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高懸,廟中一片寂靜幽深。
無數屍體散落在寺廟各處,有前來朝拜的香客,也有穿著僧衣的僧人。
他們的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好似安靜了睡了過去,但細看卻能發現他們神情扭曲,死前必然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他們怎麽死的?”許小松好奇道。
“神魂被妖物的神識碾碎了。”
許小松恍然,回想起那如泰山崩塌之勢的龍吟聲,即便強如面具女,都不能動彈分毫,普通人自然不可能扛得住。
在神跡面前,普通人居然如此孱弱不堪。
“神女廟中,沒有和你一樣的修仙者嗎?”許小松道。
“靈氣才開始複蘇,修行者本就不多,神女廟中,我知道的修行者,只有慧明大師,其他人,我不清楚。”
“慧明大師?”許小松認識,神女廟的老主持,居然是修行者。
這世界,似乎真的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世界上一直有修仙者嗎?”許小松心中滿是疑惑。
“有,但是在近百余年間,出現過一次大變革,靈氣枯竭了,即便天資卓越,也無法神遊太虛,即便僥幸入虛,也無法進一步修行。”面具女解釋。“直到最近,靈氣才開始有了複蘇的跡象。”
“什麽變革?”
“暫時還不知道,只知道變革後,眾多神跡都消失了,變成了平平無奇的事物,隨著靈氣複蘇,它們在漸漸醒來,比如現在。”
“神話傳說都是真的?”
“半真半假,有些年代過於久遠,根本無法考證。”面具女道。
“靈氣複蘇?你的意思,修仙者會越來越多?”許小松道。
“這是必然的趨勢。”面具女點頭。
“妖血又是怎麽回事?”許小松不明白,神跡複蘇,為什麽他體內會有妖血?如果自己是妖?這二十余年,為什麽自己一直不知情?
“人族曾與妖族通婚,生下半妖,後來靈氣枯竭,妖族消失,半妖與人並無差異,便一直存於人類社會,血脈一直延續至今,如今靈氣複蘇,妖血被喚醒,人便會發生異變,比如說你。”面具女看著許小松的眼睛。
人怎麽會有這種眼睛。
“人和妖有什麽區別嗎?”
“妖族暴戾,生性凶殘,人妖從來都是死敵。”面具女道。
許小松本想爭辯,但剛開口,他便想起了夢中的蛟魏,那頭殘暴的蛟龍,那段時間,川寧地區,堪稱人間煉獄。
緊接著,神女山下,百余人被自己殘殺的畫面再次出現在許小松腦海中,
許小松沉默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從辯駁。
“所以,即便你不殺我,其他人也會殺我,對嗎?”
面具女看著許小松,重重點了點頭,“你不能暴露你是半妖。”
“我這個樣子,看著像人嗎?”許小松苦笑。
“你還沒有入虛,無法控制體內的妖力,等你入虛,自然會好。”面具女解釋道。
“入虛?”許小松不明所以。
“人生而有虛,名為太虛,人的意識便是太虛所化,每個人的太虛皆不一樣,所以沒有思維一樣的人,意識回本溯源進入太虛,謂之神遊,神遊之後,意識變為靈識,便可感受天地靈力,是修行的第一步。”
“怎麽入虛?”許小松迫切道,入虛對他而言,最大的意義不是踏入所謂的修仙路,而是活下去的保障。
如果不能變為正常人模樣,
即便自己能夠在這次事故中僥幸活下來,也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從前。 許小松想過正常的生活。
“入虛需要啟靈符,我身上沒有帶,如果能活著出去,我會想辦法送你一張。”面具女道。
“謝謝。”
“啟靈符只是輔助,不是每個人都能入虛,修仙者終究是少數,大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成為修仙者。”面具女道。
許小松自然明白神女的意思,即便有了啟靈符,他也不見得能夠神遊太虛成為修行者,暫時不要過於樂觀。
“總之,先活下去再說。”
活著,一切才有希望,人死燈滅。
談話間,二人來到了供奉神女的主殿。
偌大個神女廟,只有主殿仍有燭火的光亮,殿宇內外,躺著不下百余具屍體,神跡複蘇,即便是神女,也無法庇佑所有人平安。
殿內,兩盞長明燭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神女像坐立於殿堂中央,經過幾代人的修繕,早已變了模樣,身上琉璃寶色,臉上的面具晶瑩通透,是真正的玉石雕刻而成,耗費了巨資。
許小松仔細看了看,神像除了華麗外,平平無奇,並沒有夢中那氤氳的霧氣,更沒有蓮花。
也是,這都多少年過去了。
許小松收攏心思,虔誠地朝著神女拜了拜。
面具女同樣作揖。
“你的面具哪來的?”
“在我踏入神女山的時候,它自己出現的。”
這其中的原由,面具女不得而知,是非禍福也不清楚,但她知道若不是面具,她估計早死了。
“主持?”
燭火搖曳,昏黃的光影下,盤坐著一道人影,身穿紅色袈裟,背對著許小松二人。
僧人沒有回應。
許小松與面具女對視一眼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主持?”許小松再次呼喊了一聲。
人影微微晃動,直接倒在了地上,是慧明主持,不過已經死了,雙目無神,眉心間有一道裂紋,血跡從其中滲出,已經乾涸了。
“死了。”陸小然合上了慧明的眼睛。
“為什麽他有傷口?”許小松問道。
“這廟裡或許有別的東西。”面具女手持玉劍,雙目泛起靈光,警惕著四周,目光在那些陰暗的角落裡一一掃過。
許小松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靠到了面具女身旁。
“看見了嗎?”
許小松仔細審視著四周,未能發現任何的異樣。
“沒有。”面具女搖頭。
兩人分頭在殿內搜尋了一遍,除了屍體,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
“龍吟聲是從這裡傳出的呀, 難不成我們聽錯了?”許小松問道。
“不對,在地下。”
一道劍光瞬間激蕩而出。
隨著一聲巨響,神女像前方的地板被掀飛了起來,亂石飛濺。
煙塵過後,地面出現一個深坑。
“有暗道!”
深坑下,赫然出現了一條暗道。
“吼!”
陰冷的風從暗道中呼嘯而出,伴隨著一聲高亢的龍吟。
如此近距離,即便身處寺廟中,許小松與面具女依舊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壓,一時間扛不住,身體癱軟了下去。
寺廟外,陰物的攻勢越發激烈,陣法的范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陰風呼嘯,神像前,兩盞長明燭微弱的火芯,突然間猛烈高漲,照亮了整座祠堂。
陰風戛然而止,二人身上的威壓緩緩散去。
“要進去嗎?”
“跟在我後面。”面具女率先跳下了深坑。
許小松咽下一口唾沫,看著殿外鋪天蓋地的陰物,忍著內心的惶恐不安,緊隨面具女進入了暗道。
……
二人進入暗道後不久,寺廟外,狂風大作,樹木搖晃,房屋的門窗哐哧哐哧作響,好似下一刻便要散架一般。
燃燒的長明燈突然變成了幽幽綠火。
本倒下去的慧明,突然間開始抽動起來,下一刻,他睜開了眼睛,暗金色的雙瞳與夜色格格不入,他的眼瞼處,長出了細小的黑色鱗片,格外詭異。
慧明從地上爬了起來,跳進了深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