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以後，一家叫江南漁村的飯店裡，孫浩高興地舉著酒杯說:“感謝語薇還能來，到了機關還能不忘咱們這些一線的人，一起敬語薇和趙隊長一杯。”

　　語薇端起酒杯說:“孫哥，別這麽說，其實我很懷念咱們一起在一線的日子，一起奮鬥。再說了，上個季度咱們所的績效完成的這麽好，我肯定要來，難得大家在一起這麽開心。希望咱們所以後各項任務完成的越來越好”

　　一桌人一起喝了一杯酒，開始熱鬧的邊吃邊聊起來。除了孫浩，孫鵬也格外熱情，戴上塑料袋手套，把桌上的烤鴿子撕成一塊一塊，然後先拿了一隻鴿子腿和翅膀給語薇，再遞給李夢瑤和其他幾個櫃員幾塊鴿子肉，說:“民間有個說法，叫一鴿頂十雞，就是說這鴿子肉非常補。我知道大家和我上班非常累。平時辛苦大家了，快補補。”孫鵬熱情真誠的樣子讓大家覺得和平時上班那個不講理沒有同理心的孫鵬是兩個人。原來，孫鵬在做大堂經理以前，上班就像一隻泥鰍，總是離櫃不辦業務，坐櫃的時候能把客戶推給同事就推給同事，實在推不開的客戶也要先勸一勸，看看能不能把客戶勸走，不辦業務，可能他天生就是這樣的人才，曾經還真勸走過一個老太太。後來和總行副行長夏玉民的女兒成了戀人，乾脆直接不辦業務。他認為在江興銀行的環境裡認真工作辦業務是無底洞，坐櫃只會榨乾自己的精神，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到正確的地方才能得到回報，那就是哄好自己的女朋友。只要哄好女朋友，規章制度監控器對自己來說就全是擺設。從語薇離開儲蓄所，他雖然只是頂櫃，但也基本不辦業務，大家都比以前更打怵和他一起上班，因為那意味著自己一個人坐櫃。大家本以為他現在是所裡小霸王，但是沒想到，一起聚會的時候倒是有禮數又熱情。

　　但是李夢瑤是從心裡討厭孫鵬，於是以開玩笑的方式調侃說:“現在吃的這鴿子都是用藥15天就催熟的，雞都是用三十多種藥40天催熟的，你這一隻鴿子頂十隻雞，不會把我們毒死吧?”

　　孫鵬看李夢瑤懟自己，也不生氣，只是打趣地說:“你就放心吃，你吃了相當於以毒攻毒，只有好處。”

　　錢大姐看兩人鬥起嘴，趕緊岔開話題，笑著說:“鵬鵬口才就是好，應變能力也強，難怪能做生意。不像你錢姐，只能拚死拚活地掙點工資。你給大夥講講，怎麽做生意吧。讓我們也學學。”

　　孫鵬聽錢大姐誇自己，得意地說:“其實做生意沒什麽竅門，也不像你想得那麽難，要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掙錢，有沒有掙錢的本事，必須親自試一試，只有試了你才知道，做生意其實不難。如果你什麽都不乾，那只能一直想，想的全是困難。”

　　這時，一旁的李夢瑤笑著說:“我聽著怎麽像小馬過河。”

　　孫鵬假裝沒聽見李夢瑤的話，繼續對大夥說:“其實做生意沒你們想的那麽困難，只要踏出第一步，你就會知道自己其實能乾很多事情，人的潛力都是在實踐中被激發出來的。所以要想做生意掙錢，你必須親自去嘗試。聽別人說的都沒用。”

　　一旁的李夢瑤笑眯眯地說:“我聽著還是小馬過河。”一桌的人都被李夢瑤逗笑了。

　　孫鵬看李夢瑤和自己抬杠，故意壞笑地說:“再多嘴讓那天那個取五萬的人再找你。”

　　李夢瑤聽孫鵬這麽說趕緊“呸”的狠狠啐了一口，說:“那個人肯定是生活不幸福，

壓抑的沒地方發泄，你說取大額存款要登記用途也不是我定的，他想想也能知道，我一個乾活的人能管那些嗎，他有本事找領導去，折磨我幹什麽，欺軟怕硬。”　　原來，李夢瑤那天遇見一個取五萬塊錢的男人，李夢瑤按照規定問取款用途，但是沒想到，正常語氣的一聲詢問，那個男人當時就火了，氣憤地問:“關你什麽事，我自己存的錢，你管得著嗎?”

　　李夢瑤看男人激動，趕緊解釋:“對不起，這是我們的規定，我也沒辦法，大額取款必須登記取款用途。”

　　男人一聽，瞪著眼睛問:“那小額登記嗎?”

　　李夢瑤一看男人的反應就知道又碰見難纏的客戶了，為了避免麻煩，趕緊解釋安慰道:“對不起，先生，小額不用，只有大額登記，但是我們也沒辦法，就是這麽規定的，我們也只能執行。”

　　男人不管李夢瑤的解釋，說:“好，我不取五萬了，給我取一塊錢。”李夢瑤剛想開口說話，男人一拍櫃台，大喊:“快點取。”李夢瑤沒辦法，只能給男人取了一塊錢。等辦完業務，男人又說:“再取一塊錢。”李夢瑤見男人這個樣子，又想解釋，可是剛說完“先生”兩個字，男人指著李夢瑤喊道:“閉嘴，我不聽解釋。趕緊取錢，一塊。”說完，又激動地罵:“你們他媽多管閑事，我取錢該你們什麽事。”男人剛說完，見李夢瑤又想張口解釋，氣憤地指著李夢瑤大喊:“我不聽，快點，別他媽跟我廢話。”然後怒目圓睜繼續喊:“快點。”

　　李夢瑤知道這時候不能再多說，於是只能強忍著委屈，一塊接著一塊的給男人取錢。

　　當時孫浩看情形不對，趕緊跑去解釋。男人起初也不聽，只是罵，孫浩只能順著男人的脾氣等他慢慢發泄完了再好好解釋。到男人發泄完離開，李夢瑤一共取了八十二塊錢。

　　等李夢瑤說完那天取錢的男人。孫鵬說:“我去他媽的，你那天遇見那個人還行，我那天遇見的才是真正的奇葩。你說下午我困得不行了，坐著睡著了，你辦完業務就走唄，特意敲我桌子，把我敲醒，罵我。”原來，那次孫鵬因為前一天熬夜，所以下午就坐在大堂經理的位置上睡著了。正當他睡得緊時，一個辦完業務的客戶離開時，走到大堂經理的辦公區，對著孫鵬的桌子就是咣咣地敲了幾下。等孫鵬睡眼迷離地睜開，還沒看清是誰，男人看著孫鵬，不屑地說:“你媽的。”說完就徑直走了。事後，孫鵬調了監控看了一下，發現根本不認識那個人，自己是又氣憤又莫名其妙。

　　孫鵬說完，錢大姐又義憤填膺地說:“不罵你罵誰。誰讓你是服務員，咱們早上匆匆忙忙八點就得到單位， 來不及吃早飯，訂個外賣還被領導訓了，說早上不讓在單位吃飯。”江興銀行定的儲蓄政策之一是營業時間比別的銀行早，下班時間比別的銀行晚。因為早上經常來不及吃早飯，所以儲蓄員經常點外賣在所裡吃。那天百年不遇地趕上副行長來取錢，看見錢大姐在吃飯，於是就批評了金鷹支行，說早上不許在儲蓄所吃早點。

　　錢大姐說完，孫浩激動地說:“你們那都還行，起碼沒動手，我是曾經被人踹過一腳。”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暢快罵起來。銀行一線的人員聚會總會離不開一個話題，那就是罵，罵客戶，罵單位。一群人聊聊又不知不覺地罵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你一個事例，我一個故事，都是前台的委屈。

　　等宣泄完情緒，孫浩說:“大家平靜些，都是來上班，沒必要當回事。等我哪天有錢了，支行那幾個領導，我挨個扇他們嘴巴。”

　　孫鵬透過玻璃指著對面說:“等我哪天有錢了，咱們就到對面的鳳凰大酒店吃，一頓飯吃兩萬。”

　　鳳凰大酒店是江興市屈指可數的大酒店，就在儲蓄所聚餐的飯店對面，隔著一條街。正當孫鵬憧憬地指著鳳凰大酒店的時候，眾人順著孫鵬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人影從四樓掉下來，同時空中想起“啊”的一聲。

　　李夢瑤驚得目瞪口呆地說:“孫鵬，你是“一指沒”，我以後再也不敢惹你了。”

　　孫鵬聽李夢瑤叫自己“一指沒”，不高興地說:“誰是一指沒，別胡說，對面肯定是哪個櫃員受不了折磨，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