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猛舅舅的連襟姓彭,名吉第,據說木材生意做得一般。
舅媽說:一年到頭混在越南,也不見幾個錢回來。
打了電話,彭吉第想約在越南北江市見面。
崇市有北江縣,越南有北江市,兩個北江相隔一百多公裡。
越南北江再往南走三十多公裡,就到了越南首都河內。
李董今時不同往日,人生地不熟不想涉險,於是改約憑城,彭老板言可能要等兩天,李榮澤答應。
見識了這邊的路況,也為了安全起見,李榮澤還掉桑塔納,並在汽車公司買下一台霸道。
花一天時間辦理手續,然後考察憑城的市場,順便打聽彭吉第的名聲如何。
彭吉第是嚴打時期跑出去的,做了六年的木材生意,據說在越南有個小老婆。
李榮澤還特意打聽了,其他跨境木材生意的老板信息。
林志軍,香江人,八十年代就在越南打拚,起初是做摩托車的銷售,後來又做木材生意,不過這兩年出貨越來越少,而且價格也是起伏不定。
楊富民,雲省人,生意做得很大,木材生意是其中一部分,一直是把貨拉到市場來散掉,比較神秘,沒有聯系方式。
第二天傍晚,碰巧遇到楊富民到市場散貨,三大車各種木料,李榮澤看上了幾塊大板,遂上前攀談。
“楊老板你好,我是湘省家具廠的,我叫李榮澤,這位是李讚軍。”
楊老板隨意地看了一眼李榮澤,點點頭說了句你好,便不再搭理,繼續指揮著卸貨,順便收錢。
李榮澤也不急,跟在邊上說道:“那幾塊大板什麽規格?您打算賣多少錢?”
楊老板把手裡的錢點完,先和交錢的老板說沒問題,然後接另一個人的錢,中間抬頭看了一眼李榮澤,說道:
“大板6800一噸。”
楊富民說完繼續數錢,貨比較多,他要抓緊時間出,第一批好貨賣完,就要降價處理次等貨,最後剩下的直接甩賣。
大板正準備過稱,李榮澤走過去,示意李讚軍上前驗貨。
三塊都是酸枝料,厚度6-12厘米,寬度70-110厘米不等,油性都不錯,除了其中一塊有小裂,另外兩塊品相完美。
好貨當然不愁賣,有人想買下兩塊好的,正在和楊富民商量。
楊富民不肯拆賣,要麽三塊一起買,要麽三塊的錢,你拿兩塊走。
那邊還在講價,李榮澤已經表態都要了,並掏出錢遞了過去。
板料總重1.8噸,1.2萬元,遞錢的時候,李榮澤說道:
“楊老板,等會有沒有時間,我還想跟您談點生意。”
“沒問題,不過可能會比較晚了,每次散貨都到十一、二點了。”
見到李榮澤手裡的錢,楊老板態度好了不少,說話的時候帶了點笑容。
李榮澤轉頭讓李讚軍去找倉庫,自己在這裡等。
李讚軍問過幾個老板,便走了回來,說可以和他們合租。
李榮澤不置可否,指著不遠處等貨的拖拉機,說道:“去問問他們,我們要獨租,要100方以上的空間。”
這些老板的節操他可信不過,心情好,好料換差料,酸枝木進去,出來成了泡桐木;心情不好,料丟了,自己也是損失巨大雲雲。
這次,李讚軍把所有司機都問了個遍,然後再來報告。
“有三個司機說可以帶我們去,地方很大,
價格也實惠!” 李榮澤把越野車鑰匙遞過去,說道:“行,你和周猛每個地方都看看,只要地方合適,咱們就會給介紹費!”
李讚軍點頭接過鑰匙,便和周猛去看實地。
等了半個多小時,李讚軍回來。
“有兩個地方合適,一個近一些,離市場只有5分鍾路程,有120坪的面積,租金3萬元一年,五年起租,另一個地方只有80平,是一個老鄉家後院搭的倉庫,進出不是很方便,但價格便宜,只要八千元一年。”
“第一個倉庫安全性怎麽樣?有人管理嗎?第二個倉庫,老鄉能幫忙守看一下嗎?”
李榮澤沒有看李讚軍,只是拋了幾個問題!
李讚軍回答不上來,呆立著不知如何是好!
李榮澤一揮手,讓他去問清楚。
如此,又往複了三次,李讚軍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你這麽多問題,就不能自己去現場看看嗎?寧願抱著手在這裡看熱鬧,也不肯動一下腳。
李榮澤也不想這樣折騰李讚軍,但想讓人快速成長,一些挫折很有必要。
看著李讚軍一臉的委屈,李榮澤沒有馬上解釋,又指使李讚軍去叫拖拉機,把大板運過去。
現場甩賣也進入尾聲,甩賣都賣不掉的,就看哪個老板今天順眼,直接送人了。
楊富民一行三台卡車,司機加押車的,共有8個人,周猛開著越野,跟在他們後面,一路到了飯店。
看得出楊富民和老板挺熟悉,進店自己開燈,也不點菜,隻說11個人。
老板特意看了下李榮澤三人,這才鑽進廚房忙碌。
開了兩桌,楊富民帶著兩個人,加上李榮澤和李讚軍坐一桌,周猛和其他5人坐一桌。
座位沒什麽講究,大家先是一瓶啤酒直接見底。
李榮澤趁著上菜的空擋問:“楊老板,我想要更多的大料,您能不能單獨湊一批?”
楊富民抬起頭,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李榮澤。
“就為了大料?什麽規格的?”
“類似今天的板料,圓料直徑不小於30厘米,料越大越好,我全要。”
“好說,好說!你留個電話,回頭我跟你聯系!”
吃完宵夜,為表誠意,李榮澤主動去買單。
老板愣了一下,目光轉向楊富民,看他沒有表示,才報了個232的價格!
李榮澤付錢,順便跟老板借紙,寫下自己電話交給楊富民,雙方客套地握手再見。
李榮澤感覺這生意談得很怪,像談了,又什麽都沒談。
回到酒店,李榮澤叫李讚軍進房間,梁猛在一邊卻欲言又止,李榮澤關門的時候,正好看到他一臉的糾結。
“怎麽了?猛子。”
“李董,我~,我有些話,想私下跟您說。”
“行,我先和讚軍交代幾句。”
梁猛點頭說好,便朝自己房間走去,李榮澤這才把門關上。
轉身看到李讚軍手足無措地站著,李榮澤上前拍了下他肩膀。
“坐吧!”
兩人相對而坐,李榮澤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敞開了說,免得他心裡留疙瘩,畢竟他們之間不只是工作關系。
“你明白晚上我為什麽那樣折騰你嗎?”
李讚軍很想說:是不是還記小時候的仇呢?小時候對打,可大家都一樣啊!
沒有等到李讚軍的回答,李榮澤並不意外,繼續說道:
“想事情,首先要換位,站高一點去想,首先,既然我親自來了,那我的胃口,絕對不是那幾塊大板能滿足的,所以倉庫肯定要大;其次,我們不是當地人,怎麽保護倉庫安全呢?所以要問村民,他們的地能不能賣,以及後續怎麽買的問題。”
李榮澤停了一下,讓他消化了片刻後,接著說道:
“那麽買多大合適?買下來之後怎麽操作呢?如果你是老板,該怎麽讓利益最大化呢?”
李榮澤起身,拍著李讚軍的手臂道:“不要著急,慢慢想,明天早上告訴我!”
李讚軍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去,另一個凝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李榮澤靠在沙發上,按著太陽穴問:“猛子,什麽事啊?這麽嚴肅,坐下說。”
梁猛半個屁股坐下,身體前傾,低聲說道:“李董,楊富民那些人不簡單。”
往返於兩國的人,肯定不簡單,李榮澤沒有當回事,點點頭道:“簡單的人,肯定做不了這個生意!”
李榮澤隨意的樣子,讓梁猛有些急,挪了下屁股:“不是,李董,我聞到他們身上,有那個味道。”
“哪個味道?”
李榮澤下意識以為是血腥味,可看到梁猛的手,比成一把槍的樣子,才反應過來。
“你是說,有火藥的味道?”
梁猛繃著臉,點頭道:“火藥味有點雜,但我可以肯定沒聞錯。”
李榮澤閉上眼睛,開始分析情況,正規渠道的貨肯定用不上武器,問題是,這可是三大車木材啊,結合今天晚上楊富民的反應,這條渠道風險很大,最好還是放棄。
反正最開始的想法,也只是防患於未然,避免渠道在一個人的手上,被人拿捏。
第二天,李榮澤主動打了林志軍的電話,林老板在電話裡很熱情,強烈邀請李榮澤去他的基地看貨,基地不算遠,在北山和新市的中間,涉及到境外,李榮澤委婉地拒絕了。
剛掛斷電話,手機就響了起來,京都的號碼,李榮澤疑惑地接了。
“小澤,你搞什麽鬼?公司不管,跑邊境去做什麽?”
“這,謝叔,您怎麽知道的?”
電話是眾行外匯管理局副局長謝振東打來的,一句話就把李榮澤整懵了。
“哎,當初你的個人資料,榮老交代列為絕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在查你,除了個人資料,還要查你的資金來歷,被我給擋回去了,為這事,我還特意找了榮老,讓他去協調公安部,不是我說的啊,榮老都在罵,你也太能折騰了。”
謝局長的話,讓李榮澤一頭霧水,買點木材而已,怎麽還人盡皆知了。
連榮老都知道了,就很過分,他寧願跑來買木頭,都沒空去新佳坡,下次見面,情何以堪啊!
“謝叔,您等等啊,我緩緩,為什麽查我?”
謝振東的音量明顯加大:“你問我?我還問你呢!人家告訴我是絕密,你到底有多少絕密?”
感受到謝局的氣憤,李榮澤慫了,討好道:“謝叔,您別生氣啊,我現在真是~, 我知道的,您也絕對知道,現在的情況,我自己也迷糊呢!”
謝振東是知道李榮澤為人的,除了偶爾膽子大,容易氣人外,基本上沒別的毛病。
掛了謝局的電話,李榮澤又打給了榮老,這次要再不主動,實在說不過去。
“喂,哪裡?”電話裡傳出榮老助理周文長的聲音。
“周哥,我是李榮澤,榮老有空嗎?”
過了一會,還是周文長的聲音:“現在是免提,你有什麽事就說吧,榮老說不想理你!”
李榮澤哭笑不得,但既然是來求解惑的,那就得拿出求人的姿態。
“榮老,我就是個混不吝,您別跟我計較,您有什麽不滿的,您說,我一定改,您看,上次您說配手機,我多聽話,立馬配了!”
你配,我呸!榮老在那邊心裡已經開罵,和你計較,你也配。
沉默了一會,聽筒裡才傳出榮老的聲音:“哎~我不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什麽!買點木料,你交代一句不就行了?幾億美金的投資,你不來看,幾百萬的生意,你乾得風風火火!”
現在幾百萬,以後幾十億啊,當然,這話李榮澤隻敢在心裡想!
千不該,萬不該,要是榮老不知道才完美。
“您放心,我這邊馬上就結束了,我保證,第一時間就飛新佳坡!”
李榮澤話音剛落,對面就是一聲冷哼,然後就是忙音。
這就很尷尬,主動打電話挨了頓數落,要問的事,問題都沒機會說。
果然不該配手機,李榮澤想把手機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