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智超所在的雲川縣機械廠,有著悠久的歷史。
青瓦白牆的廠房一棟挨著一棟。
如果不是廠房裡不時飄散的機油味,你會以為自己身處江南水鄉的園林之中。
廠區主通道兩旁,栽著各色景觀樹,樹後是連片的花圃。
春、夏、秋三季進入廠區,五顏六色的花兒競相綻放。
廠區北面是成片的果園。
梨樹、杏樹、桃樹、蘋果樹、李子樹、海紅樹、海棠樹遍布其間。
春天來臨的時候,杏花,桃花最先開放。
僵硬了一個冬天的枝條,在春風的撫摸下,柔軟起來。
褐紅色的芽苞變得飽滿起來,膨脹起來。
之後,就變成了一個個粉紅色的花蕾。
粉紅色的花蕾繼續膨脹,最終爆裂開來,化作一朵朵白的、粉白的、粉紅的花朵。
蜂兒們不怕冷,唱著嗡嗡的號子,在花叢中穿梭。
一樹挨著一樹,一樹賽過一樹。
桃花、杏花開罷,蘋果花、梨花、海紅花、海棠花就上場了。
它們的花又是另一種開法。
褐紅色的芽苞變得飽滿起來後,顏色逐漸向綠色轉化。
芽苞完全爆裂開來時,裡面綻出的不是花蕾,而是綠中泛黃或灰綠色的細小的葉卷兒。
這些細小的葉卷在春風中逐漸舒展、壯大。
這期間,花蕾已在葉柄根部發育,最終形成花朵。
蘋果樹、梨樹開花後,綠葉中便點綴了些白色的花朵。
花開得最繁的是海紅樹和海棠樹。
葉柄根部一發育便是五、六個花骨朵,五、六個花骨朵都展開後,那便是一簇花。
海紅花進入盛花期後,只能說是花中點綴了些綠色的葉片。可以稱之為白肥綠瘦。
即使把那些蜂兒蒙了眼,撞也能撞到花上。
除了花開得繁,海紅花還分外香。
如果沒有其他刺激性氣味的干擾、一、二裡地外,都能嗅到它那馥鬱的香味。
沁人心脾的香氣帶著一絲甜味,閉了眼,深深地吸上一口氣,那香氣仿佛穿透了五髒六腑,向那更深處滲去。
與海紅花白中略帶一分淺黃不同,海棠花的顏色較為豐富,有白的,有粉的,還有深紅的,甚至還有黃的。
一簇簇,一枝枝,一樹樹的各色花兒在春風中搖曳。
如遇狂風大作,那各色花瓣便隨了風漫天飛舞,仿佛是花瓣們聚集的盛會。
最後上場的是李子花。
當其他花都香消玉殞之後,在李子樹墨綠色的葉片間便綴了些白中泛綠的小花。
小花謝後,花兒的蒂部就綴了些小米粒大小的李子果。
仲夏時節,園裡的杏子和早熟的桃子就能采摘了,職工們便來分享這些果實。
這之後,李子果、海棠、梨、蘋果也漸次成熟了。
海紅果最後成熟,一簇簇綴滿枝頭,黑紅色的果皮上布滿糖霜。
整個廠區,從春到夏,從夏到秋,掩映在花的海洋中,果的世界裡。
廠區南部是一處小公園。
雖然小,也別有洞天。
峰壑丘巒,千回百轉,亭台閣榭點綴其間,卵石鋪就的小道在各個景點間迂曲縈回。
不深入其中,難能領略個中情趣。
公園中心是一池荷花,池邊有座四角翹著飛簷的亭子。
亭子裡放著一張石桌,幾個石鼓凳圍桌而設。
亭子的四柱間設了條凳,供人們小憩。
盛夏時節,一泓清波上滿是密密實實的荷葉,高高突起的荷乾上頂了些荷花和花骨朵。
小坐於此,也能消得幾分暑意。
廠房裡滿是車床。
車、銑、刨、磨、鑽、鏜等車床應有盡有。
據說,在戰備年代,廠裡的師傅門還造出了裝甲車,開著滿廠區跑。
機械廠鼎盛時期,實行三班倒。
即便夜裡, 整個廠區恍如白晝,叮零當啷的聲響,不絕於耳。
很多產品曾榮獲過部優產品稱號。
那時,幾乎所有產品都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
職工們乾的是重體力的技術活兒,工資是行政單位人員的近二倍。
一個男職工在機械廠上班,妻子即使沒有工作,養上兩、三個孩子,生活水平並不比其他單位雙職工家庭差。
只要進了廠,成了正式員工,單位便會給安排單身宿舍。
廠裡設有食堂,無需自己做飯。
飯是補貼型的,花上一、二角,便能吃到一份營養可口的飯菜。
廠裡的年輕人結余的錢較多,一個個打扮得挺時髦,流行搶手的商品家家都有。
結婚時,廠裡會給安排婚房。
有孩子了,會給調成大些的房子。
孩子稍大些,廠裡還有免費的托兒所、幼兒園。
生個病什麽的,廠裡有醫務室。
得了大病,即便住了院,廠裡也給報銷醫藥費。
冬儲的土豆、白菜、大蔥,廠裡會成車拉回,分給職工。
緊缺的白面、大米,廠裡也會想辦法,一年總得分給職工三袋、五袋。
孩子上學沒個結果,可以進廠接父母的班。
孩子考上大學、中專,廠子還會給予現金獎勵。
有了這樣多的好處,機械廠的職工子弟,除了極個別愛讀書的,大多孩子就抱著個混著讀的心態。
愛怎怎嘀,反正到時候還有接班這條路可選。
許智超便屬於混著讀書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