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文惠說道:“你能這麽想自然最好,我的意思暫時讓她跟我在一起,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們兩口子一番好意待她,我想這位高小姐也不是心如鐵石之輩,遲早會被我們感化的。”
羅凱聞聽不禁說道:“我只怕她對你不利。”
狄文惠笑著搖了搖頭:“你放心,我看得出來她不是那種凶險之人,只要我存心良善,她斷不會不利於我。”
羅凱聞聽不禁感慨道:“文惠你的胸襟膽魄實在是非常人所及啊。”
狄文惠一笑:“這你也過譽了,不過我既然是你的夫人,理當為你分憂不是?再說這高小姐也是個苦命之人,如今家破人亡,孤苦無依,我們對其多加照料也是理當的。”
羅凱點了點頭:“但願她別辜負了我們夫婦倆的這片苦心。”
就這樣高懿被暫時安頓在了羅府,跟著狄文惠一起生活,表面看來就是一名侍妾,可實際情況只有少數人知道。
轉眼又過了兩天阿楓將他的那些瀛洲同鄉都給帶來了,羅凱一看足有三,四十人,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看得出日子並不好過。
其中為首的名叫正成,能夠說一口流利的東陸話,羅凱當時就和他進行了溝通。
“為我效力你們是否願意?”
“願意。”
“那你們都會些什麽?”
“只要主子想讓我們做的事,我們都能辦到。”
羅凱聞聽不禁笑道:“你這話未免也太大了吧?”
“我們隱者講究的是一心為主,舍身奉獻,別無他念。”
“真能做到舍身奉獻?”
“當然。”
“那我命令你把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給砍下來。”羅凱這話其實就是說笑,有心難為一下正成,不料對方聞聽猛地從懷裡拔出一把匕首,在場的衛兵們都慌了,以為他要對羅凱不利,然而接下來出乎眾人意料地事發生了,正成居然當場把自己左手的小拇指給切了下來,當時是血流如注,而正成則是面不改色。
看到這一幕連羅凱都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些隱者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對自己尚且如此,更枉論是對待他人了,當時羅凱對於這些瀛洲人又有了新的認識。
不過羅凱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驚訝過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忙讓人給正成包扎治療,之後羅凱特意在自己麾下設立了一個瀛洲營,由正成統領,負責執行一些隱秘的任務,羅凱還多了個心眼,特意收羅了一些在戰爭中失去家庭的孤兒,將他們送入瀛洲營交由正成等人教導,等這批孩子長大成人之後就能成為新的“隱者”為自己所用。
這之後的一段時日寧武軍是太平無事,羅凱每天除了處理境內日常的公務就是回家跟妻女享受天倫之樂,日子過得頗為美滿,這段時日的羅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天羅凱又在內宅逗弄女兒羅秀寧,狄文惠以及宋燕兒,高懿也都在場,經過這段時日的接觸,如今高懿對於羅凱夫婦已經有所改觀,不像一開始那麽充滿敵意,但依舊不願意跟羅凱同房,羅凱對此倒也不太在意,如今她在羅府就像是一個高級的侍女,平時陪著狄文惠處理家務,乾些雜活。
看著丈夫滿臉幸福的模樣,狄文惠也是頗感欣慰,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說道:“仲權啊,我看最近軍中並無大事,要不咱們把婆婆兄長他們都接來一家團聚吧。”
羅凱聞聽不禁微微一愣,說來他離家轉眼也快十年了,
起初他時常會懷念起家人們,後來這些年因為亂七八糟的事太多,漸漸就把這些給淡忘了,如今聽狄文惠一說他這才想起,也不知母親以及兄妹們都怎麽樣了,如今自己功成名就,確實應該把家裡接來是一家團聚,其實羅凱也挺懷念臨青的山山水水,他一琢磨乾脆自己親自帶著狄文惠母女回趟老家。 不過如今的羅凱地位舉足輕重,長期離開寧武軍可不是一件小事,畢竟報請朝廷同意,為此羅凱特意寫了奏報,由崔永康帶往帝都,要說朝廷如今也真是器重羅凱,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沒多久朝廷的旨意就下來了,批準羅凱回家省親,還特意拔了一筆錢款作為路費。
羅凱得知是頗為高興,當即做了一番安排,他不在期間寧武軍的事務依舊交由袁世貴與裴子昂等人處理,這幾乎已經成為了慣例,之後羅凱帶著妻兒以及一眾心腹啟程是返回越州臨青縣。
一路上是穿州過縣,由於羅凱是當今朝廷的紅人,寧武軍又是實力雄厚,故此沿途的地方官都是全力配合,有些甚至還派人護送,可謂是風光至極。
這年的年末羅凱一行終於抵達了臨青縣,剛到縣城,縣令便帶著衙門的全體官吏前來覲見,態度是誠惶誠恐。
按理說羅凱這幾年王侯將相見得多了,原本不太會把這些人放在眼裡,可這回羅凱的心態有些不同,因為這裡是自己的故鄉,曾經他只是臨青城上一個浪蕩閑人,周圍的親戚鄰居沒幾個高看他一眼,更別提這些縣衙裡的官吏,當時縣令對羅凱而言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如今對方在自己面前卻只能卑躬屈膝,個中的反差令羅凱是頗為感慨。
不久羅凱的兄長羅玄也被找來,如今他是本縣的一名戶曹,地位比羅凱當年離開時又有所提升,不過跟羅凱如今的官爵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羅凱當年離鄉參軍,一部分原因就是對兄嫂不滿,可過了那麽多年,昔日的小小不快早就已經被衝淡了,故此羅凱一看到兄長就趕忙迎了上去,一把拉住羅玄的雙手是上下打量,隔了許久才不無激動地說道:“哥,你怎麽老了那麽多?”
羅玄起初有些不太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兄弟,當初羅凱不告而別,家裡著實亂了好一陣子,母親為此甚至大病了一場,之後這些年羅凱也是音訊全無,一度羅玄也有些埋怨兄弟,可後來大夥聽說一個叫羅凱的是步步高升,漸漸成為了當今天下的風雲人物,家裡人起初都不太相信這就是昔日那個成天遊手好閑的羅二,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直到這次縣裡通知羅凱要回家省親,羅家人才知道他原來真的飛黃騰達了。
此時羅玄拉著兄弟的手,心裡也是百感交集,過了很久才說道:“你真是二虎?”
羅玄一時激動,叫出了羅凱的小名,完全沒有留意到在場還有不少縣衙的官員,這麽做多少有些失禮,不過羅凱當時也沒有在意這些,忙說道:“是我啊,大哥你不認識了?”
羅玄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兄弟,這才一把將對方給抱住:“二虎啊,這些年你到哪兒去了?可把我們想死了!”
羅凱此時也是大受觸動,兄弟倆激動地是抱頭大哭,看得在場其他人心裡也不是滋味,隔了許久倆人的情緒才漸漸有所平複,羅凱這才問道:“哥,娘還好嗎?小瑛子怎麽樣了?”
羅玄當時擦了擦眼淚說道:“娘還好,就是身子不如從前了,小瑛子如今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大小子都會滿地跑了,只是至今還沒有見過二舅是什麽樣。”
羅凱聞聽也不禁暗自感慨,自己一走就是將近十年,家裡竟發生了那麽多的變化,此刻羅凱的思念之情是再難遏製,忙拉起羅玄的手說道:“哥,咱們這就回家瞧瞧。”
羅玄聞聽不禁有些遲疑:“那也得先跟令君他們打個招呼啊。”
“無妨。”羅凱聞聽是哈哈大笑,接著扭頭衝縣令等人說道。
“諸位,我們弟兄先回家中看看,暫時少陪了!”羅凱說罷也沒等眾人回答,拉著羅玄就往外走,縣令等人是沒一個敢流露出不悅之色,在後是趕忙施禮恭送,直到此時羅玄才深切感覺到兄弟跟自己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當時羅凱一行來到了羅家,周圍的鄰居聽說羅凱回來了,而且如今還混成了大官,都是頗感好奇,紛紛湧到羅家周圍觀瞧,有些人甚至爬上了樹往裡看,原本隨行的狄文廣,正成等人覺得這樣太不安全,打算清理現場,不過羅凱見狀笑道:“沒事,都是本地的老鄉親,不必清場了。”
聽羅凱這麽說,狄文廣和正成才隻得作罷,不過他們還是拉起了警戒線,以防有人過分靠近羅凱等人。
當時羅凱也沒功夫搭理這些,一進院子就直奔內宅,雖然離開了將近十年,但家裡的布局結構並沒有變化,只是顯得比當初更加破舊了一些,羅凱的母親殷老太太,原本正坐在屋裡做活,一聽二兒子回來了,起初還有些難以置信,直到看見羅凱出現在自己面前,老太太不禁潸然淚下。
“二虎,你還知道回來啊?”
聽母親這麽一數落羅凱的內心也不是滋味,當時雙腿一屈,給母親跪了下來:“娘啊,孩兒不孝啊!”
當時羅凱抱著殷老太太的雙腿是放聲大哭,哭得就如同一個孩子,而老太太則抱住羅凱的頭,眼淚也止不住地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