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不止木作舟覺得奇怪,就連魏小七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有些幽怨的說道:“是啊,大人,為什麽?”
葉淵說道:“你是個頗有才能的文士,地府其余部門我管不著,但我這裡選吏,唯才是舉。”
木作舟默然許久,說道:“承蒙大人賞識,我本該痛快應下。但我有一事相求,若大人答應,我願自此鞍前馬後。”
葉淵道:“首先我糾正你一點,你不是為我鞍前馬後,我等皆是為地府當差。至於你說的那件事,我答應了。”
魏小七一頭霧水的說道:“大人,他還沒說是什麽事啊。”
木作舟起身整理衣冠,雙膝下跪,雙手撫地,說道:“多謝大人。”
葉淵轉身就走,扔下一句話來:“好好養傷,早日入偵查處效命。”
魏小七急忙跟上,問道:“大人,你究竟答應了他什麽事啊。”葉淵才不理他,魏小七見李溪月微笑不語,又問道:“李副指揮使,你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事嗎?”
李溪月笑道:“知道啊。”
魏小七一臉期待的看著她,李溪月衝他嘿嘿一笑,快速走向緝查處。
如今木作舟這條線可知信息到此為止了,葉淵一時竟不知該從何查起。他想起陸旻所說的邪門鬼修,覺得地府一些典籍應該會有些記載。
當下葉淵出門準備前往陰律司,一時不察,差點和一個要進門的鬼撞了個滿懷。葉淵一看,來者乃是監查處指揮使柳度荷。
“柳指揮使,不知因何事駕臨偵查處?”
柳度荷笑道:“葉兄,急匆匆的,這是要出門?”
“是。”面對此鬼,葉淵惜字如金。
柳度荷又道:“葉兄,在下前來,想問問一殿那起案子...”
葉淵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柳度荷心領神會,接著說道:“葉兄不要誤會,在下關心這起案子,純粹是因為一殿鬼差孫成乃我遠房表弟,他呀膽小,時刻擔心此事牽連到他。就托我來問問,這起案子可否結案了?”
柳度荷話已至此扔不停,繼續說道:“說來小弟我也覺得奇怪,這起案子案情簡單,無非就是一名鬼差監守自盜,又畏罪自殺。怎麽看你好似千頭萬緒,還是無法結案啊。”
葉淵本有些懷疑柳度荷前來探話的動機,如今聽他這番說辭也算合理,說道:“柳兄有所不知,在下判斷那王十二並非畏罪自殺,此案還有著許多蹊蹺,故而無法結案。柳兄且讓你那位表弟安心,只要他和此案無關,必不會有所牽連。”
柳度荷連連道謝,又頗感興趣的問道:“葉兄,你向來敏察,鬼探之名如雷貫耳,可否給小弟講講,是如何發現那偷盜鬼差不是自殺的?”
葉淵笑道:“柳兄,案子未結,不可奉告。”葉淵笑意漸消,說至最後一字,語氣已然有些冰冷。
柳度荷這才意識到自己有所僭越了,急忙拱手道:“葉兄不要誤會,在下只是好奇罷了。”監查處監督千官萬吏,地位超然。柳度荷身為監查處正位指揮使,地位上和葉淵平起平坐,職權上卻是穩穩壓他一頭。
如今他如此賠罪,葉淵就坡下驢,說道:“柳兄客氣了,不必如此。此事蹊蹺,感到好奇也是鬼之常情,只是在下實在不可相告。”
二鬼又客套了幾句,柳度荷離開了偵查處,葉淵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此番前來恐怕別有目的。但柳度荷貴為監查處指揮使,葉淵也不覺得他會和此案有所牽扯。
來到陰律司,此處乃是判官四司之一,掌司判官乃崔玨,崔府君。陰律司主管地府律法制定,典籍保管,地位可謂超然。崔府君更是執掌生死簿,乃四大判官之首。
葉淵前來乃為公事,便先要見過崔玨,才可調看典籍。
陰律司判官殿中,寶座上高坐一位,正是晝理陽間事,夜斷陰府怨的崔府君。崔判官身著絳紫官袍,面容清秀,目光堅毅。其寶座左浮一本黑冊,右飄一杆竹筆。
葉淵上前見禮:“下官查察司指揮使葉淵,拜見崔府君。”
“免”,崔玨聲如潤玉,“葉指揮使來看典籍,可有陰令?”
葉淵取出查察司專案陰令,此乃陸旻令他徹查一殿失竊案後送來的。可憑此令查看一切相關典籍文書,調動提審一切相關鬼差陰吏。
崔玨接過陰令查看後遞還給了葉淵,說道:“我已吩咐了書吏,葉指揮使可自行前往查看。”
葉淵道謝後離去,良久後,一名老鬼飄入大殿,躬身道:“府君,那位指揮使查閱了一千年前,地府邪修相關的典籍。”
“知道了。”崔玨揮手,老鬼悄聲離去。
“一千年前,難道那些余孽又要興風作浪了嗎?”崔玨低沉的自語聲在大殿回蕩,幾乎微不可聞。
葉淵離開陰律司,覺得自己沒有什麽收獲。陰律司典籍中記載的和陸旻所說並無太大出入,也沒有什麽新的內容。
他剛回到偵查處,後腳魏小七就跟了進來,見他面無表情,問道:“大人,是不是沒查到什麽線索啊。”
葉淵無語,沒有搭理他。魏小七又道:“大人,有些東西,也許典籍上不會記載。”
葉淵眼眸中精光一閃,說道:“你的意思是?”
魏小七道:“大人在陰律司典籍中沒有查到的,可以找些老鬼問問啊。”
葉淵說道:“你說的也是個辦法,但我要查的事遠在一千年前,你可知有哪個老鬼當了這麽久的差嗎?”
魏小七笑道:“大人,我還真知道一個。而且我還知道,不管多久前的事,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哦”,葉淵來了興趣,“你說的是誰?”
魏小七道:“泰媼啊,大人。她老人家不僅在地府的年歲久,而且為鬼和善,諸事難忘。你去問她,一定知道。”
對啊,葉淵埋怨自己糊塗,竟然一時沒有想起這位尊長。
泰媼是其尊號,她的另一個名字更為世間熟知——孟婆。
葉淵也不遲疑,起身往奈何橋而去。陰魂飲下迷魂湯,就會壓入一殿受審。根據其生前善惡進行獎懲,惡者發配二至九殿受罰,善者則會依據善行大小,發至六道輪回投胎轉世。
輪回司,地府三司之一,執掌亡者輪回,主司者便是泰媼。
孟婆莊位於奈何橋前,輪回亡魂在此飲下孟婆湯,才可繼續前行。葉淵來到莊前,此處也無小鬼侍奉,偌大的孟婆莊,只有泰媼一位尊者。
據說泰媼女君不喜熱鬧,隻愛獨處,除去發湯之時,極少露面。
葉淵站立莊前,朗聲說道:“在下查察司指揮使葉淵,有事拜謁泰媼女君。”
片刻後,一聲蒼老的女聲傳來:“進來吧。”
葉淵步入莊內,孟婆莊擺設極為儉樸,無一絲奢華之物。
“晚輩葉淵,拜見女君。”葉淵拱手行禮。
一張桌案前,一位風姿綽約的絕美女子隨意的坐著。她青絲染墨,膚白勝雪。眼似秋水凝波,眉如遠山含黛。
沒錯,世人以為的蒼蒼老嫗,其實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她微啟朱唇,卻不複先前的蒼老之聲:“葉淵,我聽陸小子提過你。說吧,有什麽事要求見我老人家。”
葉淵有些哭笑不得,陸府君在地府已有上千年,也只有眼前這位會稱呼他為小子了。
他說道:“女君,晚輩此番前來,想向您打聽一件事。”
“何事?”
“一千年前,地府曾有過一群邪修,專以吸食怨氣修行。據我所知,他們似乎形成過一些勢力。您可否與我詳說此事?”
泰媼有些驚訝,問道:“你為何要問此事?”
葉淵把鬼差身死之案始末說了一遍,孟婆聽完之後說道:“原來如此,但關於千年前的那夥邪修, 我能告訴你的也不多,陸旻不是不願告訴你,而是不能。”
葉淵有些奇怪:“不能?”
孟婆有些追憶般說道:“一千年前的那起亂子,死了很多鬼,也改變了很多事。其中最大的起因你絕對不可知曉,我也勸你抑製住好奇心,不要嘗試去知曉。不過你也放心,如今這起案子,和那件事沒有太大的關系,不過是一些誤修邪法的余孽作祟罷了。”
葉淵壓製住尋根究底的衝動說道:“我正要詢問女君,您可知修行這種邪法,會有什麽特征嗎?”
“外在上看,與地府眾鬼並無分別,只不過...”
葉淵離開孟婆莊時,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回到查察司,魏小七和李溪月同時出現。葉淵有些惆悵:“李副指揮使,他等我也就罷了,你怎麽也跟著學。”
誰料李溪月更惆悵:“葉指揮使大人,你給我下的三天期限要到了。可是我打聽了,那逃跑的大鬼功力深厚,你所說的殺了上任指揮使也是真的。我一個柔弱女子,怎麽拿下他啊。”
李溪月越說越沒底,最後狐疑般看向葉淵說道:“葉大人,你不會是看不慣我想讓我去送死吧。”
葉淵有些無奈,說道:“怪我,忘了此事。你不必擔心,這大鬼殺了地府官吏,抱犢山震怒,已責令罰惡司出手,將他緝拿歸案。你明天去,不過是跟著協助罷了。”
李溪月頓時呆住了,氣呼呼的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葉淵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不需要她出手,反而更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