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內非常安靜,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墨香。
門口櫃台後面坐著個老掌櫃,一邊撥弄算盤珠子一邊在帳本上寫寫畫畫。
另有七八個小夥計或者整理書籍,或是跟顧客小聲交談著。
剛過中午,書店內客人卻已經不少,有十來個人在各處選著書。
一進門,一個小夥計就迎上來招呼:“這位小郎君,你想買什麽書?”
賈瓊年紀雖小,但是神態從容,舉止得體,衣著光鮮,所以夥計也不敢輕慢。
賈瓊隨意說道:“我隨便看看,你們這裡都有什麽書。”
夥計介紹道:“回小郎君,我們店是長安城最大的書店,在全國都有分號,市面上流行的書我們這裡基本都有。
一樓是現在市面上刊行的書,二樓多是前代刊行的精品書。”
賈瓊點點頭向裡面走去,當先來到的就是時文區。
他信手從分門別類整齊擺放的時文選集裡,抽出一卷最厚的翻閱起來。
這一本叫《洪武會試文選》,裡面都是洪武年間科舉會試的優秀時文匯編。
賈瓊細細讀了幾篇,隻覺得篇篇都是結構嚴謹,文筆洗練,義理通暢。
他前世雖然喜好古文,但是對時文八股這種東西卻沒什麽興趣,自然也不會專門研究。
這一世的賈瓊也還沒有進學,對如何寫八股文可以說一竅不通,要想科舉入仕,肯定還要下一番功夫。
他知道僅僅自己拿著范文自學恐怕學不出什麽名堂,須得進學或者找一名業師,好好學學八股製藝才行。
不過先看看總沒壞處,於是又選了一部《國朝翰苑時文解析》,一旁的夥計很有眼力的上前接過。
之後賈瓊來到傳奇話本區,這裡的書籍五花八門,有前世耳熟能詳的《西遊釋厄傳》,《西廂記》,《牡丹亭》,《世說新語》這些。
也有不少賈瓊沒看過的,比如有一本《西蜀異遇》,寫的就是人與狐妖相戀的故事,情節意境已經很接近《聊齋志異》了。
賈瓊要當文抄公賺錢,當然是要寫小說的,所以他要先了解了解市場行情。
賈瓊問道:“小二哥,這些傳奇話本買的人多不多。”
夥計熱情的回道:“回小郎君,這些書賣的最好了。
那些詩詞文章只有秀才老爺們愛看,這些話本只要認字,人人都愛看的。”
“這裡面賣的最好的是哪幾本?”賈瓊。
“你手上這本《西遊釋厄傳》賣的就很好,還有《西廂記》也賣的不錯。”
賈瓊點點頭說道:“多謝,我就買這些,你幫我收著,我等會兒會帳。
我在這看會書等人,你不用跟著了。”
“好嘞,有事兒小郎君可喚我。”
夥計答應一聲就走開了,不過眼睛還是時不時的瞟過來。
賈瓊也沒在意,又隨意翻看了幾本話本,又在詩詞區轉了一圈,之後就邁步上了二樓。
二樓跟一樓面積一般大,不過只有三分之二的區域擺放了書架,剩下的空間放著桌椅,是會客的雅舍。
二樓客人不多,只有三名身著青衫,頭戴士子方巾的學子聚在一處,拿著一本書小聲探討著。
看他們的打扮應該是某家大書院的學子,也有可能是國子監的監生。
還有兩人正在雅舍中喝茶下棋,其中一個人是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
他穿著寬大的黑色長袍,
體型偏瘦,三綹長須垂胸,面容頗有威儀。 另一人卻是個老道,頭戴葛巾,身穿玄青道衣,鶴頂龜背,鳳目疏眉,很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黑袍中年人聽到有人上樓,只是轉頭看了賈瓊一眼就繼續埋頭棋局。
老道卻微笑著對賈瓊點點頭,態度頗為友善,賈瓊也拱手致意。
二樓也有幾個夥計,其中一個立刻上前招呼賈瓊。
“小郎君,你想買什麽書?”
“我想看看詩詞文集。”
“您這邊請。”
賈瓊在夥計的帶領下來到一排書架旁,開始仔細翻看起來。
在他的記憶裡,北宋之前的那些著名的文豪大家,像李白杜甫蘇軾這些人,他們的代表作品在這個時空也基本都有。
但是有一些在前世名氣不是很大,但是作出過頂級詩詞的作者,原身卻沒有印象。
尤其南宋以後,很多詩詞原身都沒有記憶,哪怕他知道歷史上出現過這些詩詞的作者。
比如號稱孤篇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宋幾道的《臨江仙》,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等等。
不知道是在這個時空的歷史上真的沒有這些詩文,還是出現了原身卻不知道。
按道理說不會,這種級別的詩詞文章如果曾經問世了,那肯定會廣為流傳才對。
他剛才在樓下轉了轉,發現市面上比較常見的詩集他家裡基本都有。
他母親是個才女,家裡詩詞類的書籍很多。
像什麽《唐詩精選》,《宋詞鑒賞》,《李太白文集》,《五言律詩精編》等等這些常見的書都有。
所以他想找些傳世比較少的珍本孤本來看看,免得以後作文抄公的時候,寫出前人的作品讓人指出來,那樣他的名聲可就毀了。
不過他找了一大圈,發現這裡的書也只是年代和質量上和一樓有所不同。
這裡多是唐宋朝時期的書,不過其中的內容跟一樓的基本都大同小異。
顯然是現在的書商比照著前朝書裡的內容,又重新刻版印刷出來賣了,只不過是比這些唐宋本價格便宜很多。
賈瓊想看的可不是這些,他要找那些市面上少見的版本, 這樣才能夠查缺補漏。
賈瓊問身旁的夥計:“小二哥,這些書我都看過了,不知可有其他詩集文選?”
夥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就吹牛吧。
這裡幾百本書,雖然有不少詩詞重複的,但是少說幾千首詩詞,你還能全看過。
不過夥計還是禮貌的答道:“小郎君,我們這裡的書是全神京最全的,市面上有的我們這裡都有。
您可以慢慢挑,肯定有您沒讀過的。”
賈瓊沒管他的小心思,他繼續問道:“這些詩詞我都已經背過了,我想看市面上不常見的珍本,孤本,不知店中可有?”
這一次還沒等夥計回話,一旁下棋的中年人卻先開口了。
“你這娃娃小小年紀口氣卻大,我這店裡這麽多的詩詞文集,你怎能全都背過了。
豈不聞話說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
說完他還端起手邊的茶盞嘬了一口,顯然是個好為人師的。
賈瓊沒想到逛個書店還能被教育了,中年人這是在諷刺他說大話吹牛皮呢。
他心裡有點兒不爽,不過沒有立刻反唇相譏,那樣就太沒有逼格了。
正好他發現此時與中年人對弈的老道正落於下風,眼看就要落敗,正在皺眉思索。
賈瓊前世可是個圍棋高手,幾百年以後的圍棋水平也不是古人能比的,他隨意掃了一眼就有了破局之法。
他施施然走到老道身邊,在兩人驚異的目光下,從老道的棋奩中夾起一枚白子,毫不猶豫啪的落子在棋盤上。