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陸閻君使鬼差來問您可好些了,等您去喝酒呢。”
“去去去,不去!”
“府君,您的意思究竟是去還是不去啊。”
門猛地打開,陸旻黑著臉說道:“不去,休要再問,短時間我不會出門了。”
葉淵正好走到門口,聞言說道:“府君,您戰殺白骨,明明是件大功德,有什麽不好意思見鬼的。”
陸旻更是一腦門黑線說道:“你小子休要明知故問,殺個白骨算什麽,換你被抱進酆都城,讓十萬小鬼圍觀試試?!”
陸旻越說越氣,惡狠狠的說道:“譚玄初那個混小子,休要讓我再見到他,憑什麽扛著你們倆,就抱著我進酆都啊。抱著就抱著吧,他還讓我臉朝外!”
“哼。”葉淵沒忍住笑了一聲。
陸旻面無表情的盯著他,說道:“你是不是笑了?”
葉淵道:“沒有。”
陸旻又道:“葉指揮使,現在是當值時間吧,你擅離職守,罰俸三月。”
葉淵倏忽抬起頭來,說道:“我真沒笑啊,府君。而且我也沒有擅離職守,我來找您有公事匯報。”
陸旻點點頭說道:“行吧,那的確不算。不過我沒空,你回去吧。”
葉淵有些不解,但還是應了一聲要回偵查處,剛走兩步就聽到陸旻在背後幽幽的說道:“葉指揮使,你無所事事的出來逛了一圈,這算擅離職守了吧,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他扭過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陸旻,似乎沒想到這位府君大人竟然會這麽無恥。剛要說些什麽,誰料陸旻把門一關,來了個溜之大吉。
葉淵無奈的搖搖頭,回到偵查處翻看關於鬼差身死一案的卷宗,一個猜測逐漸在他心中成型。
距離血海之行過去已有三日,葉淵不過是力竭,飲下迷魂清湯早已恢復如初。在陸旻醒來後,他得知了一個名字——柳度荷。查察司監查處指揮使,柳度荷。
那一日他莫明的來打聽鬼差身死一案,葉淵就對他有所懷疑,但並未真的調查他。而後奔赴血海,陸旻在血骨見到的人臉,正是柳度荷。回來之後,魏小七也向葉淵匯報,說監查處指揮使柳度荷失蹤三天了,一直渺無音訊。
看來那立於白骨祭台之上的黑衣鬼正是柳度荷,不過他是不是閭丘澗的上級就不知道了。葉淵目前最擔心的是柳度荷並不是潛伏在查察司的最高職位的鬼,想起閭丘澗說的“三忘”之能,葉淵懷疑,查察司中還有一位比柳度荷職權更高的聖盟成員。
能比指揮使更高的,只有同判、糾察使和判官,陸旻自是不可能,同判邵文輔大人是個文職,而且在地府任職的年頭幾乎和陸旻一樣。葉淵目前最懷疑的,還是糾察使尹杭。
查察司糾察使總領巡察緝拿的鬼差,以職權來看,尹杭是最有可能完成鬼差“自殺”的布置的。當然也有可能這名幕後之鬼不在查察司,而在其他的判官司。
“希望不在查察司吧。”葉淵心中這樣想著,還是決定先從查察司入手排查。
葉淵找了一份需要尹杭簽字調度的文書來到了糾察使的公房,門開著,葉淵看見尹杭正在裡面批閱公文,上前輕輕敲門說道:“糾察使,下官葉淵求見。”
尹杭抬起頭看見他,笑道:“是葉指揮使啊,請進。”
葉淵走進公房,將文書放在尹杭案上,說道:“這有一份調度文書,需要糾察使簽字。”
尹杭拿起看了一遍,
只是日常調度的文書,並沒有什麽特殊,當即拿朱筆簽了字。 尹杭將文書還給葉淵,笑著問道:“葉指揮使走了一趟血海,真是凶險啊,不知恢復的如何了?”
葉淵道:“多謝糾察使掛念,下官已然無恙了。”
尹杭又道:“那一殿鬼差的案子,是不是要結案了。這起案子說來真是神奇啊,本來不過是一起監守自盜,畏罪自殺的小案,但看你等差的這麽撲朔迷離。如今也好,終於可以休息休息了。”
葉淵道:“恐怕還不行,我查到鬼差身死的現場乃是鬼為布置的,而這名幕後黑手如今還沒有露出真面目,不過他也躲不了多久了,糾察使還不知道吧,這起案子有一位參與者乃是監查處指揮使柳度荷,我想能指揮動他的幕後黑手應該很快可以鎖定了。”
葉淵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尹杭的變化,卻看他神色如常,並無一絲怪異。
尹杭有些驚訝的說道:“怎麽會,柳度荷?他一個堂堂的指揮使怎麽會設計去殺一名小鬼差呢?”
葉淵道:“其中有些隱情,還不便相告。”
尹杭點點頭說道:“你們偵查處的規矩嘛,我懂。那就勞煩葉指揮使再辛苦一陣子了,我這裡公務繁忙,就不送了。”
“不敢。”葉淵說著,退出了糾察使公房。
從剛剛的交談來看,尹杭似乎並不知情,應該不是聖盟成員,但葉淵也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一番談話就能把他試探出來,他自然還有後招。
戌時三刻,眾鬼差都已下班了,唯獨糾察使尹杭還在辦公。葉淵換上一身黑衣,用黑巾蒙面,悄悄來到了糾察使公房外,透過縫隙,他看到尹杭還在認真批閱公文,葉淵忽然有些於心不忍,他真的不希望這位認真負責的糾察使是聖盟的成員。
“唰!”利劍出銷,一道寒光直逼尹杭,糾察使本是武官,總領大小武事鬼差,自己一身修為自是不凡。尹杭轉瞬做出反應,一個翻身躲過長劍,反手一支毛筆點在劍身,卸去葉淵力道。而後化手為拳,上前逼近兩步,鬼力外放,攻向葉淵面門。
葉淵急忙後退閃避,也放出鬼力,雙方鬼力一碰撞下,霎時公文紛飛,案牘碎裂。葉淵見狀虛刺幾劍,轉身便走。尹杭也不追趕,並製住了聽到動靜前來的鬼差們,看著葉淵離去的背景若有所思。
葉淵回到住處,急忙把衣物換下,坐在桌前案子思忖:“竟真的不是尹杭,那會是誰呢?難道真的是邵同判?”
他有些拿不準了,不過他無法懷疑邵文輔,他是聖盟成員的可能甚至比陸旻還要低。
一夜無事,第二天,葉淵來到偵查處不久,李溪月和魏小七忽然聯袂到來。
李溪月先開口說道:“指揮使,我已經完全熟悉緝查處人員事宜,可以接手處理日常事務了。”
葉淵點點頭說道:“好,你回吧,即日開始接手。”
說罷之後許久沒聽到動靜,他抬頭一看,李溪月還在眼前,似乎有話想說,葉淵問道:“你還有事?”
李溪月這才說道:“我沒事了,不過我看葉指揮使好像有事,不如你說出來,一鬼計短二鬼計長嘛。”
葉淵想到給眼前這個小姑娘簽署調令的哪一位,覺得也許她真的會有辦法,於是把自己的猜測和懷疑說了一遍。
李溪月聽了之後若有所思,良久後說道:“葉指揮使,我也傾向於這名幕後之鬼在查察司,其他幾位和此案有牽扯的聖盟成員都在查察司,幕後黑手沒道理不在。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此鬼在聖盟的地位高,不代表他在查察司的地位就高啊。”
此言一出如醍醐灌頂,葉淵猛然驚醒,想到:“是啊,我怎麽忘了這一點。看來真的是在地府待久了,被地府森嚴的階級影響,下意識的就以為能指揮動柳度荷的一定是比他職權更高的官吏。 但是我忘了,聖盟的高級成員,未必在地府也是高級官員。
想到這,葉淵急忙對李溪月和魏小七說道:“你們倆,幫我辦件事,我需要你們去暗中試探查察司所有鬼差...”
李溪月和魏小七領命而去,葉淵在偵查處把鬼差身死一案的始末回想了一遍,覺得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可是沒多久,李溪月和魏小七就前來匯報說並未發現鬼差中有異常。
葉淵再次想了一下李溪月的說法,對他二鬼說道:“溪月說的對,這名幕後黑手在查察司的地位未必有多高,甚至他也未必是鬼差,他應該,應該。”
葉淵腦海中靈光一閃說道:“他應該是個很普通的鬼,普通到你把他扔到鬼堆,看不出他有絲毫的特征;普通到你可能每日都能看見他,但你卻從來沒有注意他,甚至,會忽略他的存在。”
“對,就是這樣”,葉淵越想越可能,說道:“對,他一定是一個會被忽視的存在。你們,有想到誰嗎?”
李溪月說道:“我剛來沒多久,查察司的鬼還沒認熟呢”
反而是魏小七陷入思索之色,說道:“查察司也有蠻多普通鬼的,但後院修建花草的菜伯,我總是想不起來他長什麽樣,連他的名字其實我也不知道。”
葉淵聞言起身就走向後院,李溪月和魏小七連忙在後面跟著。
後花園,菜伯正在給花澆水,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似的,扭頭看向一步一步向他走來的葉淵,忽然展顏一笑問道:“你是怎麽發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