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73年,鹹淳九年,正月十七,申時(15點到17點),樊城,婁家村。
村民們吃完紅薯後,紛紛躺在地上拍著脹脹的肚子,很是自在。
昨天之前,他們只能靠著沒有油鹽,寡淡苦澀的野菜來充饑,每天都吃不飽,餓得頭昏眼花。
可自從天神大人出現後,他們不僅能吃上冒油帶鹽的神豬肉,還能吃上他們從未見過的可樂與紅薯,那感覺,別提多美妙了。
此時,村外。
前天晚上撒腿跑的那個元兵回來了,他走在最前面,身後,還跟著一百多號穿著甲胄,手拿刀槍的人。
他叫阿裡霸霸,是簽河南行省事、參知政事阿裡海牙的遠遠房表弟,現在在元軍軍營裡當大頭兵。
前夜,他跑掉後,兜兜轉轉,餓得四肢無力,昨天傍晚才回到樊城元軍大營,第一時間就把這件離譜的事稟報給了主帥阿術。
阿術聽完後大驚,隻覺得不可思議。
這世上竟然有天神?
本想親自去看看,可如今蒙元大軍正在攻打襄陽,戰事吃緊,他身為主帥,無法脫身。
思議一番後,阿術決定派手下大將杜江親自率領一百散兵前去會會。
於十七日清晨出發,由阿裡霸霸帶路,前往婁家村,屠村。
“霸霸,是不是前面那個村子?”
元兵領頭的一個身穿盔甲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指著不遠處的婁家村問道。
阿裡霸霸回道:“是的,杜將軍,就是前面那個村子。”
杜江抽出了長刀,眼神射出一道狠厲之色:“我倒要看看,這村子裡到底是一群什麽樣的人,竟然能得到天神的護佑,亦或是,他們在裝神弄鬼。”
見這形勢,阿裡霸霸艱難的咽了咽口水,雙腿都有些微微發抖,他拉住了杜江,咧著嘴道:“杜將軍,不好,我突然肚子疼,想拉屎了。”
杜江疑惑的看向阿裡霸霸:“肚子疼?”
早不疼晚不疼,偏偏這個時候疼!
杜江也沒多想,立馬道:“那你快去拉吧!這裡就交給我了。”
杜江允許之後,阿裡霸霸捂著屁股一溜煙跑到了幾十米外,跳進去一個灌木叢裡。
杜江轉身,拿著長刀大喊道:“眾將士,隨我一同,殺進村子,殺他個寸草不留。”
“遵命。”
一群元兵揚起刀槍,喊聲震天,烏泱烏泱的直衝婁家村。
“什麽聲音?”
聽到村子外面傳來的喊聲,婁家村的村民們全都嚇得跳了起來,朝著村外看去。
只見,村外。
一個身穿盔甲,拿著長刀的中年男子帶著上百號手拿刀槍的人殺氣騰騰,朝著村子的方向衝來。
見這陣勢,沒見過什麽大世面的村民們紛紛嚇得腿軟,一些婦女直接被嚇尿了。
村子裡,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聲音中,帶著滿滿的恐懼。
“不好,是元兵!”
“元兵殺來了。”
“這麽多元兵,我們要死了。”
“快跑吧!”
“跑?跑得掉嗎?這麽多元兵,怎麽可能跑得掉!”
“嗚嗚嗚……”
村民們嚇得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婁小瑤站了出來,大聲喊道:“鄉親們不要慌亂,我們有天神大人庇佑,一定會沒事的,我們現在應該振作起來,不能讓天神大人看到我們這沒骨氣的樣子。”
婁大虎也在一旁鼓舞士氣:“對啊!鄉親們,
我們要有骨氣,我們不能害怕,我們要拿出我們的氣勢。” 婁小瑤神情激昂,一聲令下:“鄉親們,大家隨我一起,抵抗來犯之敵。”
其實,她的心裡也很害怕,但她又不能害怕,她一旦害怕,整個婁家村的村民就會成為元軍的刀下鬼了。
她拋掉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元兵殺了她的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若是自己害怕了,那麽,怎麽對得起父母,在九泉之下的父母怎麽安息。
她要做一個合格的女兒,她要做一個合格的村長。
就算沒有天神大人庇佑,她今天,也要帶領著鄉親們毅然與元兵廝殺。
哪怕是螳臂擋車,哪怕是雞蛋碰石頭,哪怕是死,那又如何?
人固有一死。
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這是《史記》裡的名句,是小時候村長婁大虎教她的,她一直記在心裡。
她以前沒做到,今天,她要做到。
婁小鳥捏緊了拳頭,大聲說道:“鄉親們,我們到底在怕什麽,小瑤一個十七歲的女子,都能有這種膽識與氣魄,你們這些年紀半百,還有我們這些男人,還在怕什麽!”
一個中年婦女站了出來:“我們不怕!”
婁小鳥:“不怕,那就隨我一起殺。”
村民們:“怕他個鬼,我們和元兵拚了。”
“對,拚了。”
“就算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沒想到,這輩子,能吃到天上的神物,死也值了,我豁出去了。”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殺。”
婁小鳥:“大家隨我一起,去牆角拿起刀槍,迎敵。”
婁小瑤家的石頭房外,一大堆刀槍和甲胄堆在牆角,那是前天晚上來的那些元兵留下的,村民們沒有扔掉。
一群村民連忙跑到牆角拿起了刀槍,穿起甲胄。
不過,婁家村有三十八口人,元兵留下的十幾把刀槍顯然是不夠分的。
人群中,婁小雞站了出來,大喊:“鄉親們,刀槍不夠分的,大家都去把家裡面的鐮刀,鋤頭,斧頭,能砍人的,全拿出來。”
一些沒拿到刀槍的村民,聞言飛速的朝著自家跑,拿起家夥,又飛快的跑到了村口。
婁小瑤站在村口,對著四個年輕男子指揮道:“小鳥哥,小雞哥,小鴨哥,小鴿哥,你們四個是我們婁家村年輕一代的翹楚,是我們婁家村的希望,我現在命令你們,一人帶領八個人,誓死堅守婁家村。”
四人異口同聲:“遵命,村長。”
“鄉親們,快,大家分成四隊,每隊八個人,分別跟著我,小雞,小鴨,小鴿,快。”
很快,村民們就組成了四支隊伍。
由婁小鳥,婁小雞,婁小鴨,婁小鴿四個年輕人帶隊,婁小瑤,婁大虎擔任指揮使。
從開始的慌亂,到現在的井然有序,僅僅隻用了兩三分鍾。
就在這時,浩浩蕩蕩的元兵衝到了村口。
婁家村村裡的村民們一個個手拿兵器,列成四隊,村民們的前方,站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少女,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直視著他們的到來。
見到這一幕,杜江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身後的一百號人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從沒見過這麽有凝聚力的村子?從沒見過!這凝聚力,和軍隊有得一拚了。”杜江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語。
身後,幾個散兵跑到了杜江的身旁。
“將軍,這些村民不是一般的村民啊!”
“對啊,將軍,這陣勢,放在整個村界,也是相當炸裂的存在啊!”
“將軍,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將軍,衝上去,一刀一個,把他們全殺了,這些村民虛張聲勢而已,實則一擊就潰。”
“是啊!將軍,我的長槍早已饑渴難耐。”
杜江面色凝重:“你等住嘴,該如何應對,本將軍自有定奪。”
接著,他走上前,看著婁家村的村民,大聲說道:“爾等刁民,快放下武器,速速投降,本將軍饒你們不死(放下武器,立馬砍了你們)。”
婁家村村民們:“叫我們放下武器,你算什麽東西!”
“我大宋的國土之上,豈容你們放肆。”婁大虎大喝一聲,一臉錚色:“今日,我婁家村所有人,為的不僅僅是我們自己,我們還要為那些被惡元屠殺的手無寸鐵的大宋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為那些死去的大宋百姓報仇,殺惡元。”
“為婁小瑤村長的爹娘報仇,殺惡元。”
婁家村村民紛紛高舉鋤頭,斧頭,鐮刀,刀槍高呼,喊聲響徹雲霄。
沒有任何一刻,他們能有現在這麽振奮。
誰都沒想到,有這麽一天,他們一群平頭百姓,能拿起兵器,跟元兵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