漸西斜,之前跑開的老黃狗拖著長長的影子,回到了老婦人家,舔舐了幾口瓦盆裡的水後,在石板上蜷縮成了一團。
“李調查員,你們見識多,我能問個事嗎?”王從亮道。
“啥事?”
王從亮猶豫了片刻,開口問道:“這世上有神仙不?”
一時間,許小松五人都不由將目光投向了王從亮,重新審視這個頭髮花白,卻穿得一板一眼的老頭,他的身體機能已經在衰退了,心臟跳動的節律不是很規整,時不時還有些咳嗽。
體內的確沒有半分靈力波動,難不成他們看走眼了?
“王村長,怎麽突然這麽問?”李東道。
“網上那些東西我看過一些,傳得神乎其神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村裡最近確實怪事比較多,好多人都說妞妞不是被人販子拐走的,而是因為長得水靈,被老城隍抓去當童養媳了。”王從亮道,語氣顯得有些疲憊。
“他們瞎說的。”李東不以為意。“王村長,我們要相信科學,你說是嗎?”
這些村民的想象力,真是絕了。
許小松內心翻了個白眼,李東說這些渾話的時候,究竟是怎麽臉不紅,心不跳的?
王從亮歎了口氣,“我剛開始也不信,可真有人看見了。”
“看見啥?”李東問道。
“老城隍守在妞妞家門口。”王從亮道。
空氣突然冷冽了幾分。
“啥?”李東神情詫異,“老城隍?”
“誰看見的?”齊偉道。
胡婧婧俏臉露出訝異,沉默寡言的鄒卓神色微變,盡管他們天賦異稟,可說到底只是剛入虛罷了,在普通人面前,他們是高不可攀的修士,可在真正厲害的妖怪面前,他們並無一戰之力。
許小松心底有些發毛,這東槐村的鬼名堂是不是太多了點?要知道,他們這一行人,就只有李東一個三清境後期,但凡出點么蛾子,所有人都得折在這。
不靠譜的李東,心裡究竟有沒有底?李東實在讓人難以心安。
“村裡的郭老三看見的,就是妞妞失蹤的那天晚上,大概十二點的樣子,郭老三聽見妞妞家的黃狗叫得厲害,
便起床去看了看狀況,就看見一道人影,守在妞妞家門口。”王從亮道。 “這和老城隍有什麽關系?”齊偉道。
“郭老三說那人穿著道袍,和廟裡的老城隍像一模一樣,頭髮上插著木簪子,手裡拿著一根拂塵。”
“郭老三幹嘛的?說話靠譜嗎?”李東問道,這年頭,騙子比受騙者還多,指不定就是郭老三編的故事。
“他是個本分的老實人,應該不會說謊。”王從亮道,作為東槐村的村長,他了解每一個人的秉性,老城隍這番話,若是換一個人說出來,他可能不會信。
“會不會是他看錯了?”胡婧婧問道。
王從亮搖搖頭,“他說他自己沒有看錯。”
“郭老三親眼看見老城隍抓走了妞妞?”齊偉問道。
“那倒沒有,妞妞是那天早上失蹤的,郭老三是晚上看見的。”王從亮道,“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村裡有個習俗,女子出嫁的當天,晚上是要回家給父母敬拜別酒的。”
“你是說,老城隍白天擄走了妞妞,晚上去妞妞家,給妞妞奶奶敬拜別酒?”李東道,不由翻了一個白眼。
不可理喻,簡直荒謬。
妖魔怎麽可能遵守村裡的習俗,而且哪有城隍爺給一個老太婆敬酒的說法?完全就是瞎謅,這個郭老三,指定不是個什麽好人。
“郭老三還說啥?城隍爺是在妞妞家守了一晚上嗎?”齊偉問道。
“沒有,郭老三說後來那道影子進了村裡的寧寡婦家裡。”王從亮似有些難以啟齒,“寧寡婦叫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消停。”
“叫了一晚上?”李東諱莫如深。“這城隍這麽厲害嗎?郭老三在屋外聽了一晚上?真是個人才。”
胡婧婧露出鄙夷的神情,鄒卓神情木然。
許小松內心一陣無語,郭老三是酒喝多了嗎,編故事居然如此離譜,而且如此堂而皇之的故事,他居然敢跟村長說。
王從亮居然還信了。
“寧寡婦怎麽樣了?”齊偉道。
王從亮頓了頓,似知道自己的話沒有讓四人信服,補充說道,“寧寡婦本來有肺癆病,瘦得很,經常咳嗽,根本不敢出門,可就在第二天,寧寡婦的肺癆似乎一夜之間好了,整個人氣色紅潤,不咳不喘。”
“真的?”李東道。
“是真的,就是因為這件事,我才會信郭老三的話,寧寡婦男人走得早,家裡沒什麽積蓄,根本沒錢治肺癆病。”
許小松幾人則陷入了思索,故事過於離奇。
“最重要的是,第二天寧寡婦就提著祭品,去城隍廟祭拜了,那個廟,村裡已經荒廢好些年了。”王從亮道。
“到了,那就是城隍廟。”
許小松等人順著王從亮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間琉璃瓦房,半邊屋子已經塌了,碎石瓦礫到處都是,殘存的半邊屋子,房梁耷拉著,掛滿了蛛絲,搖搖欲墜。
房屋周圍,已經雜草叢生,路已經被蓋住了。
殘破的屋簷下,立著一尊石刻道石像,手拿拂塵,神情怡然,如此殘破的城隍廟,石像卻一塵不染,老舊的石台案桌上,還擺著幾盤瓜果,插著一炷香。
“還有人來祭拜?”李東道。
“沒人,就只有王寡婦一個人。”王從亮道。
許小松和齊偉面面相覷。
“那口井在哪?”李東繼續問道,線下協會的情報中,發現無數雞鴨乾屍的枯井,就在城隍廟中。
“在房子後面,村裡人已經用水泥把它封起來了。”
殘陽如血, 習習晚風從山間而來,拂過城隍廟,擾動香煙燭火,拂過眾人的面頰。
一時間,李東眾人的神情皆是一滯。
晚風中,有濃鬱的靈力,以及殘留的妖氣和血腥味。
胡婧婧看向齊偉和鄒卓,輕聲說道,“一會兒互相照應。”
鄒卓與齊偉皆點了點頭,許小松撇撇嘴,胡婧婧根本沒有把他當回事,這句話裡的互相照應,沒有許小松。
“王村長,現在時候不早了,這裡路又不好走,你先回去,我們幾人看下一周圍的情況,一會兒就回村委會。”李東看向王從亮,不想讓王從亮跟著蹚渾水,畢竟他只是普通人。
“李調查員,市裡派你們來幫我們,在沒查出妞妞失蹤的原因,我不會走的,我雖然六十三,身子骨還算爭氣,你們不用擔心我。”王從亮眼裡閃光,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倔勁。
道完,王從亮撥開雜草,引著眾人向枯井走去。
“大家跟緊,都小心些。”李東看向身後的三人,囑咐道。
片刻後,許小松一行人來到了那口枯井旁。
枯井明顯是口上了年份的老井,井口周圍用青石板做了石欄,防止雨天周遭的泥水倒灌回井內,此刻,石欄上,倒扣著一塊巨大的青石,將整個井口縫得嚴嚴實實,周遭還抹上了水泥加固。
看著被封死的枯井,眾人的面色漸漸凝重,彌漫在空氣中的妖氣和血腥味,愈發濃鬱了。
正當眾人準備查勘時,城隍廟殘破的牆垣後,發出了幾聲嫵媚的嬌喘聲,隨後有腳步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