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眼,心就動了,如石投水般蕩起漣漪來,轉變成陣陣相思的意念。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趙旭坐在辦公室裡,心想:“古人真是誠不欺我,以前讀《詩經》隻以為是純文學的藝術,現在才知道,原來是人性人心的描寫。”
用《關雎》裡的這幾句來形容趙旭幾天來的心情真是既貼切又恰當。自從見過那女孩,趙旭就感覺時間像崴了腳,一日三秋,度日如年。
那天早晨,天很藍,太陽像待出嫁的新娘,嬌羞得連帶東方都出現了一抹紅暈。清晨裡,一張清秀又溫暖的臉龐出現在趙旭的視線裡。詩經上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這姑娘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嬌美的臉龐帶著迷人的微笑,靈動的眼睛仿佛泛著水波,天生麗質的好臉龐,不用粉妝再修飾。趙旭只見這姑娘窈窕婀娜,臉上的笑容洋溢著對生活的憧憬,便不自覺地把這一幅天然的美人圖印在了心裡。
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趙旭打電話叫來老高。老高叫高攀,正好四十歲,單身,和父親、妹妹一起住,雖然頭髮略微稀疏,但是人長得還不錯,一米八的身高,有點混血的模樣,據說小時候長得像洋娃娃一樣。老高在派出所裡有兩個外號,一個叫“老年人之友”,一個叫“高老狠”。“老年人之友”是因為老高平時為人隨和、熱情,善於處理人際關系,尤其深得轄區裡老年人的喜歡。“高老狠”是因為老高對待不法之徒從不手軟,敢於用硬手段。這一軟一硬兩個特點完美地結合在老高身上,讓趙旭很是欣賞,老高也成了趙旭工作上的好幫手。又因為在前兩年的專項行動中,老高緊密配合趙旭,站隊明確,作戰勇敢,所以去年被火線提拔成了派出所的指導員。老高不僅工作認真、為人精明,處世也很幽默風趣,和趙旭的私人關系處得很是不錯,兩個人既是同事也是朋友。
老高到了趙旭的辦公室,坐到趙旭辦公桌外的椅子上,笑著問:“領導,有什麽指示?”
趙旭從抽屜裡拿出兩包細支中華,推到老高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說道:“私事。是這樣,前幾天我路過咱們所附近的一家銀行網點,就是人民路那家江興銀行的儲蓄所。”
老高“哦”了一聲,然後說:“我知道,那家儲蓄所叫金鳳支行。”
趙旭說:“原來叫金鳳支行,在金鳳支行門口我看見站著一位姑娘。”說著,趙旭雙手伏在辦公桌上,身子往前一探,幽默地繼續說道:“後來我拿出麥克柯裡昂逃難時對他嶽父攤牌的氣勢,很真誠地去找那姑娘表白,說想和她認識下,結果把那姑娘嚇得轉身就跑了,弄得有點冒失。”
趙旭這人性格自然,做事不拖遝,他也是真對那姑娘動了心,所以當時他才真誠地說:“你好,我想認識一下你可以嗎?”如果是動了欲,他會高傲地問:“汝肯與我同床共枕否?”
老高聽趙旭說完,惋惜地說:“是有點冒失,”隨後立馬換一副讚同的表情,說道:“不過你這招也盡顯男子氣概,男人嘛,就應該大氣直接一點。”說完,又好奇問一句:“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趙旭略帶幽默地說:“你在這片十幾年了,熟人也多,這片的大爺大媽都是你的好朋友,我想讓你找人幫我介紹下,約出來吃個飯也顯得正式一些。放心,我找他們同事問了,
她沒男朋友,叫仁語薇,是江興銀行的櫃員。” 趙旭既然動了心就當然會付諸行動,找老高之前特意又去了一趟金鳳支行想打聽一下仁語薇的情況,恰好在門口遇見一位網點工作的大姐,便了解了仁語薇情況。
老高明白了趙旭的意圖,把桌上的煙拿起來,揣到衣兜裡,裝模作樣地拿出十拿九穩的態度說:“放心,這事太好辦了。”
“這麽有把握?”趙旭問。
“三十歲的所長,年輕有為,拿下一個銀行櫃員太容易了。約她出來這事,作為你的智囊,”說著,老高摸了摸頭髮略微不那麽茂盛的腦袋,“我有兩條上等對策。”
“哦?那你說來聽聽。”趙旭好奇地說。
老高像指揮員分析戰爭形勢似地說:“你可能不知道,從宏觀上來說,銀行現在是夕陽產業,他們業界有一句話,叫一人在銀行,全家跟著忙。在保險業也有一句話,叫一人賣保險,全家不要臉。銀行和保險兩個行業,一個站在鄙值鏈的頂端,一個是服務業最強,它們堪稱是服務業的雙壁。”說著,老高豎起了大拇指,然後繼續說道:“就銀行來說,他們任務指標多,單單就存款這項,只要找一個大客戶就能輕松拿捏他們,跟他們主任說出來吃個飯,他們不光要出來還要搶著請客。碰巧,我有個老同學在你說那家銀行存了幾千萬,為了你我可以聯系我老同學。”
“那倒不用,”趙旭連忙擺擺手製止說:“要是那麽幹了,我好像古代的雷老虎搶親一樣,強搶名女。”說著,點起一支煙,然後繼續說道:“強人所難的事我是從來不乾的。”
老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繼續說:“再從微觀角度講,銀行的一線櫃員,雖然沒有正常的節假日,但是有各種任務指標呀,像什麽拉存款、賣保險、推銷紀念幣、賣郵票等等一系列,甚至農村的網點還賣化肥。他們的休息制度從表面上看,上三休二、上四休二,休得挺多、挺合理,但是他們每天上班是連軸轉,中午不休息,連續工作九個半小時,要是按工時算,和他們的機關每天工作七小時還有午休比起來,每年比機關要多上兩個月,這兩種上班模式產生的疲勞感就像兩人互相打十拳,”說著,老高裝模作樣地擺出拳擊的姿勢,“一個人是在不同部位打十拳,一個人是在一個部位打十拳,雖然都是打十拳,但是這其中的攻擊效果根本不一樣。”說著,老高又加重語氣,略帶氣憤地說:“就這還不保證,因為一線缺人,還經常有活動佔用他們的休息。更讓他們受不了的是還經常被客戶欺負投訴,像所有服務業一樣,只要投訴,不管對錯都要道歉,這就讓他們承受了更多的職業情緒疲勞。”說著,老高又歎息一聲,有些共情地說:“都說滾滾紅塵是道場,為了碎銀幾兩,銅板幾吊,四四方方的金剛石被原子重組,變成了皮球,不光沒了棱角,還任人手捏腳踢。”頓了一下,老高繼續說:“一般人是通過找對象在事業上晉升翻身,他們是通過找對象能調到機關當科員過上正常生活就算翻身了。所以服務業乾久了,潛意識都有一種被欺壓的卑微感,單單是警察所長這個身份就能給她們足夠的依靠感。只要找個認識人說通一下,肯定對你有好感。”說著,老高換了語氣,關心地說:“但是你也要想清楚了,小老百姓找個櫃員過日子倒是可以,你要是找個櫃員,以後她的工作也得麻煩你,這點你可要想清楚。”
趙旭聽了老高的分析,只是打趣地說:“你了解的挺全面啊,你以前也在銀行乾過吧?”
老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無奈地說:“領導,你忘了我妹妹就是銀行的,這些年她是一有任務就找我,她的任務額有一半多都是我完成的,弄得我現在一聽她電話就頭大。”
趙旭被老高逗得哈哈笑起來,然後無所謂地說:“先不說那些,都不算什麽事情,你先幫我把人約出來,就說我是真心誠意的。”
聽趙旭這麽說,老高聰明的腦袋忽然好像通了電,兩眼放光,說道:“我想起來了,我好像聽街道辦的汪大姐說過,她的女兒就在那家銀行,我今天就去找她把事辦了,應該能成。”說著,老高又笑著試探說:“領導,要不我給你算一卦吧,看看這事怎麽樣,您不是說君子居則觀其象玩其辭,動則觀其變玩其佔嗎,我最近也在試著練習佔卦, 準確率達百分之九十。”
趙旭的家族是書香傳家,三四歲時,別的同齡人學的是《三字經》、《弟子規》。趙旭的爸爸則教他《示憲兒》啟蒙古文學。到了七八歲時則開始學《四書》,十幾歲時,大伯啟蒙他《易經》,以義理為主。大學時他曾玩過佔卦,半年後,說佔卦只是決疑,心性不定容易淪落到玩弄精神,所以舍棄了佔卦,讀書隻專心以義理修心為宗旨。
平時和老高在一起,趙旭也說過一些《易經》的道理,老高深以為然,又看趙旭的的書桌上雖然經常放著一些書,但是《易經》常年不變,所以就投其所好,鑽研起易經。
趙旭饒有興趣地說:“你最近還玩起佔卦了,準確率還挺高。”
老高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是能解出來的準確率達到百分之九十,解不出來的不算。”
“哈哈哈哈哈哈”趙旭被逗得笑起來,然後說:“好吧,那就玩一佔,看看我追這姑娘怎麽樣,怎麽起卦?”
老高說:“你說三組三位數。”
“487,326,302。”
聽趙旭說完,老高思索一下,笑嘻嘻地抱拳說:“恭喜,恭喜,是山水蒙卦,九二動爻。爻辭是‘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這卦很明顯,你追任語薇這個事現在正是朦朧的起步階段,正好應在蒙卦,九二爻辭說包容她就會得到好的未來,取她也吉利,將來還會生個有能力的孩子,光大家業,真是好啊,恭喜領導賀喜領導。”
趙旭聽了老高解的卦也是頓時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