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號上午八點,許智超便要去廠裡報到。
母親要送送他,被他拒絕了。
他對母親說:“我是廠裡長大的,難道還找不到個勞資科?
你去了,反而會引起別人的嘲笑。
這麽大個小夥子了,又不是由大人陪著去上幼兒園。”
到了勞資科辦公室門口,許智超敲了敲門,聽到裡面說請進,便走了進去。
勞資科辦公室裡的客座上已經坐了五、六人。
都是一個廠的,彼此也認識。
年齡與自己相仿,有初中畢業的,也有高中畢業的。
看樣子同自己一樣,都是來報到的。
一中同屆畢業的王曉霞也來了,兩人互相打了個招呼。
八點半前,又來了兩、三個。
尤科長看到人已經到齊了,便說道:“下面,我先點一下名,點到的,說個‘到’”。
點過名,尤科長說:“從現在開始起,你們已經是雲川機械廠的一名學徒工了。
無規矩不成方圓,國有國法,廠有廠規。
在今後的學習、工作中,首先要遵守廠規廠紀。
如有違反,按相關條例懲罰,最嚴重的可以開除。
學徒期原則上為一年。
到期,經考核,合格者分到各車間工作;不合格者,再延期半年。
半年後,考核仍不合格,只能分配到勞動服務公司工作。
請大家要有個心理準備,也要有時間上的緊迫感。
我希望大家到期都能成為機械廠的有用之才。
下面,我分配一下你們所學的工種及所跟的師傅。”
接下去,尤科長給每位學徒工分配了所學工種,安排了各自的師傅。
許智超所學工種是焊接,師傅是機修車間的雷明義。
王曉霞所學工種是磨工,師傅是生產車間的花如芳。
安排完這些,尤科長又給大家分發了工作號牌。
告訴大家,拿了號牌到廠後勤科領取各自的工裝。
領上工裝後,上午就可以回家了。
下午一點半,穿上工作服,帶上號牌,到各自車間找自己的師傅報到。
有事,有病,要向車間主任請假。
許智超到了後勤科後,領取了自己的工裝。
除了灰藍色的細帆布工作服外,他還比別人多了幾樣東西:
一個焊罩,一副墨鏡,一副帶袖皮質手套,一雙厚底翻毛皮鞋。
回家後,母親便問他所學工種及師傅。
許智超便把自己所學工種和所跟師傅告訴了母親。
母親說:“機修車間好,上的是正常班,幹什麽都不誤事。
掙得錢不少,活兒還輕閑。
沒想到還分了個好工種。
雷明義可是廠裡的能人,沒有他焊不了的東西,他是廠裡少有的高級技師。
你要跟著雷師傅好好學,從他身上可學到不少東西。”
吃過午飯後,許智超換上了工裝,帶上工作號牌,提了焊罩,便向廠裡走去。
到了機修車間,許智超便去打聽哪位是雷師傅。
一位五十出頭、個子不是很高、頭髮稀疏還略帶花白的老工人走到了他面前,問道:“你是小許吧?”
許智超點了點頭。
“我叫雷明義。
這一年,你就跟著我學焊接。”
許智超趕忙說:“雷師傅好。”
雷師傅點點頭說道:“那走吧,
到咱們的工作崗位上去。” 許智超便跟著師傅向工位走去。
師傅的工位上鋪著一塊很厚、很大的橡膠墊。
左側是些大大小小的焊機,右側是些砂輪機、切割機,角磨機。
膠墊中間,擺放著兩塊焊件。
雷師傅向許智超說道:“焊接的種類很多,咱們廠常用的也就是電弧焊和氣焊。
電弧焊是把電流引入電焊機,經變壓整流後,輸出低電壓、高電流強度的直流電。
當焊條與焊件接觸時,強大的電流就形成了電弧。
電弧瞬間溫度可達2000℃,電弧引燃焊條內部的金屬芯,金屬芯熾熱的滴液使要焊接的兩塊金屬物熔融。
冷卻後,便把兩塊金屬焊接到了一起。
由於是用電器,要小心觸電。
工作場地要盡量在乾燥、通風、避雨處, 工作地面盡量有絕緣層。
電弧放電時,溫度很高,盡量要戴焊罩。
尤其像你這樣的新手,要是被電弧光刺激了眼睛,幾天才能好。
飛濺的滴液溫度也很高,小心被燙傷。
氣焊是把氧氣、乙炔氣混合後,在氣焊槍口點燃。
通過氣體燃燒的高溫,讓焊件間熔融,形成焊接。
由於氧化作用,焊接效果沒有電弧焊好。
所以經常用來切割金屬。
不要小看這門手藝,裡面學問大著哩!
工科大學裡也常設有焊接專業。
我這裡有些書,你可以拿去看。
去書店時,自己也要留意買一些。
剛開始,也不必急著去焊接。
沒事時,把焊件焊接處的油汙、鐵鏽、油漆等雜物去掉。
焊接時,給我遞些焊件、焊條,就行了。
重在觀察、思考,不懂的地方要大膽地問。
晚上回家沒事乾,多看看專業書。”
許智超說:“謝謝師傅,我知道了。”
快下班時,許智超的父親走進了機修車間,請雷明義到家坐坐。
雷明義說:“都是一個廠的老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也太見外了。”
許智超的父親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小超跟著你既學技術,也學做人,喝頓酒又算個什麽!”
說罷,不由分說,拉了雷明義的手便走。
到了家裡,許智超免不了向雷師傅敬幾杯拜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