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古籍:雲海之北,巨佛降世,
盡藏藏中,非鳥語者入永世不得超生。
二零一一年初,黃河以北,荒草遍布,雜樹林立,
怪林裡赫然矗立著一尊黑銀色巨大的佛顱像。
大概六米之高,其上如流光覆蓋,讓佛像似活了過來。
像是自然生長一般,此像高出林木,於林中探出一雙空珠佛眼,勘視整個北部。
猝然慘叫聲劃破了詭譎長空,血色順著佛顱像鋪展開來。
群鳥散去後,背景的雲色慘獰。
村子邊落有位老者在高坡上扶著梅花鹿的角,俯瞰北方遼闊大地,他捋著胡子笑起來,臉上褶皺聚到一起。
“又有不要命的進去了。”
這是老人家見證的第五十多支隊伍落難,救?
進入這裡的都是無藥可救之人,曾有搜救隊進入其中,可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連他們都……
那些人就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一般憑空消失了。
都說林子深處藏有一籍,無數前來探尋之人不顧阻攔硬要闖入,只因掌握其便可掌控萬物生靈,從而獲得不盡財富。
這支探險隊已經準備兩年之久,為了到這裡找尋半雲之上的神秘典籍。
據說典籍之上記錄著千古奇音之譜,得者還可以音救世。
總之就是百利而無一害。
本是一句泛泛而談的民間奇說,卻讓沈問汝為止求索多年,在她的內心一直有一想法:當下的人與自然相處的模式怪極了,她曾看到那些被“保護起來的動物”用頭部或身體撞擊保護壁,試圖從中逃離。她想,這幾乎脫離了所謂“自然”,成了完全被人所操控的世界。
好像他們只看到了空泛的種群數量增長數據,而忽略了它們本身面臨的處境以及真實的生活。
在日益增長的物種數量面前,再保護下去人類也會逐漸失去自己的生存空間。
“就算只是可能不存在的傳說,也必須找到,奇怪的現象不能再發展下去了。”
這是沈問汝在電視台前的講話,此話一出驚天動地,頃刻之間她成為了眾矢之的。
同事小張對她的決心嗤之以鼻“哼,一個不切實際的瘋子,妄圖通過古籍解決早就改變的世界。”
正當沈問汝與朱暇山帶領的探險隊即將從佛面的空珠裡爬出佛顱時,數人瞬間被銀絲滿繞。
銀絲以不可見之速嵌入身體,從體內生長出更多來延伸到林中的樹乾上去。
眾人中只有一個半瘋的男人生還,銀絲正從他身體中生出。
他從佛口中拖出來了一個短發女人,女人身體沒有任何銀絲纏繞痕跡,昏迷狀。
所謂開山之鳥探空山,不盡之藏到手來,那隻鳥可是沈問汝的命根子。
鳥出,佛塌。
癱坐在沈問汝邊上,與凌亂的頭髮之中露出一雙凌厲雙眼,他鎮靜如剝絲抽繭般的拔掉身上纏繞的那些銀絲,紅液直流。
似沒知覺,朱暇山背著沈問汝,跛著腳遁入了林深處。朦朧大霧裡見二者腳踝上如若吸附了一團黑塊塊的東西。
在林中留下一句,“欠您的,暇山會還上。”
三個月後。深北縣醫院。
朱暇山在凜冬的深夜出院了,他身後跟著三個膀大腰圓的保鏢,幾人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那一年的冬天很難挨,大雪蓋地,月華流轉這片蒼茫大地,雪光麟麟閃閃。
一個女孩遊蕩在街上,
背著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白色包裹,不知其為何物。 她衣物單薄,手心不停搓著雙臂,然而手心冰涼,根本沒一點暖絲,她得趕快找個地方落腳了。
女孩咬著牙在大雪中行走,舉步維艱,試圖在白茫天地裡找一個暫時的歸處。
直到她順著滿地晶瑩的綠色酒瓶碎片看到巷子深處的一處鋼板屋簷下的垃圾堆,
那裡可以暫時躲過風雪的侵襲,她用最快的速度走趕向那裡,赤腳踩過的雪印留下一片赤色。
蜷縮在牆腳的垃圾桶邊,女孩靠著被丟掉的髒爛毯子,把長發圍在空蕩的脖子上抵禦寒冷,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忽然,腳邊出現了一雙棉靴,好像經歷過一整天太陽暴曬,在堅硬冰冷的地上,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感受到太陽的氣息。
鼻子一酸,她小心抬頭。
一個西裝革履的壯年映入眼中,他臉色冰冷,身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他待她穿上棉鞋,領人到醫院包扎腳底,然後送她上車。
車內,朱暇山坐在前座,隔著隔離欄,女孩只能看到一片黑色輪廓。
“你……背的什麽?”朱暇山緩緩的開口。
“傳家寶。”她眼神隨即謹慎起來。
媽媽臨走前說,無論誰問起它都不要透露任何信息。
“是不是一把古琴?”他很快轉過頭來,透露出異常激情的神色,像是見了曠世珠寶般激動。
“……”
她的防備如紙上點墨,叫朱瑕山更加確定包裹裡的東西就是那把古琴,叫人亮燈,他平和地說“放心,小姑娘,你的東西任何人都搶不了。”
別人搶不了......因為只有她才能讓這把古琴發揮出應有的價值。
那天朱暇山收留了她,幾日裡她一直住在旅館,朱暇山偶爾來看看她,帶著吃食和日用品和她說說話,絕口不提白綢包裹著的“傳家寶”。
這讓她的戒備心慢慢消去了,
朱暇山說,今年的冬天很漫長,要繼續流浪還是找一個棲身之所,隨你。
要跟你說的是,我不是恩人,有可能是害你的人,你大可寄我籬下,不過待我死後……你必定斃命。
還有一條路能讓你一直活下去,從現在開始聽爺爺的話,學點東西。我死後你要幫我完成一件事,你還有活的希望。
第三條……
“留下,我選第二條。”小朱璣看著朱暇山,眼裡閃著晶瑩光亮,
她想,完成這件事也算報恩了,而且對她來說無疑更合算,就算這個爺爺跟她做買賣,可於她來說,活下就是賺了。
他要求什麽,她就做什麽。
她本名叫元澈,
媽媽說,以圓喻澈,兜轉之下,仍是一灣澄澈碧水。
畢竟,失去全部的時候,還剩下最後一個最強烈清澈的信念,活下去,用盡一切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